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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陛下想你 统一西南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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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兰大捷是收复西南高原的开端。
除掉了夜郎国的心腹之城,楚军气势大盛,静安军的将士们一个个势如破竹,连克数关。楚曦所带领的静安军本就勇猛无双,虞渊的谋略布局更是于这支军队“如虎添翼”。
这些日子里,将士们对虞渊的认知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他的眼界、兵法、谋略以及时不时展露出的一部分实力令人不敢小觑,只道神秘莫测。
任何明眼人来看,这少年展现出的种种早已彰显出他绝非池中凡物。
一次次压倒性的胜局亦将虞渊在众将士心里的定位从楚将军的“枕边内人”变成了不可或缺的“谋士军师”,这就像给在强势猛攻的同时军心落了一枚定海神针。
前方有以“速战速决”闻名的楚将军带队冲锋强攻,后方有“算无遗策”的虞公子坐筹帷幄,这些仗打得轻松,打得精彩,赢得毫无悬念。
短短七日,静安楚军一路向西挺进,征伐北上,牂牁、郎岱、盘县、普安…皈依收复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大楚西南的边境扩大了一亩又一亩。
眼见东风将至,形势大好,大楚一统近在眼前。
但这世间大概真有什么天命已定的说辞真理,国运、人运很多时候都终不能尽随人意,看着再近,唾手可得的东西也不过徒劳无功的荒局。
一个内心强大、意气风发的人在命运极端锤炼摧残里都会慢慢失去少年心气,变得能平静地接受变局。
那时的少年将军绝不会想到。
西南征战会是他一生中离梦想最近的时候,也是最难以释怀的时候。
那时的自己是多么令人艳羡。眼前有触手可及的自由边境,身后有追随效忠他的静安军,身侧则有那个人最懵懂纯粹的情意。
后来的楚曦。
无论是短暂地坐在战火纷飞的楚王之位上终日沉默孤寂,还是被废去一身武艺,被虞渊囚在榻上颠倒日夜,他总会有意无意地望向楚境以西的方向。
那里藏着前半生他的理想、他的光辉、他的意气,还有在离散敌对之前…他与他之间悄然生长的心意。
……
准备北伐夜郎首都的次日,蓄势待发的楚军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楚小侯爷,三年不见,真是脱胎换骨啊”
一位三十余岁的男子坐在楚军主将对面吹了口热茶,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楚曦。这人身着一袭黑金劲装,腰带上的繁复金纹彰显了他王座亲卫的身份。
“葛大人过誉了”
楚曦平铺直叙地回应,虽曾为同僚,却没有任何相熟亲近的意思,而与之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陛下派你来,可是来边境查我军纪明账的?”
楚曦目光一动不动直视着对方,压根没打算再多费口舌与他迂回寒暄。
“哈哈,既然侯爷如此直白,那我也就直说了”
葛沽饮下一口暖茶,将其放回手边,陶瓷的茶盏与临时石搭的营桌擦碰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微微抬眼,嘴角神秘莫测的笑意让人琢磨不清。
“陛下派我前来,是想召你受封回京”
楚曦眉头拧绞在一起。
“回京?现在?”
“对,即刻出发,五日回宫”
葛沽落子落得云淡风轻。
“大人在同我说笑?如今西南我军势头正盛,成功收复部落小国近在眼前,若是如今收兵回朝,之前的胜局岂不是白费…”
楚曦禁不住起身怒斥。
他的愠怒似是早在对方预料之中。
葛沽靠坐在客位上,整个人的神态从容得却像在主位,平静道。
“这些陛下早有考虑,派我来一是传话叫你回去,而是接替你的主将之位,受命领兵,继续西攻北伐”
“…”楚曦的脑海嗡嗡作响,一万个骂人的念头生生梗在喉间。
“你这是过河拆桥,夺功掠绩!要我们抛头颅洒热血为国效力时谎话连篇,用完便弃之如鄙履!”
副将少卿忍不住先骂了出声。
“别激动,少卿将军,我这也是为侯爷着想”
葛沽不恼不愠,脸上始终带着官场上不动声色的笑意。
“你们在西南战场的种种事迹,早已传遍大楚大江南北,皇都民间无人不为之称赞,传得直乎其神…朝廷内外以楚小侯爷为范,能文能武,众臣楷模”
说着,他有意顿了一下,眉眼弯弯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陛下更是早有论功封赏之意”
“边境条件艰苦,在京养尊处优的楚侯爷这三年定是度日如年,陛下更是顾及手足之情,一直挂念着你,自西南大捷局势稳定以来,一刻也不愿多等,命我快马加鞭赶来,将侯爷唤回去”
“……”
楚曦没有回应,脸色紧绷。
说到这,一旁少卿更怒了。
“当初将西南夷族扰境这一烫手山芋丢给我们将军时怎没见如此顾及情意?今日即将功成之际倒来说什么手足之情?这分明就是…欺人太甚!”
