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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院子里横七 ...

  •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残缺的尸体,鲜血浸透了黄土,脏器散落一地,腥气刺鼻,活生生一幅地狱修罗场。
      磊沐阳眉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心头又惊又怒,还是忍不住沉声感叹道:“只是这下手……也未免太残忍了。”
      这般狠辣决绝的手段,绝非寻常劫匪或仇杀所能有。
      墨崚始终沉默,神情莫辩,深邃的眼眸扫过满地狼藉,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半分惊讶,仿佛早已有所预料。
      唯有洛姒,她不惊,不惧,不慌,不乱,静静站在人群最后方,一身白色T恤衬得满地血色愈发刺目。
      她视线缓缓扫过院中残缺尸身、浸透鲜血的黄土、四散零落的细碎脏器,目睹着这场极致惨烈的血腥场面,她眼底没有半分怯意与怜悯。
      下一瞬,她唇角极轻、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意浅淡得近乎无痕,藏在清晨微凉的风里,转瞬即逝,却冷得刺骨,凉得骇人,没有丝毫恻隐。
      也就在这一瞬,原本与磊沐阳并肩查看现场的墨崚,似是心有所感,忽然毫无预兆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朝她射来。
      那一眼凌厉深邃,洞彻人心,仿佛能撕开所有伪装,看透她皮囊之下藏着的所有野性与阴暗。
      洛姒心头微顿,略感意外。
      她没料到,这般混乱嘈杂、人人惶然的局面里,竟有人观察力如此敏锐,能精准捕捉到人群末尾、她这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神情。
      脸上笑意来不及完全敛去,切换得太过仓促,神色难免有一瞬凝滞与生硬。
      下一秒,她面色微冷,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慵懒,抬眼坦然与他对视,不躲不避。
      墨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过半秒,淡淡颔首,便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一瞥。
      看着男人转身的背影,她嘴角微微一勾,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屑,才慢悠悠抬步,跟了上去。
      再次踏上山路,今日气氛明显与昨日不同。
      磊沐阳的手下们更加警惕,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林晚紧紧跟在身后,不敢有半分松懈,而洛姒,则散漫的走在队伍的最后。
      山路蜿蜒,越走越偏,周围的树木愈发茂密,阳光被树叶遮挡,只剩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湿气也越来越重。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通往深山,杂草丛生,看起来许久无人走过;另一条路,则通往前方的另一个小镇,隐约能看到炊烟。
      磊沐阳停下脚步,“墨崚,走哪条路?”
      看着两条路,沉默不语。
      林晚立刻道:“走小镇吧!深山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去小镇落脚,再想办法吧!”
      她实在是怕了,只想找个人烟多的地方,寻求一丝安全感。
      磊沐阳也道:“小镇那边人多,相对安全一些,而且我们也需要补充物资。
      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洛姒:“洛小姐觉得,该走哪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洛姒身上。
      林晚不解地看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洛姒的意见。
      洛姒走到岔路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泥土。
      通往小镇的那条路,有新鲜的车辙印,还有几个凌乱的脚印,看起来是刚有人走过,而通往深山的那条路,虽然杂草丛生,却也有一些杂草被踩倒,露出了下面平整的泥土,显然也是有路可走的。
      山里有什么好玩的,又不是去打猎,反正着急去办事的又不是她,她抬起头看向墨崚,“镇上应该比较有趣”。
      磊沐阳看向,“墨崚,你觉得呢?”
      墨崚倒是没有异议,“荒郊野岭没有落脚之地,确实不方便,就到镇上过夜吧。”
      磊沐阳点头,对很是信服,他们一行人,男人露宿野外便也罢了,女孩子却是多有不便。
      半夜的小镇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衬得酒店房间里的寂静愈发浓重。
      林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毫无睡意。
      昨日峡谷里的枪声、蒙面人的凶戾、农家院里的血腥修罗场,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让她后背阵阵发凉。可比起这些恐惧,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
      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与 “医生” 身份格格不入的气场。峡谷中临危不乱的沉稳,开枪的精准,面对满地尸骸时的波澜不惊,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矜贵与压迫感,哪一点像个普通的医生?
