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家园》请叫我小楼

3、第三位家人 天上的双月

　　天上的双月岿然不动，但李家芸感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这段时间李家芸一直拉着姑妄不停地给房子增添细节，中途也有姑妄被她喊烦了卷上树就不理人了的时候，但她过一段时间再哄一哄，姑妄就会不耐烦地甩甩尾巴，再继续下来修房子。
　　如今房子终于像了点样子，李家芸躺在庭院里的大树下，兴奋地滚了滚。
　　李家芸想着之后还要做的家具，一边规划着一边感觉浓浓的困意终于找上了她，眯上眼陷入了睡眠。
　　“终于睡着了。”躲到树上就拼命探索自己能力的姑妄终于发现了强制让李家芸入眠的办法。自从学会如何屏蔽从前自己耳朵里无时不刻的各种声音以后，姑妄好久没有觉得这么吵过了。
　　一般而言，在她诡狱出生的诡们，有像李家芸这么吵的，早就被她一爪捏死了。可是李家芸是她第一只抓来当家人的“外诡”，特殊性自然不言而喻。被吵得烦了她也不是不想捏死，但看到李家芸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她就觉得浑身都痒痒地很不自在，只能作罢。
　　李家芸这个看着挺安静的诡异，怎么到了自己的诡域话就多得没完没了！
　　不过，姑妄闭目感受了一下这座修好的楼院，又觉得还是有收获。
　　家，这应该就是家的样子吧。自己自出生起耳边就一直萦绕着的那些痛苦的哀求，就是想要这样一个东西吗？
　　姑妄看着树下熟睡的李家芸，想起自己刚刚诞生的时候。
　　姑妄出生就在这片焦土之中，耳边不停地有人在说话，这些声音很多很吵，但姑妄却慢慢能听懂和分辨出这些话语的含义。这些声音总是在念叨着想要一个家，但每一个声音想要的家却那么不同。
　　听着听着，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竟然长出了身体，刚开始有点不习惯，但修长的蛇身和锐利的鳞片又让她高兴起来。
　　接着她发现自己耳朵边的那些声音竟然也化出了身体，一大群小小的黑黑的团子，有时候绕着她的爪子，有时候举起她的尾巴尖。
　　姑妄看着这些化形的小团子，尝试着心念一动，这些黑团子不停发出的嘈杂的声音，竟然真的停止了。
　　那一瞬间，姑妄真正地理解了安静这个词。
　　终于可以享受着耳边清净的日子，姑妄时而仰躺着看天上日月的轮转，时而盘在焦土之中，时而晃动着身躯四处闲逛。
　　不知道过了多久，姑妄开始觉得耳边过分安静了，便抓起一个小团子捏在爪上玩，尖利的指甲并没有刺伤小团子，反而让姑妄震惊地发现自己可以读到了这个小团子的一生。
　　这枚小团子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都对他极尽疼爱。姑妄看到他从蹒跚学步到健步如飞，他的爸爸妈妈总是带着温暖的笑意耐心地陪伴着他。姑妄甚至感受到小团子妈妈轻柔的爱抚仿佛也落到自己的脸颊。
　　但这种幸福稍纵即逝，姑妄又看到了很多凌乱的画面，有人对着小团子哭，有人背对着小团子不停地说“这孩子以后怎么办？”最后有一对老迈的夫妻，把小团子带走了。
　　后来的记忆压抑和沉闷，充满着抱怨和责骂。姑妄在那些抱怨中后知后觉的理解到，原来小团子的爸爸妈妈离开了，他爸爸的父母勉强地接受了抚育他的职责。当他长到可以理解发生什么事的年纪，又不得不帮着干沉重的农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姑妄看着这个小团子愁眉深锁。一个晴朗的午后，小团子举起一瓶农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小团子以为死后的世界还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但走马灯以后他只看到一片虚无。喝进的毒药并非他想象中解脱的甘露，黑色的浓液从他的五官中漫出，最后将他覆盖。他没有获得解脱，而是继续在那片田间不停地向前走，不停地重复着：“爸爸，妈妈，带我回家。爸爸，妈妈，带我回家。”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个声音不停地念叨这句话是他想要回到有爸爸妈妈爱护着的那个家。
　　姑妄升起了好奇心，把所有的团子一一看了过去。
　　她看到了很多人的人生，看到了很多缺憾和执念，还从一个小团子的记忆里终于理解了自己是什么。自己似乎是这些缺憾和执念幻化出来的诡异，这片自己生来就有的焦土和轮转的日月是自己的域。这些团子不停冒出的钻进她身体里的黑气，也许正是这些缺憾和执念吧。
　　姑妄看着这些挤来挤去的小团子，第一次生出来想要创造什么的念头。
　　这些小团子挤来挤去、吵闹不停，就是想要一个叫家的东西。
　　那如果自己创造出一个家，让他们都住进来呢？是不是这些小团子就能真的安静下来，自己也能看到这些怪音小团子原本的摸样。
　　有了这个想法，她就开始思考。有一天，她发现她可以把自己的意念注入小团子，这些意念像丝线一样，慢慢地铺成了一条小小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就是她手捏着的这个小团子所在的地方。
　　小团子徘徊在一棵蓊蓊郁郁的大树下，正在不停地流泪，喊着：“我不要，我不要啊，让我死，让我死。”
　　就是你了，姑妄意念一牵。
　　这个小团子终于在姑妄的域内拥有了姓名。
　　她叫李家芸，是姑妄诡异家园里的第一位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