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50、第五十章 下一次见面 人有时候会

　　人有时候会在一些很平常的时刻，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期待什么。
　　这种期待不一定有多么重要，也不一定需要一个明确的理由。可能只是一顿还没吃上的饭，一场尚未决定座位的电影，或者某个人随口提起的下一次见面。它们没有办法解决生活里所有的问题，却会让原本平淡的一天，多出一点值得等待的东西。
　　午后的阳光落在桌面上，沿着摊开的笔记本慢慢移动。我原本正在整理这周的课程资料，写到一半，却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没有落下去，视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移开，落到了窗外。
　　楼下有人抱着篮球经过，几个女生挽着手从宿舍楼前走过，偶尔传来几声笑闹。风吹动树梢，已经有些泛黄的叶子轻轻晃动，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留下细碎的光斑。
　　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按照医生的建议记录睡眠情况，洗漱，关灯，然后躺进被子里。只是临睡前，我又想起了和顾睿辰约好的电影。
　　我说让他负责选时间，我负责选位置。
　　听起来倒像是一次非常公平的合作。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重新看向笔记本，却发现刚才写到哪里已经完全忘记了。
　　手机恰好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顾睿辰发来的消息。
　　"周六下午有空吗？"
　　后面跟着一张电影排片截图。
　　我放大图片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已经把几个合适的场次都圈了出来，甚至还特意标注了电影结束的时间。
　　我回复他："你这是连我的位置都安排好了？"
　　他很快回了消息："我只负责时间。越权的事情，还是留给你来做。"
　　我看着屏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我是不是还得负责买爆米花？"
　　"这个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
　　"顾同学还挺有原则。"
　　"毕竟是第一次合作，总得给你留下点好印象。"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忍不住回他："那你表现得还不错。"
　　"只有不错？"
　　"目前暂定。"
　　"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
　　我没再回复，只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却一直没能压下来。
　　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聊天。
　　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话题，也没有谁非要向谁证明什么。我们只是围绕着一场电影，认真讨论着时间、座位和爆米花，偶尔互相开几句玩笑。那些事情实在普通，普通到如果放在以前，我大概不会特意记下来。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普通也很好。
　　我重新打开排片截图，仔细看了看几个场次。最后选了一个下午两点半的场次，又顺手查了一下座位。中间偏后的位置，既不会离屏幕太近，也不用仰着头看完整场电影。我把截图发给他，问他这个位置怎么样。
　　他回复得很快。
　　"可以。"
　　我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又收到一条消息。
　　"不过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每次选位置都这么认真？"
　　"当然。看电影的位置很重要。"
　　"明白了。"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便主动问他："你明白什么了？"
　　"下次选位置的时候，我得提前预约。"
　　我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还想有下次？"
　　"电影都还没看完，你就开始考虑下一次了？"
　　"不是你先说的吗？"
　　"嗯。"他回得很快，"所以我是在认真考虑。"
　　我看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玩笑，可我还是忍不住把那几个字重新看了一遍。下次。原来他已经很自然地把这场电影之后的时间也算了进去，仿佛我们真的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可以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在校园里慢慢走回宿舍。
　　我以前总是很害怕谈论以后。
　　不是因为不想拥有，而是因为太想拥有了，所以才会忍不住提前担心失去。一个约定还没有发生，我就已经开始思考它能不能兑现；一段关系明明还在继续，我却总想着自己是不是会成为对方的负担。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被我提前拿出来反复推演，最后连眼前的幸福都变得有些沉重。
　　但这一次，我没有继续想下去。
　　我只是回复他："那你记得提前预约，位置可不一定好选。"
　　"没关系。"
　　"这么好说话？"
　　"主要是看跟谁去。"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最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让自己继续盯着屏幕傻笑。
　　发完消息，我重新拿起笔，继续整理刚才没有写完的课程资料。窗外的阳光还没有完全移开，桌上的水杯里只剩下半杯温水。我喝了一口，发现已经有些凉了，便起身重新接了一杯。