      林晚出身世家,见惯了商场上的精英、政界的权贵,可从未有人能像这样,仅凭一个眼神、一个站姿,就让她心生敬畏,同时又忍不住心旌摇曳。
      家族内部的斗争早已白热化,父亲这次生病,几个叔伯虎视眈眈渐露野心,家里那几房又算计着那点权利家产,没一处省心。
      她这次冒险来边境做这笔隐秘交易,就是想攥住一笔足以自立的资本,可这条路凶险万分,她孤身一人,底气终究不足。和磊沐阳的出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有实力、有背景的男人,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依靠。之前一直以为他们一行人领头的就是,本想若能与他扯上关系,哪怕只是暂时的同行,或许也能为她在家族斗争中增添几分筹码。不想他只是磊沐阳在边境结识的一名游历的普通医生,反而磊沐阳这个人,应该就是T国磊家的人,而且是嫡系那一脉的,身份尊贵,他本人倒是心思单纯好拿捏。
      林晚辗转反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眼底满是挣扎与不甘。
      隔壁房间里,洛姒却是另一番景象,她洗漱过后便安然入睡,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隔日一早,她伸了个懒腰,随手推开房门。栏杆外清晨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润气息,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让她精神愈发爽利。
      她懒懒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想起昨夜在农家院里的那个眼神。那般敏锐,竟能在混乱中精准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笑意,这份洞察力,可比她预想的要厉害得多。一个普通医生,怎么会有这样的警觉性?怎么会在边境腹地应对危险时如此得心应手?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狡黠灵动。身上藏着越多秘密的人,就越有意思,就跟解一道扑朔迷离的谜题似的,这样才——好玩!
      她正暗自思忖,旁边的房门“咔咔”一声被轻轻打开。林晚走了出来,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浅杏色的得体连衣裙,化了清清淡淡的妆容,衬得眉眼愈发清秀温婉,褪去了昨日的惊魂未定,多了几分端庄。看到洛姒,她立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热络自然,仿佛昨日的凶险恐惧从未存在过。
      “早啊!”林晚率先开口,声音轻柔。
      洛姒淡淡颔首:“早。”

      两人并肩往酒店大堂走去。这小镇上的酒店本就简陋,大堂不过十几平米,摆着几张老旧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油饼的气味。
      刚走进大堂,便看到磊沐阳正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手里拿着一个饼,大口大口地吃着,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疲惫,显然昨夜也没休息好。而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墨崚。
      墨崚坐姿端正,背脊挺拔如松,哪怕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也透着一股贵气。他面前摆着一杯果汁,却没动几口,侧脸线条流畅而锋利,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林晚的目光一落在墨崚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脚步放轻了些,刻意挺直了脊背,想要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可走到近前,墨崚却像是浑然未觉一般,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手机界面上。
      洛姒倒是没那么多心思,一进大堂,便将探究的目光直直投向了墨崚。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依旧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明明是最朴素的装扮,却硬是被他穿出了贵公子的气派。就连一个背影,都透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或许是周围人的视线太过集中,又或许是洛姒的目光太过直接,墨崚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扫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一瞥,便又收了回去,仿佛林晚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她精心打扮,刻意迎合,却连他一个多余的眼风都没得到,指尖微微攥紧了裙摆。
      洛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墨崚,倒是真够冷淡的。
