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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生我气了吗?” 礼岁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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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岁聿放学推开门,整栋屋子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餐桌上,是他天未破晓便起身亲手磨好的豆浆,连同精心备妥的早餐静静摆在原位,自摆上到此刻,一口也未曾被动过。
他抬眼望向乔灼的卧室门,门板严丝合缝地闭着。礼岁聿伸出手轻轻一推,指尖撞上一片冰冷坚硬的实木——房门,竟是从里面反锁死了。
恰在这时,手机微微震颤,屏幕骤然亮起,是乔灼发来的消息,字句简短,淡得近乎疏离:【外卖到了,你拿一下。】
他走到玄关将外卖袋拎进来拆开,盒内孤零零躺着一份饺子。礼岁聿拿起手机,垂眸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对话框里大半版面都是他絮絮叨叨的碎碎念,琐碎日常,细碎闲话,一桩桩一件件都往这边输送。可乔灼的回复永远寥寥数语,短促敷衍,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层遥不可及的距离。
不过短短三日之前,这人发来的消息末尾还会缀着鲜活的表情,语气温和松弛,哪里有如今这般泾渭分明的隔阂。
礼岁聿的眉峰缓缓蹙起,一层沉郁的暗色漫过漆黑眼底。
他在刻意躲着自己。
想通这一点,少年指尖在屏幕上微微顿住,敲下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时间缓缓流淌,墙上挂钟的时针悄无声息滑过午夜十二点。
礼岁聿独自陷在空旷寒凉的沙发里,目光死死钉住漆黑的手机屏幕。方才发出的那条消息安安静静悬在对话框底端,固执地停留在未读状态,如同枯坐在此处的他本人,被搁置一旁,无人过问。
待到天光破晓,整间屋子依旧沉在令人窒息的安静里。
乔灼醒得极早。门外传来细碎的动静,是礼岁聿收拾书包、拉开冰箱的声响,每一声都清清楚楚钻入耳膜。
他就靠在门板之后,屏住了呼吸,连开门望一眼的勇气都生不出来,手指死死攥住衣角,直到玄关传来关门的轻响,才重重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他不敢和礼岁聿照面。
天边才晕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手机微光一闪,是编辑通知稿件已收到。乔灼心神恍惚,指尖无意滑回聊天列表,猝不及防撞进他与礼岁聿的对话框。
那条迟迟未曾点开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乔叔叔,你最近一直躲着我,是我哪做的不好,你生我气了吗?】
若是放在从前,他大约只会将此当作少年人黏人撒娇的小性子。可自从见过那个存满偷拍照片的文件夹,再重读这几句温顺委屈的问话,只觉字字句句,皆是精心包装过后的伪装。
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暖意,原来未必全然真切。温顺皮囊之下,是无孔不入的窥探,是深入骨血的偏执。
寒意顺着血管一寸寸蔓延至四肢百骸,乔灼的指尖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他好像,根本无处可逃。
餐厅的餐桌上,依旧摆着礼岁聿早起备好的早饭。一碗温度适宜的白粥,旁边的小菜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十足的用心。
乔灼立在餐厅门口,遥遥望着那一桌早饭,眼底情绪翻搅纠缠,五味杂陈。可到最后,他终究没有往前踏出半步,一口也不曾触碰。
他草草收拾好随身物件,刻意提早出门,拼尽全力错开少年放学归家的时间,规避每一场有可能发生的相逢。
暮色沉沉垂落,礼岁聿放学归家。
踏入家门的第一眼,便看见餐桌上那碗原封不动、早已彻底凉透的白粥。
昨日尚可拿忙碌无暇顾及当作借口,可今日这般,明明白白,是刻意为之。
少年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瓷碗微凉的边沿,心底那点残存稀薄的期待,一点一点,彻彻底底地沉了下去。
礼岁聿没有去找乔灼,没有连发消息追问,更没有抬手叩响那扇紧锁的房门。
他心里清清楚楚,乔灼在躲他。
但他不戳破,不诘问,亦不肯逼对方出来对峙。
晚饭他简单煮了一碗面,独自坐在餐桌旁安静吃完。乔灼的房门始终紧锁,屋内听不见半分响动,仿佛这套房子里,从来就不存在第二个人。
深夜,乔灼渴得厉害。几番犹豫挣扎,才小心翼翼拉开一条门缝。
客厅只留了一盏光线昏蒙的小夜灯。礼岁聿坐在沙发上垂头看书,半边侧脸浸在朦胧柔和的光晕之下,模样安分,看上去温顺无害。
乔灼脚步骤然顿住,本能便想要缩回房间。
可礼岁聿已然察觉到动静,抬眼望了过来。四目相撞的一瞬,两人俱是默然,没有半分言语。
乔灼的心跳骤然如擂鼓般狂跳,仓促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快步走向饮水机。接水的时候,他手指绷得僵硬,连侧过头瞥一眼沙发的勇气都没有。
礼岁聿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他,不起身,不开口,脸上瞧不出半分异样。直至乔灼攥着水杯匆匆退回屋内,房门“咔嗒”一声落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书页停留在原来那一页,很久很久,都没有再翻动过半分。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步步紧逼的质问,更没有撕破一切的对峙。
一个步步后退,拼尽全力回避所有对视;一个洞悉一切,却不动声色留出供他逃避的余地。那层薄薄的隔阂,就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之中慢慢发酵,越积越重。
对话框依旧停留在昨日那句委屈的问话,乔灼始终未曾点开回复。礼岁聿,也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
明明共处同一方屋檐之下,两人之间,却硬生生横亘起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
礼岁聿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屋内灯火清寒。
床头摆着那只陪伴他许久的小熊玩偶。往日看着软糯讨喜的笑脸,此刻落在他眼底,竟好似也染上主人心底的沉郁,那温顺的弧度,都裹着一层挥散不去的苦涩。
他指尖轻轻抚过玩偶弯弯的嘴角,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冷色,嗓音压得极低,消散在寂静的房内,字字带着冷硬的笃定。
“乖的话会有奖励。那若是不乖,是不是,也该受到惩罚。”
声音很轻,内里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片刻之后,他端起一杯温好的牛奶,放轻脚步走到乔灼的房门前,屈指轻轻叩了叩门板。
门外传来少年温和关切的语调,和从前听惯的模样没有半分区别:“乔叔叔,我倒了杯牛奶给你,放在门口了,你记得喝了再休息。”
话音落下,是杯底轻触地板的细碎闷响,紧接着脚步声渐渐走远,隔壁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黑暗之中,乔灼的心猛地往下一坠,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息静坐许久,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迟疑着,一点点拉开房门。
礼岁聿那边的房门早已紧闭。走廊漏下浅浅微光,落在门口那杯尚且氤氲着薄热气的牛奶上,暖意融融,体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是少年递过来的温柔,是刻意展露的妥帖,是不动声色抛来的示好。
乔灼垂眸凝望着那一杯温热,心底千头万绪,纷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