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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日课 一点来自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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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库房门口,杜哨长带着两个老兵已经把封存箱搬了出来。
卫司凛站在旁边,见慕夏来了,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过来看看。”
封存箱打开,里面是一层灰扑扑的防震垫,垫子中央,躺着一件巴掌大的青铜器,形状像一只倒扣的钟,口沿微撇,器身没有铭文,只在边缘压着一圈细密的纹路。
慕夏蹲下去,屏住呼吸,指尖悬在器身上方,始终没有碰。
铜铙。先秦的军乐器,行军时敲击传令用的。那圈纹路,是云雷纹,和虎符、和青陵那枚铜铃,如出一辙。锈色也是。灰紫色的,从内里透出来,不是老锈,是“病锈”。不过这个,似乎还没有躁动爆发的趋势。
她心里那根弦,倏地绷紧了。
虎符、铜铃、青铜鼎、这件铜铙,可能都是同一路的货。虚空教派的东西,正在一件一件地从地底下冒出来。
“怎么样?”杜哨长问。
慕夏收回手,斟酌着开口:“形制上看是地球先秦铜铙,军乐器。没有铭文,断代只能靠锈色和铸造痕迹。这件锈色不太好,建议封存箱加厚隔离,精神干扰值单独标注,尽快送中枢古物研究所,别在中间站停留。”
杜哨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向导还懂这个?”
“……以前在学校,帮实验室整理过古物标本。”她含糊带过。
卫司凛站在她身后,闻言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等杜哨长带人把箱子重新加固封好、搬回库房,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和虎符一样?”
慕夏心里一跳,抬头看他。他目光落在库房门口,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锈色一样。”她说,“形制也像是一路的,暂时稳定,之后需要特别关注。为了不影响后续调查,我暂时不做处理,但是后面的人靠近要特别小心,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受刺激出现……爆炸的风险。”
卫司凛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他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慕夏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心情无比复杂。明明是挺正常的对话,她却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让她连一句平常话都要在心里过三遍的。
慕夏不知道回了中央会有什么新的实习分配在等着自己。这几天她想到这件事,就心里乱糟糟的,偏又没处对人说,搞的她整个人恹恹的,一点情绪都抬不起来。
突然,通讯器的提示音把她从烦闷中拉了回来。
她摸过终端,光屏上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备注:周桃。
“慕夏慕夏!你回消息好慢啊——你在边境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吱一声!”
慕夏看着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回了句“吱。”
对方秒回一串感叹号:“太好了!!我跟你说个事——”
紧接着,一个视频要求就打了过来,随着慕夏下意识的接通,周桃圆圆的脸便出现在屏幕上,“慕夏,我告诉你,你可惨了!”
她这脆生生的一句开头,周围在收拾的云砚、忙碌的苏寂、吃饭的秦子夜,甚至刚刚要走的任惊枭都停住了。
周桃大喘气,继续,“学务处查实习档案,发现你的实习日课是空的!”
“……什么日课?”
“就是实习前要领的空表!每天一页,手写,要负责人签字的!”周桃语速飞快,“你之前走得太急,表都没领,档案里空空如也。老师说让你尽快补,表我给你寄过去啦,纸质函件,走学校的专属邮路,估计也快到了!”
慕夏脑子跟不上,只停留在,“每天一页?手写?要负责人签字?”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古物影响,幻听了!
“对啊!”周桃在自己身边翻了翻,找了自己的范本举给她看,“这个样子!你看,需要写每天的工作总结、自评情况、心得体悟、最后还有上级评价和签字!”
慕夏觉得天都塌了,忍不住站起身来,看着那堆东西,“你等一下,反正也没发我,我能不填吗?”
“肯定是不能!毕竟我都给你寄出去了!”周桃大大笑脸。
“没个拦截的办法吗?半年了,我现在要从第一天补吗?”
“是啊!”周桃理所应当。
“不写能怎么样?”慕夏试探。
“不写啊,不写算没有实习,明年你还要实习……”周桃一脸遗憾,然后提醒她,“都是规定!规定!”
“这些规定……你确定吗?”慕夏无比怀疑,“都这个时代了,咱哪怕用电子表单也正常些啊!手写签字是什么鬼!”