      磊沐阳看到她们,立刻放下手中的馒头,站起身招呼道:“林小姐,洛小姐,你们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人买了饼子和果汁。”
      林晚收敛心绪,柔声回应:“好的,多谢磊先生。”
      洛姒也没推辞,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两人落座后,大堂里的空气带着几分微妙的僵持。磊沐阳见状,顺口打趣了一句,试图活跃气氛:“看林小姐和洛小姐一早结伴同行,关系这么要好,是亲姐妹吗?不过看着模样气质倒是不像,姓氏也不一样,倒是奇了。”
      林晚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温和解释道:“磊先生你弄错了,我和洛小姐并非姐妹。我是路过荒郊时救下的洛小姐,看她孤身一人在野外太危险,便顺路带着她一同前行。”
      磊沐阳脸上的笑容猛地一顿,诧异之色毫不掩饰。他一直以为洛姒是林晚的同伴,毕竟两人昨日一同被救,今早又结伴出现,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渊源。
      而被提及的洛姒,姿态散漫得像个彻底的局外人,在她眼里仿佛都是无关紧要的戏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百无聊赖地在桌面上划着圈。
      墨崚难得地往她这边瞥了一眼,目光轻飘飘的,没有探究,没有好奇,下一秒便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手机上,周身又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寂。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气氛略显尴尬。林晚倒是应对得游刃有余,这种场面于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很快便笑着转移话题,没一会就和磊沐阳聊开了。
      林晚看向磊沐阳语气诚恳:“磊先生过谦了,昨日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怕是早已落入那些人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我必然记在心里。”
      她说着,像是又回忆起昨日里的凶险,原本就带着淡妆的粉面瞬间煞白,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惹人怜惜。
      磊沐阳可不敢全揽功劳,连忙摆手:“我不过是出点力气罢了。若是没有崚那精准的一枪,震慑住那些人,我们也断不可能那么快控制住局面,说到底,还是崚的功劳最大。”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墨崚身上,正中林晚下怀。她立刻微微起身,裙摆轻轻晃动,对着墨崚郑重其事地欠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多谢墨先生援手相救,大恩不言谢。待回国之后,我必定亲自上门拜谢,聊表心意。”
      “不必。” 墨崚抬了抬手,声音依旧低沉平淡,“那样的情况,无论是谁遇见,都会出手相救,不过是举手之劳。”
      洛姒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客套,只觉得乏味无趣到了极点。她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丝嗤意,伸手从桌中央的瓷盆里拿过一个饼,随意咬了一口,又硬又无味。
      她眉头一皱,随手便将饼扔了出去,径直朝着墨崚的方向,堪堪停在他的手边,再往前一点就要掉落在地。
      墨崚垂眸,看着快掉落的饼,修长的手下意识地伸了出去,稳稳截住了那险些落地的无辜饼子,指腹却确恰好碰到了饼上被咬出的小缺口,沾到了一点微微的湿意 —— 那是洛姒方才咬过的地方。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帘缓缓抬起,目光落在了洛姒脸上。
      洛姒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眼底满是玩味:“墨先生这么厉害的枪法,为人倒是谦虚得很。这若是‘举手之劳’,那想必先生还有更过人的本事没露出来吧?”
      她这话,分明就是不信他那套 “普通医生” 的说辞,直接戳破了他的伪装。
      墨崚倒也不恼,脸上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生得本就极好,这般温和一笑,眉眼间的冷冽褪去几分,竟透着几分惑人的暖意。可在洛姒看来,这不过是他用来掩饰真实面目的表相罢了,虚伪得很,哼。
      他将饼轻轻放回洛姒面前的桌案上,收回手时,指尖在自己的衣袖上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抹,擦去了那点让他不舒服的湿意,语气依旧平淡:“我确实只是普通的医生,日常爱好射击,闲暇时会练一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过人之处。””
      洛姒闻言,身子微微一倾,以手托腮靠在桌案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那点不信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分明就是在说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墨崚却像是完全没看懂她的意思,只是微微颔首,淡笑不语,不再接话,任由她打量,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一旁的磊沐阳见状,连忙打着圆场,试图转移这尴尬又紧绷的话题:“说起来也巧,咱们几人能在这边境相遇,倒真是难得的缘分。”
