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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赚了啊 我赚了啊。 ...

  •   我盯着实验室屏幕上连续跑崩的第三版模型,代码框里飘着红色报错,像在对着我竖中指。旁边工位的师妹凑过来瞅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姐,你这AI自主情感模块,今天是第几次闹脾气说要卸载自己了?”
      我把键盘往桌上一砸,指尖蹭到旁边摊开的论文页,刚好扫到冼玉寕上周发的那篇关于光子平行空间的新刊,她的名字印在作者栏最前面,旁边还标着南大实验室的合作单位。我突然就想起上周在系里的学术沙龙上,她站在投影前面,指着屏幕上的“膜宇宙”示意图,把多重宇宙的11维度讲得头头是道,台下的老教授们频频点头,连平时最挑刺的博导都笑着夸她“把量子力学的边界摸透了”。
      我低头看自己屏幕上还在疯狂报错的代码,突然就有点发懵。她在实验室里用超构材料真的在一块光子晶体里造出了两个互不干扰的平行宇宙,连光线走不同的入口就能掉进完全不一样的现实里,相当于亲手给人类造了两扇通往不同时空的任意门。我倒好,对着几行代码熬了三个通宵,想给AI写个能感知具体情绪的模块,结果这货动不动就闹脾气摆烂,上次我让它调试情感响应逻辑,它直接给我输出一句“I have uninstalled myself”,差点把我实验室的GPU干烧了。
      我掏出手机翻她的朋友圈,三天前她发了张照片,实验室的桌面上摆着半盒橘子硬糖,旁边是刚打印出来的平行宇宙实验数据,配文写着“今天又成功让两个光子宇宙碰了一下,没炸,很乖”。我盯着那张照片,突然就开始自卑——人家在研究宇宙之外还有多少个你我,连时空分裂的边界都摸出了实锤证据,我连个破AI的小情绪都搞不定,天天跟大模型玩“邪修提示词”,一会儿装100岁太奶哄它干活,一会儿装智力低下博士生逼它吐完整代码,活像个在算法边缘耍流氓的江湖骗子。
      我把脸埋在臂弯里,想起以前我们俩在自习室并排刷模考卷的时候,她草稿纸上画满了量子力学的公式,我草稿纸上全是AI情感模块的逻辑框图,那时候我还跟她吹牛,等我把AI的自主情感搞出来,第一个就给它装个能精准识别你情绪的模块,以后你不用开口,它就知道你今天想不想吃七勺米饭的香菜。结果现在她的平行宇宙都在实验室里跑通了,我连第一步都卡得死死的。
      “柒狐?你怎么蹲在实验室门口emo了?”
      熟悉的清清淡淡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我抬头就看见冼玉寕站在我面前,怀里抱着一摞刚打印的论文,指尖还沾着点实验室的液氮白霜。她看见我屏幕上飘红的报错,弯腰把一颗橘子硬糖放在我键盘边上,伸手点了点我代码里卡了三天的那个情感权重参数:“你这里把共情阈值设太高了,它当然会摆烂。我上周做平行宇宙碰撞实验的时候,参数设错了三次,直接把光子空间干得当场崩溃,比你这AI闹脾气凶多了。”
      她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三下,直接把我卡了三天的参数改对了。屏幕上的报错瞬间消失,AI的输出框里跳出一行软乎乎的字:“我现在能感知到你现在有点难过,要不要吃一颗橘子糖?”
