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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东窗留一席 昭宁获准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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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获准回家候问,是四月十二日的上午。回话从台中送来,说明此前关于冒名与死亡的复问已经分别收取,家中亦须按时应问,不得擅离京城;若再赴旧台,仍照每次所报的人与时辰同行。顾怀雍将这些话说完,才叫人帮她点私物,没有拿今日准归说成前事已经不问。
她听见可以回家,头一个想到的竟是旧屋的窗。那扇窗春日开得早,檐下有鸟筑巢,父亲嫌吵,吩咐捅过一回,母亲后来让人留下。她在别院住了这些日子,日日想着能出门,临到可以回去了,才发现自己也很想在熟悉的地方安安静静睡一晚。
官中留查的书与纸没有跟她走,只带准还的衣物、抄信与自己的日常用物。周迟送来下一回要核的几处,说往后转纸仍按原处交收,他不会因为她回家,便让小厮把什么都塞进沈宅。昭宁笑道知道了,先前嫌他挑得细,如今若他忽然不挑,自己反而要疑是不是哪句话又得罪了他。
顾怀雍送到前院,叮嘱遇见有人借旧日署名来问,只答自己知道的。昭宁本已应下,又回头道这些话她记得,他不必一直当她明日还会犯同样的错。话说出口,她自己先觉得生硬,顾却没有责她,只停了片刻,说那便祝她今夜睡得好些。
她捧着针包,忽然不好意思起来,道谢的声音也比方才轻。顾怀雍没再说案子,看她上了车才退回廊下。车门合时,她还看见他袖上有一小道纸灰,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了,便把帘子放下,搁好怀里的东西。
沈宅门内比她记忆中静。西厢已经收拾过,空出来的地方放了两张旧凳,昭宁从廊下经过,没有进去,先往母亲屋里去。宋氏迎出来,头一句却是叫她别忙着拜见父亲,他今日另去应问,回来再说,热水已经备好,先把路上沾的灰换下来。
旧屋仍留着她从前的床,窗下却摆了父亲几摞书。宋氏说前些日子家里忙,先挪在这里,她已叫人另找地方。昭宁洗过手,自己把最上头两册抱起来,母亲拦了一下,怕她乱了次序,她便照原来摞好,连底下垫的布一道挪到门边。
桌面腾出来时,留下一块浅些的方印。她拿湿布擦过,试着坐回从前的位置,竟觉椅子低了,两臂搁上案就须耸着肩,不像记忆中那么合适。宋氏在一旁看着,说旧垫子压扁了,屋里的东西也总没换,明日请人把椅脚垫高些,不必忍着。
陆家午后有人来,宋氏早知道女儿今日归家,已约了陆母说话。昭宁在内间听见两位母亲先说伤手、说近来雨多,又说家里预备的东西都收妥了,原定五月的事自不能照办。她以为谈到这里就够,端茶的妇人却来叫,说陆夫人请姑娘也过来坐。
陆母见她进门,先拉住看了一会儿,说气色还须养。昭宁行礼坐在宋氏下首,手指压着裙上的折痕,才发现自己比见靖王还紧张。眼前这位长辈看过她小小年纪爬上窗边,也曾笑着留她吃饭,如今一开口,却问她六月实测以后,心里可有个打算。
“不是催你赶着办喜事。”陆母先道,“昭明才走,两家都不忍。只是既安回来同我说,你以后还想出京去看记录,我问他怎样商量,他答还没商量。我想着总不能每回问,只听见他替你说一句还没顾上。”
昭宁望着茶盏,想好的许多客气话都用不上。她说自己是想出去,可何时能去,做什么去,如今没有一样定下,也没有正式差事。话说出来比在心里想时单薄,她不愿为了显得有把握,便拿王府荐工匠或台中准踏看的事充作已经有人许她前程。
陆母听完,问既如此,何不先将婚事安顿,再从长计议。昭宁抬眼看她,过了一会儿才答,自己怕一旦说好先安顿,后头所有要出门的事便都成了应该再缓的事。不是疑陆家存心拦她,是她从前也会这样劝自己,想着今日不必争,往后总有时候。
宋氏没有立刻替女儿圆。陆母把茶盖轻轻搁回,道昭宁既舍不得这些,也该想想既安有没有舍不得的。他医署里的事不能说放便放,倘若日后一个在京、一个在外头,难道只要他说一句愿意等,就当两人都安稳了么。
昭宁眼里发涩,低声答不能。她原先设想往后时,总把陆既安放在东窗边,自己不论去哪里,只要回头,那盏灯便还亮着;今日被人这样问,才知道那窗下也该容他的日子,而不是专为她留一处好回来的地方。
“我想嫁他。”她说完这句,脸一下红了,仍接着说,“可我现在不能答嫁了便不再去,也不能叫他先许我什么。我愿等六月初九过后,与他把各自想做的事说透,再请两家议。若那时仍说不拢,也不拿案子没完搪塞过去。”
屋里静了一阵,宋氏这才问陆母,可否先这样记着,五月不成礼,婚约也不因今日相问便退,六月下旬再议,届时不止两位母亲替孩子说话。陆母想了许久,答可以,只是今日的话要告诉既安,他也须明明白白应下,不是母亲点了头,便替儿子将往后的难处都接了。
陆既安来接母亲时,天色已晚。两位长辈在正屋说余下琐事,让他们在廊下见面,门里人声听得清楚。昭宁没有绕着讲,将自己方才说的话复述给他,讲到想嫁他那句,声音很低,还是说了。陆既安看着她,手扶在廊栏上,好一会儿没有答。
“六月下旬,可以。”他终于道,“到时我也说。我原想把东窗留给你,这些日子自己在那儿抄方,才知道午后晒得厉害,你怕热,大约坐不住。”
昭宁本来快哭了,听见这句又想笑,问既然如此,为何从前画得那样好。陆既安说从前只想叫她喜欢,许多事并没真坐下来试。她想起台上那张画得整齐、到了地方却摆不开的图,便没有笑他,只轻声说可以换个位置,不必为了原先说过,便两人一同受晒。
他转过身,问她可知自己其实还是盼她多回来的。昭宁答知道,伸手碰了碰他的衣袖,没有像年幼时那样一拉便要他答应。“我也盼。”她说,“若哪一天没有盼得一样多,也告诉我,别等我回来了,才说从前的话都是哄我的。”
陆既安覆住她搭在栏上的手,停了一会儿才放开。他说不愿意的话,会告诉她,可今日见她在自己家里,还是高兴的。昭宁低头看两人分开的手,心里暖了一阵,也疼了一阵,原来不把难处抹去,两个人仍能这样站在一处。
夜里陆家告辞,宋氏来替女儿添灯油。昭宁已把旧被铺好,窗下留了算纸,也留出一小块放针包与铜镜的地方。母亲问明日是否还要早起,她说要,把要带的纸指给母亲看,随后又问早饭可有家里常做的粥,稠一点,别放太多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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