“咚”的一声,葛沽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客套的微笑尽数褪去,露出几分冰冷的杀意。
“少卿将军未从政入仕不曾明白这些道理不要紧,但我想楚侯爷心里应该很清楚…”
“自古功高盖主,名满天下的良将谋士不一定都被载入史册,功绩长铭,也有拥兵自立,成天下之敌的败笔”
他腰间长剑上的配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坐直身体靠着椅背,微微扬起下颚向下俯视神色不明的楚曦。
“我想,将军也不会希望…陛下认为战功赫赫,名满天下的静安军居功自傲,不忠二心吧”
这话说得平静,一字一句却尽是威胁之意。
这时,楚曦忽然笑了。
“看来你们压根没容我选择的余地”
葛沽平静道。
“天子之令,帝之威仪,天下又有谁人能拒?”
副将少卿气红了眼,在楚曦的示意下再没说什么,只是恶狠狠瞪着眼前这个官气横秋的新将领。
楚曦抬手一挥,幽幽道。
“我即刻回京复命,静安军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亲信军队,他们要与我一并回去”
“不,你只能带走三分之一,副将和军师至少留我其一,以便做好军务交接,战局过渡稳定”
葛沽不依不饶,半步不退。
楚曦赫然抬头,与之僵持不下。
忽然间,帐外传来一句。
“楚将军,我带中、后两团兄弟留下,辅佐他收归西南全境,你带其他人走吧”
季将军从帐外走进,一步步走到葛沽面前,不卑不亢地向他行了个军礼。
“葛大人,请多指教”
“嗯”
帐内紧迫的气氛被瞬间打破,葛沽相持不让的姿态缓和了些,不紧不慢地坐回座椅,打量着眼前的季将军,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这才好转了些。
“…”
楚曦目光沉沉,面色不明。
这场博弈,显然对方赢得毋庸置疑。
“走吧楚将军,先带我熟悉熟悉环境”
放下敌意,带回官场面具的葛沽笑得漫不经心,一切仿佛早在他掌控般游刃有余。
最后,楚曦走在前面,葛沽随他身后,同他审查兵器、物资、粮草、后勤等驻藏之地,最后止步停在了专为虞渊所设的谋营之前。
“这位…就是你在边塞新娶的发妻?”
葛沽似是一语道破,似笑非笑地看着端坐在桌前,身后挂着高原地图,堡垒标点的少年。
虞渊手中还持着笔,敏锐地捕捉他人的视线,视线越过楚曦,冰冷地落在这陌生的男人身上。
葛沽此话一出,楚曦的警觉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快速大步上前,用身体将虞渊挡了大半,不悦地直视着这一句这聪明过头,道破所有秘密的内阁政敌。
“你想象力未免太过丰富”
他冷着脸,张口就来。
“我的发妻虞姬体弱多病,自然要留在盘古调养身体,与她相遇是我之幸,她的兄长虞渊智勇无双,助我攻城略地”
听罢,葛沽忽然笑了起来,眼神在两人身上飘忽不定,看得楚曦浑身难受。
“哦,那是我眼拙了”
“别紧张侯爷,这位公子天人之姿,我只是好奇,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他眨了眨眼睛,故作无辜,倒显得他人多心。
楚曦被气得牙冠发痒,硬是绷住没同他撕破脸皮。
“舍妹嫁予楚将军,临走前再三嘱我随他行军,成功名就后便完好地将他带回去”
虞渊倒是十分配合,眼睛眨也不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面色平淡地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围随行的人大气不敢喘,一个比一个安静如鸡。
见状,葛沽哈哈笑了几声,随后似是坦然作罢,拍了拍楚曦的肩,拿出官场打哈哈套近乎那套。
“你小子好福气”
他看似洒脱,再没深究,只是临走前有意无意回头说了一句。
“侯爷,是我刚忘了,临走前陛下还说要你把边塞迎娶的美人也带回去,他要亲眼见见。”
楚曦瞬间顿住脚步,手指不由攥紧。
“我娶妻…与他何干?”
葛沽的笑声似是暗含深意,他微微勾起嘴角,望了一眼楚曦身后越发神色莫测的虞渊,平淡道。
“陛下向来宅心仁厚,你的事他向来记挂在心,包括这一遭叫你回去…”
虞渊的目光慢慢变了,原本清冷的目色渐渐变得冷冽,直到望着男人的眼里盛满了寒冰,随之酝酿出更深处的杀意。
葛沽笑得更欢。
“说白了,不过是他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