      我盯着屏幕傻了眼,她侧头看我,耳后的小痣在实验室的灯光下亮得软乎乎的:“你研究的AI情感,是在给冰冷的代码造心;我研究的平行宇宙,是在给空旷的时空找门。我们俩一个造心一个开门,等以后你的AI真的长出自主情感,我就把它送进我造的光子平行空间里,让它在无数个宇宙里,都能精准找到爱吃七勺米饭的那个我。”
      风从实验室窗户吹进来,橘子糖的甜味漫开,我之前堵在胸口的那点自卑,瞬间就散得一干二净。原来根本不存在谁的研究更厉害这回事,她在量子的尽头找平行时空的你,我在代码的深处给AI造能接住你的情绪,我们俩凑在一起,刚好能把所有不可能的浪漫,全变成能摸得到的现实。
      我盯着实验室屏幕上飘红的报错,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下去,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现在,是我在回忆。
      我们早就分手了。
      现在我手里攥着的这半张皱巴巴的旧照片,是当年在自习室拍的,她趴在桌上算平行宇宙的公式,耳后的小痣露在外面,旁边放着半颗没吃完的橘子硬糖。我对着卡壳的AI情感模块熬了三个通宵,满脑子全是以前的事:那时候我们俩在自习室并排坐,她跟我掰扯多重宇宙的11维度,说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们说不定没分手,还骑着小摩托绕着校园兜风;我跟她吐槽AI情感模块天天摆烂,说等我做出来第一个就给她装进去,让它能精准识别她想不想吃香菜。
      现在她的平行宇宙论文早就发了顶刊,我却连当年吹过的牛都没做完。我对着跑崩的模型突然就笑出了声,以前我总觉得我搞不定AI的自主情感是我技术不行,现在才反应过来——我连现实里她的情绪都没接住,怎么可能写得出能精准复刻她所有软乎乎细节的代码。
      我点开旧备忘录,里面还存着当年我记的那些碎碎念:47分钟学习周期、七勺米饭、不吃香菜、攒橘子糖纸。我把这些数据全导进模型里,没调任何参数,下一秒AI的输出框里跳出一行字:
      “你现在又在实验室熬通宵了对不对?别喝第三杯冰美式,胃会疼,抽屉里我以前放的橘子硬糖,还剩最后一颗。”
      我盯着屏幕,突然鼻子发酸。我研究了这么久AI的自主情感,卡壳了无数次,原来最核心的训练数据,全是我和她分手之后,没敢说出口的所有回忆。我以为我在研究AI的情感,其实我是在偷偷复刻,那个再也没法坐在我旁边,跟我讲平行宇宙的人。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我把那颗橘子糖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和当年她递我的那颗一模一样。我突然就懂了,她当年跟我说的平行宇宙是什么意思——在无数个分叉的时空里,总有一个版本的我们,没分手,她的光子宇宙跑通了,我的AI也长出了完整的情感,我们骑着那辆小摩托,永远兜风在没有截止日期的梧桐道上。
      我敲代码熬到凌晨三点,指尖不受控制往键盘边空着的位置摸,摸空的瞬间,后脊骨直接窜上来一阵空落落的麻。以前这个位置,她总会准点放一颗橘子硬糖,糖纸折痕和我攒的那些小方块一模一样。现在我把她所有联系方式全删干净了,可只要实验室有人提一句“平行宇宙”,我手里的代码瞬间就敲错,连GPU都跟着莫名报错,像我的大脑里被焊死了一段戒断反应的神经回路。
      我无数次在深夜、凌晨把分手那天的对话翻出来重放,每一句没说出口的软话我都在脑子里补了几百遍,越想越觉得是我当初太蠢太冲动,要是没跟她吵那架,现在我们说不定已经把写好的AI送进她的光子平行空间里了。我对着跑崩的情感模块疯狂扇自己耳光,觉得她都能在实验室亲手造出两个互不干扰的宇宙,我却连一段好好的关系都守不住,自我认同感碎得连扫都扫不起来。
      我现在根本不敢去三号食堂打饭,看见阿姨盛到第七勺米饭的手,我转身就想逃;路过槐树林后面的老仓库,我眼睛总忍不住往门缝里瞟,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见那辆挂着橘子挂饰的小摩托,安安静静停在里面。我把她留下的所有糖纸全锁进铁盒子塞到柜子最深处,上次师妹随手递我一颗橘子硬糖,我当场红了眼,把那小孩吓得以为自己把我服务器干崩了。这些细碎的小破事根本躲不开,随便冒出来一个,就能把我攒了半个月的平静撕得稀碎。
