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公寓 谭原铭带郑 ...
-
从机场出来，一路走到停车场，两人都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
直到走近看见信号灯闪烁，郑曦才看清谭原铭的车是眼前的一辆奔驰，油亮的黑色车身和清爽大气的内饰，简约而不失档次。他站在一旁双手插着裤兜打量着，看见谭原铭推着行李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又把行李一件一件放置了进去，然后转身打开驾驶座启动车辆，开窗通风开空调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干热的空气熏得他忍不住烦躁，逞着热车透气的时间，他站到了一旁摸出一根烟衔在嘴里，却又突然反应过来身上没有装着打火机。
站在驾驶座那方的谭原铭一抬眼便注意到了，开口说了从刚刚到现在为止的第一句话：“你要打火机吗？”
同一瞬间，郑曦反手在书包里掏了掏，还真掏出一小盒皱皱巴巴的火柴，他抬眼对上了谭原铭的视线，礼貌性的笑着点了个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掏出一根火柴划起了火星子。
许是天气过于干燥，火焰张牙舞爪的肆意摇曳着，轰轰烈烈的点燃了郑曦含在嘴边的烟，灰白的烟雾从鼻香中奔腾而出，伴随着火柴燃灭后余留的一缕黑烟，将这个站在落日余韵下的身影完整的包裹了起来，而他两指掐起了烟，朝谭原铭抬了抬手。
黑色的奔驰赶在最后一抹红晕陷落天边之际汇入了驶向达拉斯市中心的车流中，坐在副驾驶座上好奇的打量着一切，郑曦才真正看清这个他即将荒野求生的地方——广袤的土地，平坦的房屋，方正的田地，纵横交错的高架桥，遍地生花的高速公路，野蛮飞驰的车辆，以及那媲美中国浴霸的“高温蒸笼”气候大礼包……
看上去，这片西部沙漠确实有些糟糕，至少偏离了他的预期，心里忍不住感慨他在这儿要是不饱受摧残，简直都对不起裴娜煞费苦心为他量身定制的“农村改造计划”了。
不过忙不及感慨这个选址了，最先让他有些破防的是坐在副驾驶上始终紧绷的全身。
他承认脑子里已经来不及填满其他的幽怨了，他更担心自己在这辆车里的人身安全！
高速飞驰在德州的公路上，这个西部狂放的地域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野蛮粗旷不要命！
秉持着基本的教养，他全程只是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衣服不敢吭声，眼睛瞪大直愣愣的目视前方。
谭原铭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他没有转头，只是余光一瓢，轻轻的弯了弯嘴角。
郑曦有些尴尬，攥紧的手稍稍松了些，自上车后两人都很腼腆，一句话没说过，本着活跃点气氛的目的，他便就着这个话头问到：“这边开车都很急吗（忙着投胎去吗）？”
谭原铭：“嗯，因为西部地区地广人稀，到处都是你看到的这样的高速公路，不快不行……”
郑曦：“市区里也能那么狂野吗？”
“市中心也有高架桥，除了几处街区，只要车不多，开的也很快很随性，这边的人都习惯了……”
在一个完备的交通体制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遵守着规则并且习惯成自然了。
话题结束，车内又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郑曦其实是个很自来熟的人，和谁都能聊起来，也永远不会让话题掉在地上，即使在今天之前，他是怀着一肚子怨气来的，但这人终究不是个能无缘无故就当面摆臭脸的人，更何况从见面到现在，他对眼前这个“私生子”的印象其实很不错。
所以在这闭塞的空间里，他其实很想挑起点话题打破僵局，相互认识认识，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
从小耳濡目染的生活氛围练就了他大方开朗的性格特征，举手投足得体自然，说话做事世故聪慧，看似是个讨人喜又世故圆滑的“人精”，实际上是个内在极有个性的“反骨”，最不喜这繁杂冗长的人情世故和社交礼仪，却还是耐得下性子硬着头皮扯出最合适的微笑角度和能接触到的各种牛鬼蛇神谈笑风生。
因为他认为这样的社交能看透很多东西，过几招之后便没有他应付不来的人了。
可是现在那些深入人心的社交经验和交谈礼仪突然在这儿不好使了。
