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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亲 一醒来就成 ...

  •   楚曦刚睁眼时,大脑一片空白。
      明晃晃的喜字与身上大红的婚服明晃晃地闯入他的视线,比任何一个未知的讯息都更具有冲击力。
      御周车马,锣鼓喧天,红绸满地,四处都是飘扬冲霄的喜气。
      这是…在成亲?
      大概是在如此热闹重要的时刻,半晌见他没有动静,一旁陪护的小将急了,匆匆凑到他面前小声提醒。
      “将军,吉时已到,喜轿已到路口,您该启程去接亲了”
      尚未来得及深思,楚曦的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身法轻巧,动作娴熟地上了马。
      而翻身上马的一刹那,所有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遍遍充盈洗刷着他的脑海。
      他,楚曦,楚氏贵族,皇亲国戚。
      凭着过人的天资与优越的外表名满都京,步入朝纲游刃有余受封侯位,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
      而如今来到这里,是因三年前边夷扰境,主动请缨前来西南边陲,数次战役屡屡告捷,威名远扬,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将军之名威慑东西。
      可谓文可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
      妥妥的天之骄子,前途无量。
      随着记忆的补全,楚曦对自己的底气与自信亦慢慢归位,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渐浓了些。
      手中鞭绳收紧,双腿发力,□□汗血良驹长吟一声,踏着满地红绸喜节向前奔了出去。
      西南春日的长风里都夹杂着黄沙,却让驭马前行的少年将军看得更加清晰。
      在京都数年他从未娶妻,而如今之所以在边塞破例,一是为官场平衡再难推拒当地小官谄媚的好意,二是为让追随他前来征战安家的将士们安心。
      楚曦目光炯炯,驾马在前,越走越坚定,直到在路口的红轿前驻足停步。
      拉轿的宝马披着红绸锦缎,边边角角尽绣着“楚”字,而新娘所坐的喜轿亦是楚国样式,分毫没有本该属于“她”陪嫁而来的本地风情。
      这场婚事,谁主谁副,谁高谁低,立见已定。
      楚曦优雅下马,主动上前,向轿子里的人伸出了手。
      “请夫人下马吧”
      听将人送予他的刘大人说。
      这可是位世间罕有的绝世美人。
      楚曦脸上保持着不变的微笑,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喜轿,两旁的侍女小碎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轿中的人扶了出来。
      对方盖着红盖头,喜服加身,锦绣绸缎,虽看不清脸,光影轮转间竟有种遗世的风姿,只是与身上繁复的配饰,锦绣绸缎有些格格不入的清冷。
      “她”倒是把这些每一样都称得上珍宝的东西都衬得多余俗气了些。
      楚曦愣神了片刻,直到对方搭上了他的手。
      那手指不似寻常女人般娇软,而是修长有力,指尖偏凉,掌心又有几分诡异的热。
      楚曦的笑刹那间僵在脸上。
      那是习武之人的手。
      与此同时,祝贺之声滔滔不绝,锣鼓喜庆喧天,近乎盖过了一切。
      楚曦迅速将方才一瞬间的异样藏了回去,犹如无事发生般笑得灿烂,揽住对方的腰直接有力又柔情地将她接到自己身边。
      成亲的流程照旧,楚曦顺势而为,笑着回敬感谢,对方则一言不发,一切顺利又平静。
      很快,楚曦便命人将夫人先送回洞房,自己则留在前厅与满堂宾客对饮。
      觥斛交错,你来我往,假话恭维,亦或是别有用心地设计算计,楚曦一一接下,如数为敬。
      他心里很清楚,西南边夷即将皈依,但当地自治已久,政局复杂,人心惶惶,有人居心叵测,有人套话算计,自己该防要防,该盯得盯。
      即便胜局已定,但仍不可大意轻心。
      他用笑与豪气遮掩了一切,一一举杯有礼有节地回应,直到送走最后一个贵宾。
      楚曦知道自己酒量有限,大婚喜事也喝了不少,的确有些微醺,但他的事还没有结束。
      他迈出主厅,遣退了下属侍从,在冷风中晃了晃脑袋,逼迫自己清醒些,随后跌跌撞撞地向洞房的方向走去。
      政治博弈今日暂停。
      现在,先去会会他的“新妻”。
      西南高原的夜晚常常阴风阵阵,风里夹杂着土气还有未散的酒香,楚曦沿着长廊向前,一步步离那座洞房屋子越走越近。
      他的理智被酒精麻痹了一半,还剩下一半便是武将天性中所带的警觉,亦正是这份警觉,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步都不是那么简单容易。
      楚曦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红绸喜节妆点后的屋子,铺满绫罗绸缎的大床,还有床上那个半伏在床头的美人。
      盖在头顶的红盖头被草草取下,随意丢在一旁,墨发上的珠钗配饰亦散落了大半,正是如此才显露那张脸独一无二的美。
      美…好美…
      墨发红珠,面如白玉,一双丹凤每一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整张脸美得不似凡人,风姿卓绝,即便此刻正拧着眉头,神色不明,浑身上下亦充斥着令人着迷的吸引力。
      楚曦自小在京都长大,又随军时常征战各方,自以为见过世面无数,不曾想这世间竟还有如此惊为天人的人或是仙。
      他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只见那美人伏在床头,眉头紧皱,面色苍白中带了一抹诡异的红,他推门而入的一刹那,美人犹如惊弓之鸟般瞬间转过脸看他。
      墨玉般的眸子像两尊沉渊深井几乎能将人吸进去。
      美人薄唇里的冷气像含着一块冰,面色阴郁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
      楚曦惊了。
      “你是男人?”