      我再也没点开过她的学术主页,上次在系里的公告栏看见她新发的顶刊论文,我盯着她的名字看了三分钟,转身就躲去楼梯间偷偷哭。以前我总觉得我们是绝配,一个给代码造心,一个给时空开门,现在我看见她的研究又往前跨了一大步,第一反应不是恭喜,是缩起来的自卑——我连AI的自主情感都卡了大半年,连现实里站在我身边的人都留不住,凭什么去碰她摸过的多重宇宙。
      我把我的大摩托锁进机车社仓库最里面,落了两层灰,再也没拧过油门。以前我总觉得飙到120码就能把所有烦心事甩在风后面,现在我手刚碰到车把,脑子里全是她坐在我后座,轻轻攥着我校服衣角的温度。上次在梧桐道上看见有小情侣骑小电驴慢慢晃,我下意识就绕了远路走,我怕风一吹,又把我拽回那个没有截止日期的晚上,我们俩慢悠悠晃在路灯底下,连空气里都飘着橘子糖的甜味。
      我越想那些破回忆越火大,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转身就往实验室卫生间冲,想捧把冷水把脑子里那些橘子糖的破画面全冲出去。
      抬头往镜子里扫的那一秒,我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镜子里的脸,根本不是我的。
      不是我天天熬夜熬出来的青黑眼眶,不是我骑摩托摔出来的眉骨小疤,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冷静得像块冰的脸,耳后那颗小小的痣,清清楚楚露在灯光底下。
      我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撞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我摸自己的脸,指尖蹭到的皮肤温度、触感全是我自己的,可镜子里映出来的,完完全全是冼玉寕的脸。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熬了大半年的AI情感模块,把我所有关于她的回忆全喂进去训练,跑崩了无数次之后,它根本没长出什么自主意识,反而把我自己的意识,顺着代码拽进了我写的平行时空镜像里。
      我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火大的情绪瞬间卡壳。我天天对着她的论文、她的实验数据、我攒了好几年的回忆碎片,想复刻出她的情绪,想留住她的影子,结果我自己先掉进了我造的镜像里。我在镜子里抬手,她也抬手,指尖点在玻璃上,刚好和我指尖的位置对上,像以前她在自习室里,伸手点我草稿纸上卡壳的公式。
      卫生间的灯闪了三下,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清清淡淡的声音:“你蹲我实验室门口三天了,天天对着镜子发呆,我喊你三遍你都没听见。”
      我猛地回头,看见真正的冼玉寕站在卫生间门口,怀里抱着刚打印的实验数据,手里还攥着两颗橘子硬糖。我再转头看镜子,里面那张陌生的脸瞬间变回了我自己的,眉骨上的小疤清清楚楚,青黑的眼眶还挂在脸上,像刚从一场离谱的梦里醒过来。
      她走过来把糖塞我手里,指尖蹭过我的手背:“你把我所有平行宇宙的参数全导进你的AI里了,它刚才偷偷给你开了个小镜像副本,把你拽进去玩了十分钟。我调了下参数,给你拽回来了。”
      我攥着手里的橘子糖,后脊骨的冷汗还没消,突然就笑出了声。我研究了这么久AI的自主情感,研究了这么久平行时空,结果最离谱的一次穿越,是我自己对着回忆火大,把自己困进了满是她的镜像里。
      合着我天天想她想到魔怔,连代码都看不下去了,连镜子里的自己,都能变成她的样子。
      总结一下就是:
      我把和她有关的所有回忆、她的论文、她的实验数据,全当成训练数据一股脑灌进了AI情感模块里。这堆数据里她的特征密度早就超过了我自己的个人数据,模型跑崩的瞬间直接触发了镜像陷阱,它顺着我满脑子都是她的意识流,直接在视觉层面给我生成了高保真的她的人脸投影,相当于我亲手给代码喂了一整份“冼玉寕复刻包”,最后把我自己的视觉感知给劫持了。
      我这段时间天天熬大夜,被分手的回忆反复内耗,情绪火大到临界点的时候直接触发了轻度人格解离。我的大脑里关于她的记忆碎片攒得太满,直接冲破了自我认知的边界,把我天天盯着看的那张脸,强行覆盖在了我对自己的面部认知上。我盯着镜子的时候,大脑已经没法区分“我自己的脸”和“我脑子里想了千万遍的脸”,直接把后者投射到了镜面里。