      洛姒的目光从墨崚脸上移开,看向磊沐阳,笑眼微弯:“是啊,确实很巧。” 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一顿早饭,吃得可谓是气氛古怪。林晚一心想攀附墨崚,话语间处处透着刻意;磊沐阳夹在中间,时不时地打圆场;墨崚始终冷淡疏离;而洛姒,则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偶尔搅局,让场面更加微妙。
      最后还是没有能如愿的林晚勉强压下心头的失落,“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吧,早点办完事情,也能早点离开这里。” 经历了昨日的事,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危险的地方了。
      墨崚这时缓缓站起身。他身高腿长,一站起来,便自带强烈的压迫感。“也好,” 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他的目光终于扫过洛姒,这一次,没有像对林晚那样匆匆掠过,而是停留了一瞬。洛姒迎上他的视线,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而墨崚的眼神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却像是有无声的电流划过。
      洛姒唇角微扬,率先移开了视线,转身往酒店外走去。墨崚看着她纤瘦却挺拔的背影,眸色深沉了几分。
      众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准备按照约定,十分钟后启程。
      林晚回到房间,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而是走到窗边,若有所思地靠着窗框往下望去。酒店楼下不远处的空地上,磊沐阳正和墨崚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看两人的神色,似乎是在商量接下来的路线。
      林晚的目光紧紧锁在墨崚的背影上,忍不住失落,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普通医生呢,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无论墨崚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这样的男人,她都要拿下。

      一行人在小镇顺利租借到代步车辆,省去了徒步翻山的奔波,余下路程顺畅不少,不多时便顺利抵达了目的地——喃邦镇。
      相较于边境小城的鱼龙混杂、山野腹地的荒凉凶险,喃邦镇风气规整、人烟稠密,是这片边境地界最安稳富庶的落脚点。
      按照林晚提前约定的地址,众人驱车穿过镇中街巷,直达一处僻静雅致的独栋宅院。
      此地主人在当地颇有声望,人脉广博、行事稳妥,早已收到消息等候多时。见林晚一行人如约抵达,门口等候的下人连忙上前引路,主人亲自出门相迎,态度客气周到,全无地头蛇的蛮横傲气。
      “林小姐一路辛苦。”主人笑意谦和,侧身将几人恭恭敬敬迎进院内,厅堂窗明几净、陈设简约雅致,他早已提前备好茶水饭菜,安排得面面俱到,尽显东道主的周全。
      待众人落座,酒菜上桌,闲谈之间,主人提起路途变故,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试探:“早前听闻边境山路闹劫匪,死伤不少过路行人,我还暗自担心,以为林小姐此番路途凶险,怕是难以如期赴约。没想到林小姐胆识过人、言而有信,竟真的准时赶来。”
      林晚闻言浅浅一笑,身姿温婉谦和,轻声回道:“徐总过誉了。我能一路平安无碍、如期赶来,都要多亏了墨先生和沐阳哥一路照拂护持。”
      几句温和客套的寒暄,让席间氛围愈发松弛融洽。主人目光顺势扫过身侧的磊沐阳、墨崚一行人,二人身姿挺拔、气度沉敛,周身气场清贵不凡,一望便知绝非寻常之辈。他心中也是万般思绪闪过,倒是小看了这林家,倒是很有些实力,也不急于一时交易。
      他礼数周全地起身一一问候,态度恭敬得体,无半分轻慢怠慢。一时厅堂之内笑语潺潺,闲谈声错落交织,一派平和安稳的宴席光景。
      就在众人闲谈正酣之际,一名身着短衫、看似普通打杂的下人,端着新沏的茶水缓步走入厅堂。可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落座的洛姒时,身形骤然一僵,脚步猛地顿在原地,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半边脸颊,眼底翻涌着惊慌、忌惮与难以置信。
      洛姒端坐席间,脊背松弛,姿态慵懒,一双眸子弯成浅浅的月牙,笑盈盈地望着来人,眼底干净澄澈,看不出半点波澜。

      下人心头巨震,不敢与她对视,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垂着头快步走到宅院主人身侧,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耳语了几句。
      磊沐阳坐在对面,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清晰捕捉到那名下人望向洛姒时,瞬间失态的慌乱眼神,倒像是认得洛姒似的,且心存畏惧。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洛姒。