　　王梓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推门时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她看见我坐在桌前，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下午没课？"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要不要陪我去趟超市。我打算买点东西，晚上回来追剧。"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看还没整理完的资料，估摸着应该来得及，便点了点头。
　　"行，等我把这点东西弄完。"
　　她把零食放在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屏幕，随即又注意到了旁边的手机。
　　"哟，最近挺忙啊？"
　　我下意识把手机往旁边挪了一点："忙什么？"
　　"我又没说什么，你心虚什么？"
　　"王梓琳。"
　　"好好好，我不问。"她笑着举起双手，转身去整理自己的东西，"不过晚上记得回来吃饭，别又跟某人出去吃好吃的，把我一个人留在宿舍。"
　　我被她说得有些无奈，拿起桌上的笔朝她比划了一下。
　　"知道了，给你带好吃的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宿舍里重新热闹起来。她一边翻找购物袋，一边跟我抱怨最近买到的零食越来越贵，我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偶尔接上两句话。那些琐碎的声音混在一起，竟然让我觉得格外安心。
　　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感受过一个普通的下午了。
　　以前的我，总觉得生活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要完成多少事情，要达到什么目标，要在什么时间之前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后来身体和情绪出了问题，我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恢复上，仿佛只要一天没有明显进步，那一天就算白费。
　　可生活好像并不是这样。
　　它不会因为我今天没有完成多少任务，就停止向前；也不会因为我暂时还不能完全恢复，就把所有值得期待的事情收走。我仍然可以和王梓琳去超市，可以在下午收到顾睿辰的消息，可以因为一场还没看的电影而高兴。
　　这些事情并不需要等到某个更好的自己出现以后，才有资格拥有。
　　傍晚的时候，我和王梓琳一起去了超市。她在零食区纠结了将近十分钟，最后还是把最开始拿起来的那包薯片放回了货架，又换了一包价格便宜两块钱的。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反复比较配料表和价格，终于没忍住问她："你到底是来买零食的，还是来做市场调研的？"
　　她理直气壮地回答："这叫理性消费。"
　　我笑着推着购物车往前走，顺手拿了一盒自己最近喜欢吃的酸奶。结账的时候，王梓琳看见我又多拿了两样东西，问我是不是准备囤货。我想了想，说最近确实挺想吃的。
　　她没再多问，只是把东西一起放进了购物袋。
　　回宿舍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校园里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我提着购物袋，听王梓琳讲她最近在追的电视剧，偶尔被她夸张的剧情描述逗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睿辰发来消息："票买好了。"
　　后面附了一张购票成功的截图。
　　我点开看了一眼，才发现他选的位置和我之前发给他的几乎一样，只是把旁边的座位也一起买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买了？"
　　"怕你再研究下去，电影院要下班了。"
　　我笑了一下，回复他："我明明很快就选好了。"
　　"嗯，确实很快。"
　　"你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选位置的时候，比选晚饭吃什么果断多了。"
　　我被他说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回了一句："那是因为电影的位置有标准答案。"
　　"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周六我提前去买爆米花。"
　　"不是说你负责买吗？"
　　"我记得。"
　　"那你还特意强调一遍？"
　　"怕你到时候临时加派任务。"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梓琳走在前面，听见我的笑声，回过头看我："又怎么了？"
　　"没什么。"
　　我把手机收起来，快走两步追上她。
　　"就是电影票买好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倒是没有继续打趣，只是把手里的购物袋往我这边递了一点。
　　"那挺好，记得周六别忘了。"
　　"知道啦。"
　　我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和她一起往宿舍楼走去。
　　那天晚上，我照常完成了睡眠记录，也把周六看电影的事情记进了日程表。写到最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备注里添了一句：记得提前出门，不要迟到。
　　随后我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电影票。
　　顾睿辰发来了一句："早点休息，周六见。"
　　我回复："周六见。"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条消息。
　　"还有，位置选得不错。"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问："现在才想起来夸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想让你知道，我很期待。"
　　屏幕暗下去以后，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反复翻看聊天记录，也没有去想这场电影之后还会发生什么。我只是把手机放回原处，心里安安静静地留着一点期待。
　　我想，或许重新喜欢生活，并不一定需要一个特别盛大的开始。
　　有时候，它只是从一张电影票开始。
　　从一个约定好的下午开始。
　　从我终于愿意相信，自己还可以期待下一次见面开始。下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