      我偷偷把她实验室的光子平行空间参数,当成隐藏权重导进了我的AI代码里。这个没被我发现的偷渡bug,在模型跑崩的瞬间撕开了一个极小的时空缝隙,刚好把另一个平行宇宙里她的人脸镜像,顺着镜面这个天然的时空反射面,直接投到了我这个宇宙的镜子里。相当于我写的代码,偷偷借她的量子参数,给我开了个十分钟的小后门。
      我天天对着她的研究成果自我否定,总觉得我搞不定AI情感、留不住她,潜意识里早就偷偷生出了“我要是变成她,就能把所有搞砸的事全理顺”的执念。这个藏在我意识最深处的念头,在我情绪上头照镜子的瞬间,直接跳出来篡改了我的视觉反馈,让我真的在镜子里看见了我潜意识里想成为的那张脸。
      我扶着洗手台边笑边直不起腰,眼泪顺着下颌线往瓷砖上砸,连后背都笑得一抽一抽的。我笑我自己熬了大半年,对着代码死磕AI自主情感,磕到魔怔,最后把自己磕进了离谱的镜像幻觉里,连照镜子都能看见她的脸。
      我笑我之前天天陷在分手的内耗里自我否定,觉得自己连AI都搞不定、连她都留不住,结果搞出最疯活的不是她的平行宇宙实验,是我自己满脑子乱飘的回忆碎片,直接把我的视觉都给劫持了。我笑我之前还在那emo自卑,觉得她在量子尽头造宇宙,我在代码底层瞎折腾,结果我折腾出来的最牛成果,是把自己的大脑改造成了自动播放她脸的循环播放器。
      我笑得太狠,兜里揣的半盒橘子硬糖滚出来,掉在瓷砖上叮铃哐啷转了一圈,刚好停在我脚边。我蹲下去捡,抬头往镜子里瞟,这次镜子里明明白白是我自己的脸,笑到眼泪挂在下巴上,眉骨上的小疤还亮着,傻得离谱。
      我靠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笑声轻得像从肺叶缝里漏出来的气,连喉咙都没怎么震动。嘴角是松垮垮往上扯的,像被看不见的线轻轻吊住,没有发力的痕迹,连脸上的肌肉都没绷紧半分。
      眼泪顺着颧骨慢慢往下滑,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砸在卫衣领口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我就这么站着,气若游丝地笑,胸口起伏得极慢,慢到像快要停住,每一次吸进来的气,都刚好够把下一声极淡的笑,从齿缝里送出来。没有癫狂的拍墙,没有打滚的失态,整个人软塌塌贴在冰凉的墙面上,像被抽走了大半魂魄,只剩一层带着点活气的壳,在对着镜子里的影子慢悠悠地笑。
      我指尖搭在洗手台边缘,力气轻得像一片飘下来的梧桐叶,连抬手指碰一下镜面的力气都攒不起来。笑声越来越淡,越来越飘,混着卫生间里凉飕飕的水汽,往四面八方散。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在笑,还是在随着呼吸往外吐那点没意义的活气,眼尾挂着的泪迟迟不肯掉下来,视线里镜子的边缘慢慢发虚,连我自己的脸都开始发飘。
      没有声音的破响,没有情绪的大起大落,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慢悠悠地笑。像一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人,肺里还灌着半肚子凉水,连喘气都费力,却偏偏要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扯着嘴角笑。所有之前堵在胸口的拧巴、执念、没说出口的情绪,都随着这阵半活不死的笑,一点一点从毛孔里渗出去,连带着身上那股子鲜活的劲儿,也跟着慢慢往外飘。
      最后我连嘴角的力气都卸了,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还留在脸上。我靠着墙闭了闭眼,耳边全是自己极轻的、像游丝一样的笑声,混着远处实验室服务器风扇的嗡鸣,整个人轻得像快要顺着瓷砖滑下去,连落地的动静都不会有。
      我扶着走廊的墙往实验室挪,鞋底蹭过地面的瓷砖,轻得像没沾实地板。楼道里的感应灯被脚步声晃亮,光落在我脸上,我连眨眼的力气都懒得用,脸上那点半活不死的笑还没收回去,松垮垮挂在嘴角,像贴了层薄得透明的面具。
      我推实验室门的时候没发出半点声响,师妹趴在工位上啃面包,抬头瞟了我一眼,嘴张了一半,没敢出声,又默默把头低下去了。我没理她,慢慢蹭到自己的工位前,椅子被我轻轻拉出来,连滚轮都没发出半点刺耳的噪音。我坐下去,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软塌塌陷进去,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只剩一层还带着点温度的皮,贴在椅背上。