      少女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眉眼弯弯、笑意清甜,肌肤白皙剔透,眼神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像初春盛放的繁花,温柔烂漫、惹人心生好感。这般纯粹无害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默认她是个不经世事、需要被护佑的小姑娘,自然而然忽略了那一丝怪异。
      洛姒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抬眼回望他,眼底澄澈透亮,乖巧又温顺。
      磊沐阳望着她纯粹的模样,心头微有晃神,柔和的笑意攀上眉眼,温柔地对着她点了点头。

      洛姒见状,脸上的笑意愈发柔软明媚,她从容抬手,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清水,眸光淡淡流转,心底已然分明。
      那个下人她确实见过呢,她初到边境小城那日,闲逛时撞见一伙人躲在偏僻暗巷偷偷交易,行踪诡秘、神色警惕。
      她一时心生好奇,便上前问他们交易的是什么。可她这骤然现身,吓坏了那伙人,待看清她只是孤身一人的柔弱少女后,当即面露凶光,气焰嚣张,妄图上前拿捏欺负。
      可不过瞬息之间,那伙凶徒便横七竖八的被尽数放倒,痛呼不止,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她翻找出他们交易的物件,不过是几株平平无奇的野草,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严严实实的,真是无趣,她随手便将东西丢弃在了路边。
      思及此处,洛姒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极淡的、玩味的暗芒,难不成,林晚千里迢迢奔赴而来,就是为了那草?啧,那就太没意思了。
      与此同时,听完下人耳畔密语的宅院主人,脸上维持已久的客套温和缓缓褪去,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尽,温润的神色瞬间沉凝下来。眉眼间悄然覆上一层隐晦的凝重,丝丝缕缕的忌惮在眼底沉沉翻涌。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望向席间的林晚,语气再无方才的热络亲和,多了几分审慎与凝重:“林小姐,你当真确定,要完成这笔交易?”
      林晚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对方态度的转变,心底微微一紧,却依旧稳住神色,语气笃定恳切:“自然是确定的。我千里迢迢过来,历经无数凶险赶到这里,诚意十足,绝不会临时变卦。”
      主人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又余光扫过气场深不可测的磊沐阳与墨崚一行人,似是忌惮几人暗藏的强悍实力,又似是方才下人的密报让他心生重重顾虑。他默然沉默片刻,最终竟是反常地爽快点头,语气干脆利落:“既然林小姐心意已决、诚意十足,那便依先前约定,付款交货即可。”
      说罢,他当即抬手示意下人,命人取来交易凭证与结算器物,准备即刻完成交易。
      众人的注意力尽数落在林晚与宅院主人的交易交涉上。
      洛姒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微曲,指尖悄然一捏。一枚细如牛毛、通体透亮的银针,无声无息凝于指尖,轻薄细碎,隐在指缝之间,肉眼根本无从察觉。
      可就在她指尖微动、即将发力的瞬间,一道低醇平缓的男声,不偏不倚地在她身侧悄然响起,压低音量,仅有两人能够听清。
      “你若是动手,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林小姐需要的东西也拿不到了。”
      洛姒浑身骤然一僵,背脊微滞。
      她的动作极致隐秘,全程藏在桌下,无人注视、毫无动静,席间所有人都被交易吸引,无一人察觉她的小动作。
      唯独墨崚,精准洞悉了她暗藏的举动。这般逆天的洞察力。。。
      洛姒心底冷冷一笑,所有的慵懒闲适尽数收敛,眸色骤然暗沉几分,周身潜藏的冷意几乎要溢散而出。
      可转瞬之间,她又飞快敛去所有锋芒,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娇俏灵动的笑,侧头贴近身侧的男人。
      娇嫩的唇瓣轻动,压着极低的嗓音,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试探,软糯的语气里藏着十足的锋芒:“如果我非要动手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凝滞。
      墨崚语气清浅,缓缓转头看向她。他依旧是那副冷清沉稳的做派,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仿佛刚才的警告只是随口一提。可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像深海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你是从来没有尝过吃亏的滋味?”
      洛姒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哼,终于装不下去了吗?现在要为了自己看中的女人,撕破脸皮了?”