面对着眼前这个让他有些怪异感觉的人，他说不上是还未见面前设想的厌恶还是接触后突然释怀的平静，这种奇怪的过渡让他无从开口，想对一个人重建一点一滴认知的感觉，有些超出了他的可控范围。
终究还是憋了一路都没吱声，把他憋坏了……
车开了将近快一个小时，才去到位于达拉斯市中心西面的理查森。
房子是谭原铭帮他租好了一栋单身小公寓，一室一厅，位于一片富人区的公寓小区，周围生活安保设施都很齐全，他说这样能省去了很多麻烦。
当郑曦亲眼看见房子的瞬间，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小区周边很荒凉，除了无人打理的草地有些杂草丛生，辽阔的土地了无人烟，其他方面已经算很好了。
高级公寓内部是欧式装潢设计，当两人搬着行李折腾进了房子里时，他感受到一份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空间小小的，可是该有的基础设施一样不少。
如果说和眼前这个话少冷漠的人相处后产生了第一份抚慰了不安情绪的安全感，那么看见这个房子的瞬间则产生的是归属感。
往后至少两年，这里会是他将自己藏起来缓慢治愈的地方，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归宿。
进门之前，郑曦见到了房东太太，那是一个优雅干练的中国台湾老太太，住在这片公寓楼背面的洋房区，两边离得很近。
老太太早年嫁给了一个从事高精尖科技的美国人，去了洛杉矶，后来随丈夫工作调动搬到了西部，便在达拉斯安定了下来。两人现在都退休了，他们在达拉斯有几处房产，而这间单身公寓是前些年买给他们儿子住的，不过后来他儿子去了纽约，就空置了下来出租给附近的学生或者独居者，前不久的住户有事迁居了，刚好谭原铭和房东老太太熟识，又正巧碰上谭正亲自打电话来让他帮忙照看即将到德州留学的郑家长子郑曦，于是这房子好巧不巧，被刚刚他赶上了。
郑曦嘴甜招人喜欢，经谭原铭介绍后同老太太交谈完各种注意事项，还顺带夸得老太太喜上眉梢，走之前她又笑着把谭原铭拉一旁和蔼的嘱咐了些什么，郑曦没听清。
送走了老太太，他们费劲的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搬进了屋内，郑曦闻到了一股阴冷暗沉的气味，还有中央空调吹出的一阵阵冷调。
客厅旁边就是一个小厨房，水池洗碗机烤箱冰箱都是安置好的设施，卧室和浴室连接着，一个完全正方形平分成四格的空间，让人感觉到很安心，被很好包裹起来的感觉。
他正在仰着头四周张望的时候，谭原铭将最重的行李箱搬进了客厅。
晚间的热空气威力小了许多，可是承担了行李搬运主力的谭原铭肉眼可见的满头大汗，颗颗分明的汗珠从前额滑过脸颊落进脖颈和锁骨的连接处，隐没在松开了两颗扣子的白色衬衫领口处，郑曦瞟了一眼后迅速的转过了头没有再看。
但他也没有注意到，自顾自的对郑曦说：“房间我今天来过一次帮你打扫了一遍，那张床和床垫都是配备好的设施，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先忍一忍，明后天我带你去买来替换，现在先帮你把床铺了你好休息……”
郑曦愣愣的站在一旁听着他的话，乖顺的点头应和着，有人帮忙操心伺候的感觉真挺好的，本能的就想依赖，自己什么都不想想。
他打开自己满当当的箱子翻出了床上用品递给谭原铭铺置好了床铺，自己蹲在箱子边沉思还有很多必需品要买，不过将就着过一夜还成。
忙完这一切，郑曦看了看时间才意识到，都这个点了还没有吃晚饭，虽然他自己不怎么饿，可是他不知道谭原铭饿不饿。
看着谭原铭帮自己铺好了床铺后又起身出房间检查厨房和浴室水管情况的身影，郑曦说不上来的心里暖暖的，确确实实有被感动到了。
活了17年的人生里，他见识过很多人，靠谱的不靠谱的，有本事的或者就会耍嘴皮子的，只说不做的，懒惰的……可是眼前这个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说了没超十句话的人，却是他漫长的人生中遇见的为数不多刚接触就产生依赖和信任的人。
心头油然而生的暖意驱使着他向谭原铭走去。
他想说时间有些晚了，今天实在是很麻烦你，很感谢，如果可以的话想请你吃个饭……
话还没说出口，郑曦的手随意的抚上了谭原铭的后背，原本只是一个很寻常的肢体动作，同性之间拉近关系表示感谢的寓意，可郑曦却在一瞬间感觉到手下刚刚触碰上的肌肤突然紧绷，一个激灵，谭原铭突然转头冷着脸打开了他伸向自己的手，眼神冷得让人不舒服甚至觉得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