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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能报官
裴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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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的长随不肯空手回去,门房只得请管事拿出沈家的私印,在回帖上盖过,才将信收进门来。
西厢门口已换了守夜的人。陆既安提着药箱赶到,见宋氏坐在屏风边,连平日见礼的话也顾不得说,先问人在哪里。宋氏将手里的帕子攥了一攥,道:“请你来,是看昭明的伤。旁的,无论谁开口,你都不必应。”
陆既安听得一怔,昭宁却没法解释。他的衣裳穿得仓促,带子一长一短,惯常收拾得齐整的药箱上也溅满了泥。她替他接过,放到榻前的小杌上,脚下一绊,才看见赵嬷嬷把一双鞋摆在榻底,两只鞋尖并得极齐。
陆既安请宋氏暂避。她不肯,问自己坐在这里碍着什么,他低头将取出的布铺好,过了片刻才说须解衣查看。赵嬷嬷便搬了座屏风来,宋氏扶着屏风起身,到背面坐下,仍叫他只管看,自己不出这间屋。
屋里的炭盆添过两回,昭明身上的湿衣却未干。昭宁帮着解带,摸到衣襟里软软的一团,取出是半块泡烂的炊饼。她捧着不知道往哪儿放,陆既安腾出一只空碟,她便放进去,又移到窗边,怕沾着他验伤的东西。
陆既安查看肩背、头颈,叫她把灯移低些,随后问石青,发现公子时可曾见呕物,身边有没有酒水。石青站在门槛外,问一句答一句,说当时只顾喊人,哪里记得这些。管事在他后头咳了一声,他连原先想说的话也收住了。
昭宁瞧见哥哥衣领上的污迹,问是不是毒。陆既安没应,只拿布隔开,细看指甲间的木屑,道坠落前恐怕已不大好,究竟服过药还是发过病,尚说不准。她从发间抽出银簪,他却摇头,叫她先收起:“这个验不明白。楼上用过的壶盏,别叫人洗了。”
她去外间请钥匙,沈谦正凑着灯看裴府来信。听说要上楼,他不将钥匙给她,只令管事带两个人取酒具。昭宁问自己能否同行,父亲把信折好,道姑娘家见了一回已够了,何必再往那地方去。
“方才您叫我明日进宫。”她看着那串钥匙,“这会儿倒又去不得了。”
沈谦抬眼,管事已退到门外。昭宁没追出去,回到屏风前,听宋氏正问既安,衣领上那些东西究竟如何。陆既安仍说不能断定,只是这场坠楼不可草草说成失足。
宋氏扶着椅子站起,叫赵嬷嬷寻人报官。沈谦进来,没有当着陆既安的面拦她,将信放在屏风旁的小几上,说昭明的密奏已入御前,明早须带北地原簿回话;如今原簿不见,人也没了,院子一封,旁人问起缘故,全家只能摇头。
“裴大人是他老师。”他又道,“先容我问清这几件事,再报也不迟。”
“那就请裴大人来。”宋氏答得很快。沈谦却说夜已深,老师明早还要入宫,不便搅扰。她听完,重新坐下,朝赵嬷嬷伸出手。
赵嬷嬷递来一小串钥匙。宋氏叫她开自己的柜子,取两床尚未用过的细布褥来,别动姑娘的陪嫁。管事在门外说不必,老爷已安排了。宋氏没有看他,只吩咐两张新褥都拿到西厢,旧衣一件不丢,谁来收拾,须问过她。
昭宁站在旁边,忽然明白母亲并未被劝住。她不再同父亲争那一句准与不准,先把屋子守了下来。
管事很快取来黑釉酒壶、两只杯子和一册烧残的旧录,另有一只黄铜星盘。昭宁认出星盘是自己十二岁时做坏的,少了一颗定位钉,哥哥一直拿来镇纸。她伸手去拿,管事本想拦,宋氏叫他将壶往灯下端稳些,昭宁便把星盘收在手中。
陆既安不尝酒,也没拿银簪试。他用竹片挑出壶口一点残渣,另包起来,问昭明近日吃过什么药。宋氏说儿子只抱怨路上冻着,没有在家服药。他道治寒痛的药酒有用乌头的,但眼下渣末未认全,更不知道昭明喝过多少,须留下慢慢查。
沈谦让管事收壶,连宋氏先前抱着的铜件也要一并收去。昭宁将灯移到陆既安手边,说先画一份。管事为难地站着,沈谦催过一次,她仍替陆既安照住纸。铜件的孔、弯处和血迹都记下来,伤处另画一张,方将原物交还管事。
趁他们收拾,昭宁翻看掌中的星盘,盘背竟多了五列细数。刻痕塞着灰,有一列未完,她尚看不出意思,先藏入袖中。沈谦已经走到药箱前,问陆既安能否留一张急病的方子,先遮过明日,后日再办丧事。
陆既安没有立即答。他将笔洗净,搁在箱内,才道:“晚辈今夜所见,都画在这里。方上若另写一种病,日后怕答不上来。”
沈谦说都是自己人,先救急,何必便想到日后。陆既安垂手听了,仍不取纸。宋氏在屏风后咳嗽,赵嬷嬷端茶进去,外间只听见盖碗轻轻碰了一声。
“不会有人开棺。”沈谦终于道。
陆既安将药箱带子从他袖下抽出,声音很低:“伯父既有把握,又何必叫晚辈验伤。”
沈谦转身去看灯,半晌不语。昭宁这才觉察指间黏着血,自己竟握了一夜。陆既安取温布给她,见掌根一道被攥红的印子,手停了停,换了块干净的,覆在上面。
“先去我家住一夜,可好?”他轻声问。
昭宁往屏风里看,母亲坐着,影子印在绢面上,一动不动。她摇头。陆既安没有再劝,放开她的腕,待她把指间擦净,才将布接回:“那我也在这里。”
这句话说得平常。昭宁原想谢他,话到了嘴边,又不愿在此时同他客气,只把画好的两张纸折齐,递到他手中。沈谦听见纸响,转过身来,问东西为何不留在家中。
“后头还要请既安查。”她答。父亲说家里自有柜子,陆既安却已将纸收进药箱,合上了盖。
沈谦又展开裴府的信,说奏疏后面的算法既出自她手,总不能任由旁人说哥哥胡乱进言。昭宁没有接,只看父亲望着自己的神色。昨夜她还以为留住伤处、留住酒壶,便能等到一个肯查的人;如今父亲关心的,却始终是天亮以后谁替哥哥去回话。
门外有人送来官服。宋氏先听见脚步,隔着屏风问是什么,管事才说了半句,她便叫拿回去。
昭宁站到门前,没有接那身衣裳,只叫管事先放在外间:“父亲,我还没有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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