      这么美的人竟然不是女人?
      不对,他今日所迎娶的妻子竟然是个男人?!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冷冰冰看着他。
      楚曦对对方的敌意熟视无睹,置若罔闻,像中邪了一般迈步上前,径直向床榻上的人走去。
      他脚下生风,有力又急促,在空旷无人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晰,床上的人再没推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步步走近。
      刚走到一半,楚曦胸中的警铃忽然叮叮作响,还未来得及皱眉,四面八方似是早已埋伏好的杀意比意识到的危机来得更快。
      “嗖嗖”两声,从南北两侧的屋顶伐木上赫然射出几道银丝,来势却极为凶狠凌厉。以楚曦所站的地方为圆心,四面八方袭来的银丝错综交缠。
      银丝像是活物,有自己的意识,虽没有直冲他而来,而是一圈一圈地绕着他游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绕着他的脖颈编织出一张细密的网。
      不妙!
      他想锁喉要我的命!
      索性武将的本能救了楚曦,当那张即将成型,下一刻便要将他脑袋搬家的银丝索网成型前,楚曦一个鹞子翻身,从缝隙脱身出来,迅速反手借力打力,用轻功将数条银丝线拢在一起,发力直接缠绕上自己的手。
      刹那间,方才前来索命的银丝直绷成一条直线。
      楚曦抬头,银丝的一端被他牢牢攥进手里,而另一端则是被死死控在美人的五指指尖。
      借着几分酒气,楚曦对对方毫不留情的杀意有些愠怒。
      楚曦微微眯起眼睛,身上溢出几分战场上残余的戾气。
      “夫人…是想在新婚之夜要夫君的命么?”
      美人凤眸嗔怒,冷笑一声。
      “谁是你夫人?”
      说着,他漂亮的脸因怒意扭曲起来,渐渐变成阴戮与恨意。
      “你与刘杞那败类是一丘之貉,与你共处一室…我只觉得恶心”
      楚曦算是明白了。
      这场亲事,对方压根不是自愿的。
      看美人这般仇视痛恨的样子,八成是被迫的,而自己此刻就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
      楚曦深吸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辩解,只见对方忽然伏下身,痛苦地颤抖起来,眉头夹得更紧,脸颊则更红,像是在强忍什么。
      这波内在的冲击对美人影响不小,方才而人还尚可以平等对峙,此刻他手里的银丝松了力,楚曦抓住时机将主动权收回自己手里。
      一个健步奔袭而上,握住美人的手腕。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这个变故让楚曦酒醒了大半,眼前的人影亦清明起来,心里担忧压倒了方才醉醺醺的愠怒。
      “滚!别碰我”
      美人被人触碰时犹如被电打了一下,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兽般拼命挣脱出来。
      他似是感到天大的冒犯,抬头咬牙,双眼死死盯着楚曦,眼底血红一片,眼神恨不得将楚曦大卸八块。
      楚曦以为是自己从战场上留下来的戾气吓到了他,匆匆收回了手,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虞渊,是你的名字么?”
      “…”
      对方没有回答,楚曦亦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
      这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此刻看起来敌意满身,戒备满怀,杀意四起,但指尖微颤的银线出卖了他,他似是分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却硬要做出一副□□的模样吓退侵略者,以保护即将崩塌的自己。
      楚曦看到了少年狠戾杀意下深深地恐惧。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格外敏感。
      他心里五味杂陈,僵持了一会,主动后退了几步,率先举起双手坦诚示意,语气柔和下来。
      “别怕,我不伤害你”
      “我是正人君子,从不趁人之危,这场亲事亦非我所愿,因此我绝不会真逼你怎么样”
      “…”
      虞渊冷眼看他,显然还没有放下防备。
      为表真心诚意,楚曦一步步后退,渐渐退回门口。
      “你不愿意我碰你,我便不会碰你”
      “但你若是受伤,不该遮掩隐忍,西南边夷毒虫甚多,个个毒性极烈,耽误不起,严重的甚至会丧命。”
      楚曦的目光滑落在虞渊攥紧的拳头上,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我去找个大夫来帮你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虞渊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忽然急促地打断。
      “闭嘴!不准叫人,现在给我滚出去!”
      少年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楚曦顺风顺水了一辈子何时被人这般驱逐过。
      换做寻常,养尊处优的少年将军必然不会轻易作罢,但眼下情况特殊,楚曦最后还是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好,我走。既然你自己能处理我便不多管闲事了”
      说着,他一只脚已迈出屋门,走前冷眼望了床榻上的美人一眼。
      “希望明日我来时,看到的不是你的尸体”
      说罢再不停留,转身离去,“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话虽如此,但楚曦没打算真放任他自生自灭。
      深夜的冷风呼呼地刮,楚曦在门口来回踱步。
      人生第一次成亲,就被妻子当夜逐出房门,还有比他更惨的新郎吗?
      方才的交锋试出了虞渊一部分实力,但情况尚未摸清,这场亲事疑点重重,牵扯多方利益,他绝不能大意。
      但偏偏此时境况,这美人不知经历了什么,对周围的一切都敏感敌对,根本不是和平谈判的良机。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自己清醒,等虞渊平静。
      楚曦晃了晃脑袋,索性一屁股在房门外坐了下来,抱着配剑依靠着木桩,为屋里的人守夜。
      他可不想娶个只见过一面的死人。
      此举虽然有损他为将一世英名,但是如今最好的法子,若是门内有异动,他随时可以破门而入。
      就这样,冷风习习,尚未消散完全的酒精再度涌上头,在宁静中麻痹他的意识。
      不知不觉间,楚曦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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