      她就是要试探他,看他会不会为了林晚,彻底暴露自己的底线和实力。
      墨崚连消带打,避开了她的试探,语气依旧温和无波:“我本就是普通人,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落回席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规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想劝你一句,既然来了一处,就应该守一处规矩,入乡随俗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交易异常的顺利,自始至终,宅院主人都带着几分仓促敷衍,像是怕林晚临时反悔,全程速战速决,交割流程做得飞快,半点拖沓都无。交易落定后,他更是神色匆匆,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急迫,似是另有要紧急事亟待处理,只草草客套两句便离开了。
      一行人踏出宅院大门的刹那,萦绕周身数日的凶险桎梏终于彻底散去。林晚掌心紧紧攥着一枚小巧的U盘,冰凉坚硬的质感紧贴掌心,清晰又沉重,这东西攥在手里,就像攥着家族的生路。
      一路溯险前行,她心中格外清明,若非墨崚与磊沐阳一路贴身护航、数次出手兜底,单凭她一己之力,别说顺利拿到这份救命配方,恐怕早已殒命边境荒途,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念及一路艰险与二人的倾力相助,林晚抬眸望向身侧的墨崚,澄澈的眼底盛满了滚烫真挚的暖意与浓烈感激,眸光炽热又敬重。她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躬身郑重道谢,语气恳切真挚,字字由衷:“多谢墨先生,多谢沐阳哥。你们的救命之恩、倾力相助之情,我都铭记于心。”
      墨崚只是淡淡颔首,目光掠过一旁的洛姒,没多言语。
      一旁的磊沐阳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讶异,“这位徐总的性子我也是有所耳闻的,素来多疑谨慎、极难打交道,手段也颇为难缠。说实话,我原本做好了几番周旋、甚至再起波折的准备,完全没想到今日交易能这般顺遂。”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继续说道:“好在时间尚且充裕,我们先赶去据点办妥余下的事,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国了。”

      暮色沉沉西垂,残阳染红了边境连绵的荒岭,天地间渐渐覆上一层朦胧的暗调。一行人辗转赶路,终于在天色彻底暗沉前,抵达了一处依山而建、静谧隐秘的村落。此地山势合围,地势隐蔽,是磊沐阳家族早年在此经营打造的据点,守备森严、物资齐全,也是他此番远行的核心目的地。
      众人在此短暂驻足,快速补齐了沿途所需的饮水、干粮与各类应急物资,休整妥当,便不再停留,即刻启程返程,准备回T国。
      为避开山路残存的匪患与崎岖险路,他们特意选了地势平缓、视野开阔的戈壁公路返程。磊沐阳卸下一路紧绷的戒备,彻底放松下来,驾驶一辆硬派越野车在前开路领航,车速平稳稳妥。墨崚、洛姒与林晚三人则同乘后方车辆,一路随行。
      磊沐阳任务完成,放松下来,他本就是个开朗爱说笑的性子,又在外历练多年,见识广博,一路上从边境奇闻聊到各地风俗,嘴就没停过。
      “你们是没见过,上次我在南美,碰到一群土著……” 磊沐阳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爽朗的笑意。
      林晚为人处事向来圆滑,知道该如何接话才能让气氛更热络。她时而插一句提问,时而附和几句,偶尔还分享些自己知道的趣闻,和磊沐阳一唱一和,车厢里的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她这般长袖善舞,自然没忘了墨崚。说话间总会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到他身上,“墨先生看着见多识广,想必也去过不少地方吧?”
      “这药配方据说涉及不少尖端技术,墨先生懂医术,会不会也对这些感兴趣?”
      可墨崚大多只是淡淡应一声,要么 “还好”,要么 “略知一二”,始终保持着疏离的分寸感,反倒显得一旁的洛姒愈发不合群。
      洛姒靠在车窗上,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荒景,神色散漫。
      她对磊沐阳和林晚的谈笑毫无兴趣,注意力全在身侧的墨崚身上。
      她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探究与逼问:“我看见了,你偷偷拍了什么东西?”
