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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别不要我 你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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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酒吧,生意总是格外好。
时可期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接电话记单子,一边还要在吧台后飞速地摇酒。裴业就跟在她身后,像个沉默的保镖,帮她搬高处的酒箱,或者把客人点好的酒水送到卡座去。
“裴业,帮我把这两杯‘特调’送到巷口那家烧烤摊去,客人急着要。”时可期把两杯打包好的酒递给他,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裴业接过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去送酒。
烧烤店离得不远,但裴业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了。因为烧烤店的旁边,新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清吧。
店面明亮,里面有两个穿着统一马甲制服的年轻调酒师,正笑容满面地给客人表演花式调酒,动作熟练,语气自信,时不时还引来客人的一阵喝彩。
裴业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色的旧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胸前挂着一个画着笑脸的简陋纸工牌。连摇酒壶的姿势,都是昨天现学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连那两个调酒师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时可期为什么要收留他呢?一个连酒单都记不住、被玻璃划破手、还会招来混混找茬的麻烦精。
他低着头,把酒交给烧烤店老板,连小费都没敢要,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酒吧,裴业想帮忙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
他看见时可期刚进后面酒窖去拿东西,而吧台上放着一个极其精美的水晶醒酒器,里面装着半瓶暗红色的液体,旁边还有一块干净的软布。
裴业以为那是普通的红酒。他脑子一热,想着帮时可期分担点工作,直接拿起软布,打算把醒酒器外面擦干净。
可是,他忘了自己常年修车、手劲极大。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他的手刚用力一攥,那精美的水晶醒酒器竟然直接裂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红酒瞬间涌了出来,流得吧台上全都是。
裴业彻底傻了。
这肯定很贵吧?他昨天刚背过酒单,这好像是时可期珍藏的一瓶极品罗曼尼康帝,据说进价就要好几万。
时可期刚好拿着账本走出来,看到吧台上的惨状,愣了一下。
裴业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他慌乱地放下软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低着头,像个等待判决的死刑犯。
“对不起……我以为那是……”他声音发抖,语无伦次,“我赔你……你先从我工资里扣……扣一辈子也行……”
时可期看着他那副吓得快要碎了的样子,本来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她赶紧走过去,抽了几张吸水纸把吧台擦了擦:“哎呀没事,那本来就是个快过期的底子,我忘了倒。你没划破手吧?”
她只是随口找了个借口安慰他。
但裴业不是傻子,他看到了时可期刚刚那一瞬间的肉痛,也看到了那瓶酒的年份。他知道,她在骗他。
中午,店里没客人。
裴业端着刚洗干净的几个杯子站在一旁,听着时可期跟隔壁店的老板娘在门口聊天。
老板娘问:“小期啊,你一个人开这么大个酒吧,忙得过来吗?怎么不招个有经验的调酒师啊?”
时可期笑着点了根烟:“正招着呢,不过现在店里有个打杂的,挺能干的,也听话。”
邻居走后,店里恢复了安静。
裴业站在原地,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那句“正招着呢”。
是啊,她迟早要招个真正懂酒、能帮她赚钱的调酒师的。现在的自己,只会帮她添乱、毁东西。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鼻腔酸得厉害。那种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浮木,却发现自己太重,快要连人带木头一起沉下去的恐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时可期正准备去吃午饭,一回头,发现裴业没有跟上来。
他一个人站在吧台旁边,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低着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哭得没有一点声音,但肩膀抖得厉害,两只手死死攥着那个画着笑脸的工牌,指节泛白。
“裴业?”时可期吓了一跳,立刻按灭了烟走过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划伤了?”
“对不起……”
裴业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往后躲了一下,不敢看她的眼睛,像个极其卑微的乞讨者,“我什么都做不好。酒单记不住,酒也被我弄碎了……”
他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曾经永远昂着、永远充满戾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绝望的水汽,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废人?”
他哽咽着,小心翼翼地吐出那句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
“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时可期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心脏像是被人用粗糙的砂纸狠狠擦了一下,瞬间红了眼。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曾经在赛道上桀骜不驯的天之骄子,现在却因为打碎了一瓶酒,因为害怕失去一份包吃包住月薪两千的工作,而在她面前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小孩。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没有急着抱他,而是伸手,极其郑重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裴业,你看着我。”
裴业颤抖着看向她。
“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不要你的。”时可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罕见的霸道,“你知道我之前一个人去酒水市场进货,连扛十箱啤酒有多累吗?你知道我每天半夜送走那些醉鬼有多烦吗?”
“你可是我的专属保镖,是我的员工。”她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而且,谁说你没用了?昨天那个黄毛,要不是你,他就要把酒泼我脸上了。”
“可是酒……”裴业低声抽噎。
“酒碎了就碎了,我砸过的店比这多多了。”时可期松开他的手,转身从吧台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拍在他胸口,“你如果真的怕我不要你,就把这上面的东西全背熟。这是我这几天自己整理的《酒吧菜鸟速成手册》,只此一份,别人我都不给的。”
裴业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厚厚的小本子,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密密麻麻地画着各种基酒的画,旁边写着度数和调配比例。
“我学。”他紧紧抱住那个本子,像是在抱住自己的命,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肯定能背下来。”
时可期看着他,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有些扎手的短发:
“乖,先吃饭。吃完饭,老板亲自教你摇酒。”
裴业僵了一下,随后,他低下头,极其轻微、却又无比眷恋地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
像个终于找到家的流浪狗,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