“老校长说了,笔迹见心性,电子档填不出人的魂!”周桃笑得灿烂,“你不用质疑了!我跟你说,我现在就在学务处实习。说起来你当初在分配实习时安慰我说什么,随机也许都是没人要的,反而轻松什么的,很有道理!谁能想到后来我选的岗位突然取消了,补录时候我也随机了,反而是被学校自己的空岗给补录上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半年里,我对这些规定摸得很熟!你肯定跑不了,快快补起来!”
她这一连串的话,炸的慕夏脑袋里嗡嗡的。
“你就不能利用你的规定,给我找个出路吗?
“认命吧,天衡就是这样的,一个老派的传统的向导学校。其实和你很搭啊,是不是,我们复古风的慕夏!对了,你那边有桃子吗?我爸刚从农业星给我寄了一大箱家里种的桃子,等你回中央,我分你一半!”
“……你家种桃子的?”
“对呀,农业星三号,我们家承包了半座山的桃园!”周桃美滋滋,“慕夏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把桃子种满全宇宙——哎对了,你什么时候启程回中央?”
周桃的思维极度跳跃,慕夏有点跟不上她的逻辑。
“等一下,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要回中央的?”难道自己的实习重新分配已经被卫司凛报给了中枢?!
周桃神秘兮兮,“哦,我忘了你还不知道。提前剧透你啊,中期述职,老师说咱们班要报的人,基本上也确定是你啦!所以无论如何,你很快也得回来一趟的!”
慕夏彻底懵了:“……你等等,这又是什么?述职?我一个实习生,我有什么好述职的?”
“啊你都不知道?就是天衡实习中期述职!传统,每年都有!每个班都要报一个代表回校汇报!”周桃说,“咱们D班那帮人,你懂的,大家都被分到好远的地方,何况咱班人吧,实在不好这些高端事务,但是恰好你之前是B级班的优秀学生,老师翻档案翻到你——果断拍板了你。”
“不对,你等等,要说远我也远啊。”
“可你棒啊!”
“可你就在学校啊,为什么你不顺便述职一下?”慕夏抓到漏洞。
“我现在属于内部员工,不能参与的,有碍公平公正。”
“一点都不像实话……”
周桃哈哈大笑,一脸得意洋洋,然后故作悠闲,“慕夏,这,就是权力的感觉!我在学校,我肯定不能让自己去参加啊,近水楼台我还不能拿到优势,你也太看不起我周桃了。”
“算我求求你了,替我周旋一下,我真的不喜欢这种公开发言活动。”
“老师说了,你在学校的时候帮了她好多忙,特别靠谱!谁让你以前放假也不回家,老是在学校帮忙呢,老师很信任你。”
慕夏绝望,“我那是不回家吗?我没有家啊!我不住学校能去哪里。”
“慕夏,认命吧,对了对了,你回来述职那几天住哪儿?宿舍最近正在更换新的系统门禁,因为上次的事情,你也知道的,所以怕是不得安宁,友情建议,你要提前找住处!”
“你等一下,信息量有点太大了。”慕夏脑袋嗡嗡响。
“啊!老师找我了!下次聊!等你回来啊!我先去了!”
终端瞬间挂断。
慕夏对着屏幕半天缓不过来,最终直接趴在餐桌上,脑子要炸开了,感觉被人锤了一顿硬是给脑子掰开,塞了一本待办事项。这都什么事情啊,这还是星际时代吗?为什么有种梦回2026的感觉啊!
周围几个得以顺道围观了全程的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秦子夜凑过来,赞叹,“慕夏,你们天衡,好特别啊!”
“我也觉得……早知道它这么特别,我死也不答应去那里……”慕夏蔫蔫地把头磕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盯着,看看你这宝贝日课什么时候来,绝对在咱出发前给你拿到!”
傍晚,卫司凛组织完最后一次的对接会,留下小队的几个人,做了回中央的事项布置。这次巡检要收尾了,这几个人也都有不少要处理的报告整理齐备回去归档,因此说完正事倒是都没走,决定在会议室里一并配合着收拾收拾。
慕夏坐在会议室的最尾部。
他们商量的那些事情大部分都与慕夏无关,她的向导报告是随时记录写的,所以到了结尾反而也没什么要特别处理的。
秦子夜出去拿资料回来时,顺便抱了一个厚实的盒子回来,一把按在慕夏面前,发出一声重重的响声,会议桌都跟着晃了,“嚯,有点分量啊,慕夏猜猜谁给你寄的?”