      墨崚缓缓向她看过来,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静静看着她。他没有回答,也没有闪躲,就那样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胶着,洛姒眼底的锐利与探究,撞上他眸底的深沉与平静,明明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可在外人看来,却像是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 她的靠近带着侵略性,他的注视带着纵容感,连呼吸都仿佛交织在一起。
      气氛瞬间沉寂下来,前排的林晚正和磊沐阳聊到兴头上,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后座的情形,心头莫名一紧。她看到洛姒和墨崚对视着,那眼神太过专注,让她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和恐慌。
      她连忙笑着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墨先生和洛姒在说什么呢?看你们聊得似乎很有趣。”
      洛姒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晚,嘴角的笑意愈发狡黠,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什么趣事:“我和墨先生在讨论他喜欢的人呢。”
      林晚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换上满眼女儿家的好奇与俏皮,转头看向墨崚,追问道:“竟是这样?不知墨先生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她刻意加重了 “墨先生” 三个字,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甚至悄悄挺直了脊背,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出众些。

      3危村
      墨崚自然无意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淡淡开口,一句话就终结了话头:“没有的事,是洛姒想多了。”
      这一句敷衍太过明显,既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丝毫安抚,反倒像是默认了什么,让他和洛姒之间仿佛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而一旁满心期待、刻意迎合的林晚,瞬间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林晚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之后便沉默了下来,再也没了刚才说笑的心思,指尖死死攥着口袋里的 U 盘,指节泛白。
      她隐隐感觉到,洛姒和墨崚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她无法介入的联结。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种暗地交锋的张力,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而这种感觉,让她之前所有的盘算和努力,都变得岌岌可危。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冷了下来,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磊沐阳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洛姒将林晚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转头看向墨崚,唇瓣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墨先生,你这敷衍的本事,倒是越发熟练了。”
      墨崚垂眸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没有说话。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愈发神秘难测。
      洛姒靠回车窗,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这场旅途,真是挺有趣。她倒要看看,这个满口 “寻常人” 的男人,到底还能装多久。

      车子继续在戈壁公路上行驶,前路漫漫,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转角,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车子在戈壁公路上行驶了大半日,
      磊沐阳提议在此落脚休整,补充些物资再继续赶路,众人无异议,便循着路标驱车驶入了一个村子。
      村落外表看去不大,村民们大多淳朴热情,见他们一行外来人,便邀着一同参加村里的篝火晚会。
      晚会上,烤肉的香气弥漫,村民们载歌载舞,还端出了自家酿的米酒招待客人。
      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村民端着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着几碗米酒,递到洛姒面前时,语气热忱:“这位小姐,尝尝我们自己酿的酒!”
      洛姒垂眸瞥了眼那碗浑浊的白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语气平淡无波:“我不喜欢这酒,你们留着自己喝罢。”
      说完,她便不理不睬,转身慢悠悠地往分配好的木屋走去,背影散漫,完全没将旁人的好意放在眼里,在村民和同行几人看来,实在是没有一点礼数。
      那村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面色有些不好看,碍于是客人,倒也没发作,只是讪讪地收回了手。
      磊沐阳一时怔住,显然没料到洛姒会这般刁蛮任性,竟当面拂了村民的好意,连忙打圆场:“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这位朋友性子就是这般直,没什么坏心眼,你可别放在心上。”
      林晚见状,立刻接过话头,姿态温柔大方:“是啊,她就是任性了些,其实没有别的意思。这碗酒便由我代她喝下,权当赔罪了。”
      她说着,端过托盘上那碗米酒,仰头便笑着喝了下去,动作利落又不失优雅。
      许是美人相劝总是格外容易让人释怀,也或许是村民本就朴实纯善,那男人见状面色微红,乐呵呵地笑开了颜,一个劲地说 “没事没事”,现场的尴尬气氛瞬间化解。
      林晚这般温柔大方、处事得体的模样,和刚才洛姒那任性无礼的做派简直是天差地别。论容貌,洛姒是更胜一筹,可这古怪性子实在难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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