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雁门月落,漠北逢君 第一章雁门 ...
-
第一章雁门月落,漠北逢君
雁门关外的风,从来都带着刺骨的荒寒。
杨姝踏出边关城楼的那一刻,身后长安万里月色,彻底被漫天黄沙隔绝。
她是隋室宗室女,一纸帝诏,封为义成公主,远赴漠北和亲。
不是荣宠,不是恩典。
是大隋用以暂缓边境战火、换数年安稳的一枚棋子。
黄沙卷地,旌旗猎猎,十里和亲仪仗行至草原边界,再往前,便是突厥王庭的疆土。
青禾扶着车辇,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入王庭之后,便是要在他乡度过余生了。”
车中女子静坐安然,一身端正华贵的和亲宫装,眉眼清宁温婉,看不见离乡背井的凄楚,也没有远赴异域的惶恐。
杨姝轻轻颔首,眸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茫茫无垠的漠北草原上。
她自接下圣旨那日便懂——她这一生的使命,从不是情爱荣华,而是以一身安稳两国,以一己换边境无戈。只是,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车驾缓缓停落。
远处草原铁骑列阵而立,黑压压一片,气势凛冽,甲胄映着落日余晖,沉肃慑人。
阵前一匹高头骏马,身姿挺拔,黑袍猎风。
少年储君端坐马上,眉眼深邃,轮廓冷硬凌厉,一双眸子藏着草原长风与万族沉浮的深沉。
始毕。
突厥未来的可汗,这片漠北疆土未来的主宰。
他亲自前来迎亲。
杨姝抬眸,隔着漫天风沙,遥遥对上那双沉沉望来的眼。
这是她与他初见。
没有惊艳动容,没有儿女情长。
只有两国邦交之下,最清醒、最克制、最暗藏博弈的对视。
始毕居高临下,静静看着这辆来自大隋的和亲车辇。
他见过无数草原女子热烈张扬、悍烈洒脱,也听闻过南朝宫娥娇媚柔婉。
可眼前这位隋室公主,太过安静了。
静得温顺,也静得深沉。
温顺是和亲公主该有的姿态,深沉,却是不该出现在一枚政治棋子身上的城府。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他不知道,隋室送来的女子,到底是温顺安良、任人摆布的棋子,还是藏锋敛锐、暗藏心机的棋子?
杨姝似是感知到他的打量,微微垂眸,礼数周全,分寸得体,无半分差错。
不见怯弱,不显锋芒。
恰到好处的恭顺,完美挑不出一丝错处。
始毕眼底的探究更重几分。
车马前行,缓缓入王庭。
一路草原毡帐连绵,部族牧人林立,目光纷纷落于她身上,好奇、审视、观望,五味杂陈。
突厥上下皆知——这位隋室公主,是大隋送来的羁绊,也是牵制草原的枷锁。
入夜,主帐灯火温静。
安顿已毕,青禾忍不住低声忧心:“娘娘,往后身在异乡,身处敌庭,步步皆是险地。”
“险地,才需步步稳。”
杨姝坐在灯前,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细密的云纹,语声清淡冷静。
“我不求可汗垂怜,不求部族善待。”
“我只求——我一日为突厥可贺敦,边境便一日无大战,百姓便一日无流离。”
这是她和亲的初心,也是她余生所有的执念。
正说着,帐外传来侍卫通传:“储君殿下至。”
杨姝微怔,随即从容起身迎候。
始毕孤身入帐,褪去白日戎装,一身墨色常衣,少了几分杀伐戾气,多了几分沉敛压迫。
帐中只余两人,静谧无声。
他并未落座,只是立在灯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开门见山,直白审视。
“公主远来漠北,心中可有怨?可有惧?”
寻常和亲女子,离乡千里,背井离乡,难免幽怨惶恐。
他要听真话,辨真心。
杨姝抬眸,坦然迎上他深邃的视线,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臣妾无怨,亦无惧。”
“臣妾唯愿两国盟约稳固,烽烟不举,苍生安宁。”
她的回答完美、端庄、合乎身份,挑不出半点纰漏。
可太过完美,便显得刻意,太过稳妥,便藏着深沉。
始毕定定看了她片刻,眸底暗光流转。
他看透太多故作温顺、暗藏野心之人,也见惯了柔弱攀附、渴求恩宠的后宫女子。
唯独杨姝。
温顺是表,沉稳是骨。
看似毫无锋芒,实则心底自有山河底线。
良久,他淡淡开口,语声沉冷:
“本宫记住公主今日之言。”
“但愿往后岁月,公主始终初心不变。”
话落,他转身离去。
帐门合上,晚风穿隙,灯火轻摇。
杨姝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底清明透彻。
从今日起,她身在王庭,身处棋局中央。
而始毕,是这盘棋里,唯一与她对等、却注定与她殊途的对手。
帐外风沙初起。
她心上那轮隋宫月,自此落于万里漠北,浮沉不由己,归宿不由人。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