“学校呗。”慕夏叹息着应了一声,真是说来就来啊,她艰难拆开一看——那真是一沓厚厚的空白表格,带着一股油墨和樟木的味道。最上面还贴心附了一本说明,印着“天衡军事学院实习日课填报细则”。
她翻开细则,发现这说明有十八页,字体很小,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规定和填表说明。其中第三条:“本表每日一报,一页一填,须由调任地负责人逐页签字,方可生效。”
慕夏:“……”
调任地负责人。她在第七总队特遣小队的负责人是——卫司凛。
她看了一眼一脸好奇凑到边上跟着她感受天衡文化的秦子夜,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核对文件的卫司凛,只觉得这世界真的在跟她作对。
“真牛啊!”秦子夜看热闹不嫌事大,“这玩意儿天衡还在用啊,真够传统的!”
“……每页要负责人签字。”慕夏木着脸小声嘟囔。
“那你找队长签呗!”秦子夜根本不在意,翘着二郎腿,“你负责人不就是他嘛!”
慕夏沉默。
秦子夜瞄了她一眼,又看看远处卫司凛的状态,忽然悟了,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不敢找凛队吧?”
“我没有……”慕夏嘴硬。
“那不就完了!”
“可是,要补一百八十张评价和签字,我自己埋头补作业也就罢了,没道理还得拉着队长陪着写评价的。再说了,就这么拉着写,能有什么好评价?”慕夏给他分析着。
秦子夜一琢磨,觉得很有道理,可一转念又道,“慕夏,你们学生啊,就是思维很局限,你就非让他写那么多字!以我对凛队的了解,他大概率每页就写一个‘好’字,再签个名字,一天四个字,一百八十张,也不算过分。”
“你快闭嘴吧,我要再想想办法。”慕夏嘴上拒绝,心里却也是真实的虚了大半,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把一百多张纸堆到卫司凛面前啊。
尤其是现在的卫司凛。
她又详细翻了一遍说明,不得不说真够严谨的,说明里明确规定了学生要填写部分的字数,很难偷懒。对于上级评价一栏,虽然画的很大,但确实没有规定字数,所以秦子夜的想法其实是可行的。
但顺着他的思维想,如果可以上点技术手段,说不定能更简单。
她打定主意,挪了两个位置,凑到苏寂旁边,“给球球升级个手来写字,你需要多久?”
苏寂摸不着头脑,但是习惯性想了一下,“这倒是不难。”
“很急,务必快一点,最好一晚上搞完,在回到中央之前让它帮我做完这一百八十张表格。”慕夏恳求。
苏寂拿过慕夏的表格只看了一眼,无比遗憾的告诉她,“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
“为什么?”
苏寂举起那个表给她看,“看到那个暗纹了吗?这纸张是处理过的,其实有感应纹路的,机器再模仿,滑动的笔画深浅也是有规律的,和你手写绝对不一样。”
“就没办法给机器加个随机模式,打破一下规律?”慕夏推测。
“那就不能太快改好了。何况你肯定也在学校留下过字迹,如果在学校的信息库内比对,力求保真,也需要你大量的文字录入作为资料。”苏寂无奈。
慕夏琢磨一下,对苏寂勾了勾手指。
苏寂凑近,然后震惊的挪开椅子,远离慕夏,“你想都不要想,上次的事我已经挨罚了,我不可能帮你的。”
“上次的事是你好奇为主,又不是我想撬密封箱。这次重新帮我一码!”
苏寂猛摇头,晃得像拨浪鼓似的。
秦子夜实在好奇,又凑过来,“你俩合计啥呢?给我说说!”
卫司凛这时抬起头来,看向他们这边,“说什么呢?不然也给我说说?”
苏寂瞬间起立,“那个队长,我手上的工作整理完了,推送你了,我先走了。”
慕夏瞪着他逃走的方向,一脸哀怨。
“你到底求他什么了?给他吓成这样?”得不到答案,秦子夜真的是抓心挠肝。
这时任惊枭悠悠小声开口,“她问苏寂,能不能改装一下球球,模仿队长的签名,反正学校的信息库里没有队长的字迹比对信息。”
“你耳朵会不会太尖了!”
任惊枭挑挑眉,“老子侦察兵!”
慕夏做了个封口的手势,示意他闭嘴。
秦子夜则挑起大拇指,给她大大点了个赞,“慕夏,你绝对是成长了。和刚来时不可同日而语!”
慕夏懒得再理他们,抱起自己的一沓子纸,也选择离开了会议室。
卫司凛靠着S级的精神感知力,把会议室那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多了一丝期待:好,不找我。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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