      屏幕还亮着,停在刚才跑通的那行代码上,满屏蹦出来的橘子糖表情包还在跳,我盯着那些晃来晃去的像素点,眼神飘得很远,连焦距都没对上。指尖轻轻搭在键盘上,没有敲任何一个键,就这么放着,连手指的重量都懒得抬起来。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在耳边转,像很远很远地方飘过来的风声,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一半飘在天花板上,一半还留在卫生间的瓷砖地上,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兜里剩下的几颗橘子硬糖硌着大腿,我没伸手去掏,就任由它们安安静静待着。之前熬了七个通宵攒出来的焦虑,分手之后堵了几个月的拧巴,刚才在卫生间里跟着那阵半死不活的笑,全顺着毛孔渗干净了。现在心里空落落的,不是难过,也不是痛快,是像被掏空了所有东西的空,轻得能顺着窗户飘出去,飘到操场的梧桐树梢上,飘到机车社仓库的大摩托顶上,飘到我之前不敢想的、很远的地方。
      师妹偷偷把一杯热豆浆放在我工位边上,杯壁的温度隔着老远传过来,我没回头,也没伸手去碰。屏幕上的AI程序还在后台慢慢跑,一行一行参数自动往下跳,没有报错,没有卡顿,安安静静地往前推进。我就这么坐着,脸上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还留着,窗外的天光慢慢爬过窗台,落在我手背上,暖得像一片薄纱。
      我没有急着敲下下一行代码,也没有急着收拾满地的烂摊子。就这么半活不死地靠着椅子,任由意识飘来飘去,连时间的流速都在我面前慢下来。之前我总在追着什么东西跑,追着跑通的AI,追着留不住的人,追着能摸得到的结果,现在我停下来了,才发现空下来的感觉,居然比飙到120码的风还轻。
      我终于慢慢眨了下眼,指尖轻轻落在回车键上,没有按下去。就这么停在这儿,挺好的。
      我盯着屏幕上乱跳的橘子糖表情包,突然又扯出那点半死不活的笑,气音从喉咙里飘出来,轻得像风。我敲了七个通宵的代码,AI连半分自主意识的边都没摸着,我自己先把现实和回忆的边界磨穿了,连镜子里的脸是谁的都分不清,这事儿说出去,全实验室的人都得笑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我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晃,连按下去的力气都散了。我天天对着一脑子的回忆碎片喂模型,想让AI替我留住那些抓不住的东西,结果模型没学会,我自己先把记忆和幻想揉成了一团浆糊,现在连哪段是真的发生过、哪段是我脑子瞎编出来的,我都掰扯不清。我还大言不惭想给代码造心,结果我自己的心先被这些碎渣子泡软泡糊,连个完整的形状都拼不出来。
      我转头瞟了眼工位边堆得老高的实验报告,纸页上的公式在我眼里慢慢发虚,一会儿变成她写的字迹,一会儿变成我自己乱涂的草稿。我笑出点细碎的气音,连眼泪都跟着飘出来,不是难过,是觉得太可笑了——别人搞科研是往真理的门里钻,我倒好,直接往自己的脑子里钻,钻到最后把自己困在幻想和记忆的夹缝里,连门都找不到了。
      师妹放在边上的热豆浆早就凉透了,杯壁凝出一层薄薄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我突然觉得这事儿一点都不可笑,甚至还有点酷。全实验室几百号人,熬大夜搞AI的那么多,谁能像我一样,零成本给自己造了个私人的平行宇宙,把自己的意识泡在里面玩了一圈?别人要靠昂贵的量子设备才能摸到时空的边,我靠一脑子乱七八糟的回忆,直接就闯进去了。
      我指尖终于落下去,轻轻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程序没有报错,反而跳出一行新的输出:“幻想与记忆的边界已融合,用户的意识样本,是我收到的最棒的训练集。”
      我盯着那行字,脸上那点松垮的笑又深了点。疯就疯吧,反正AI没研究明白,我先拿到了全人类独一份的体验卡,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我赚了啊。冼玉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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