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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名目之外 昭宁没有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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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没有将那张纸留在裴监正案上。
她等老师说完明早的时辰,才伸手收取。纸边压在茶盏底下,抽出来时带了一圈湿痕,沈氏女三个字却未沾着。裴监正看她折好,问家里是否要先递话,她答衣物旧稿的信已经送了,添的这一项,还须另禀顾御史。
老师的手停在盏盖上,道中使已准亲眷来,何必事事劳烦御史台。昭宁抱紧匣子,没有接这话,只说家中原以为让书童送,忽然换人,怕门上对不上。他看了她片刻,终于让开半步,叫她别耽误明早。
廊下小吏正在拢袖,见她出来,便往西间引。昭宁问顾御史是否仍在录供,他道韩校尉已说到北地行程,沈郎官若要补问,正好进去。
西间比推算房窄,临窗搁着长案,韩校尉坐在另一头,手里的茶早已凉了。门一开,他先回头看昭宁,说来得正好,有一处归期不知记错没有。昭宁在门边停了停,顾怀雍叫小吏添杌子,她才坐到案侧。
供纸最上头写着韩峤二字,后面是职衔与所到地方。她将这名字在心里记住,眼睛往下落,见写的是去年冬月,不由松开按着匣盖的手。韩峤却已说到借马,道那日风大,昭明嫌自己的马走得慢,偏要换他的,到了城门又不肯还。
“我还记着那匹马。”韩峤向她笑,“你倒像忘了。”
昭宁答连日未睡好,一时接不上旧事。顾怀雍将纸转回去,问韩峤能否记得那日出城办什么,不必连马的性子也写。韩峤便收了笑,说送一批观测用物,自己奉命押送,沈郎官核过数目才走,两人同路半日。
她听他们往下问,才知道哥哥在北地不只坐在屋里算数,也曾骑马赶过风雪,跟军士争过谁先过桥。那封写回家里的信,却只说纸用尽了,请妹妹再添一册。她记得自己嫌他索得勤,还故意隔了两日才回。
顾怀雍问完,韩峤拿起笔看供词,没有立即落名,先将一个日期圈出,说自己只记得大雪后,不敢认定就是初八。小吏另加未详,他才签押。昭宁瞧着他写完,发现自己的指尖还按着匣沿,便慢慢挪开。
韩峤起身,却未就走,问她待会儿是否得闲。昭宁望向顾怀雍,道尚有一件事禀。韩峤识趣地避到廊外,端走那盏凉茶,说等换一回热的,若还说不完,他便先回去。
昭宁取出送件名目,将新添的一行展在案上。顾怀雍看过,先问是谁写的,她答老师。小吏在旁道自己原只抄了衣物、旧稿,并没写人名,顾便请他将两张纸都留下。
“家妹不能这样过来。”昭宁道。
顾怀雍看着她,等她说明。昭宁本想仍说病重,话到嘴边又停住;陆既安在药铺认错时,父亲也曾替他说那张方不过是记漏了。她将自己那份旧纸抽出,道原稿在这里,算过哪些、改过哪些,可以先由自己讲。家母也认得妹妹的字,明早若许来,可以请她认。
“前日称姑娘要出城养病,今日又说不能来。”顾怀雍没有接稿,“病到哪一步,可曾请人看过?”
昭宁答父亲在家安排,自己出门前未见病状。话说出口,她知道这一笔也会被记下。小吏果然蘸墨,顾怀雍却只问她,若明日不见妹妹,这几张纸上亲署的问目,由谁来答。
她望着案上旧稿。五年前哥哥拿去的那张,连一次算错又划掉的数都在,是她改到夜深,第二日仍不放心,又起来核过一遍。如今要在这张纸上找一句不牵涉自己的话,竟比重算还难。
“这些原是她算的。”她道,“我拿出去用过,有些只核了末数。若大人要问代笔,先问我。”
西间静了片刻,小吏抬眼看顾。昭宁没有将话收回,又补了一句,说历年来哪几份出自妹妹,自己须取旧稿一一核,不能此刻把记不清的都认下。
顾怀雍让小吏照记,问她可知先前答“家传”时,旁人会怎样理解。昭宁答知道。他便将纸推来,请她看过那一段,认的是借用算法,还是连呈递文书都由妹妹写,须分清。
她一行行读,改去小吏顺手添的“尽出其妹”,写上目前能确认的两份。顾怀雍没催,等她落笔,才说妹妹不必依监正这张名目明早到场;旧纸先由母亲来认,余下问目仍须本人作答,若有疑处,再另议查问。
昭宁低头谢过。顾怀雍将那张送件纸夹进问录,道来人出入由自己照看,监正有话可以向他说明,叫她回去将已认的两份找齐,不可今夜又换一番说法。
她抱匣出去时,韩峤果然换了热茶,立在廊柱旁慢慢喝。昭宁原想赶紧过去,他却将杯子放回窗台,问顾御史今日是不是让她受了为难。她答只是查纸,他便没再问,却伸手指了指她的袖口。
“蹭着了。”他道,“那边窗上漆还没干。”
昭宁低头,见官服袖边一小块乌亮,拿帕子去擦,反倒蹭开。韩峤本已抬起手,见她往旁避,便收回来,从怀里取一块旧布递她,说先垫住,别弄到纸上。布洗得硬,角上缝着一个很粗的结,她不知何用,也没敢问。
韩峤看她将布隔在匣边,道前次托带的话不急,待她有空再说,只是那边还等一个准信。昭宁问是哪边,他停了一下,才答北地赁屋的人家,留着两只书箱,说屋已另有人要住。
昭宁不知那些书箱里放了什么,问可否再等两日。韩峤没有立即应,瞧着她道沈郎官离开北地时,已托他向主人家说再留半月,那边也答允了,自己原是来告诉她不必着急。
昭宁将那块布叠整齐,答家里箱笼乱,一时混了。韩峤说北地的箱子尚未到沈家,哪里混得着,她便不再辩,只道这几日确实有些事,容她明日再说。
他没有追着问。廊外又落起细雨,韩峤向小吏借伞,接过时看了看昭宁,道明早送她母亲进门,他可以在外头等一等。昭宁本要拒绝,听他说有些旧物只肯交沈家人,终究点了头。
回推算房后,她让门吏另送一句话,明早请母亲携旧稿来,妹妹暂不必到。门吏问是否还要请陆医官,她答先前那封照送,不用改。笔递来,她把“请既安来”几个字又看了一遍,才在旁添上母亲的名目。
周迟给她腾出半张案,问旧稿怎么又多了两份。昭宁将纸摆好,道要认清是谁算的。他看见问录上“其妹”二字,张了张口,最终把自己抄到一半的那页翻过来,请她从省去的第二步往下讲。
她坐下讲到掌灯,门吏才在外头唤沈郎官。陆医官已来了,衣物查过,请她到前院。昭宁把笔搁下,起身得太快,衣袖带倒案边算筹,周迟替她拢住,只叫她回来别把这半步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