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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死局(中) ...

  •   要说这赵燕冬的性子是天生的适合待在赌桌旁的,一来是惯于抑郁心中情绪,故而看不出喜怒;二来久在坊间市井中浸/淫,且对那一时的得失输赢并不看重。
      然而她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在赌桌上碰见大人物:赌输了,她是卖身几辈子都偿不回来;赌赢了,她又抵不过人家枪管子粗,金条子重,衙门口高,面前的这三位将丘八、奸商、污吏占了个遍;义理、情理、法理、都是人家说了算。
      赵燕冬不住赔笑,就是不敢坐下。
      那改名叫“袖容”的女子咯咯地笑了起来:“袖容都厚着脸皮请你上来了,你却不给三位先生的面子……”
      赵燕冬回道:“论辈分,我是个晚辈,怎敢与三位平坐一处……”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叔叔”二字咽回去。
      朱局长是位八面玲珑的人物,一瞧便知这赵小姐没甚赌兴,然而只要想起那年亲见的豪赌,一颗心上就如同有只小猫抓挠。他转念一想,说道:
      “赵小姐莫要拘谨,何况我们又并非一味的赌钱。”
      陈师长附和:“朱兄这话说得对,楚老弟是见惯金山银山的,一味的赌钱的确俗气,这次压下的赌注必须是千金难买,而且雅俗皆宜。”
      楚成欢一颔首,在座一身穿暗红蕾丝连衣洋装的女子起哄道:
      “不如就赌咱淑女们的衣扣子吧……”
      她身上这套暗红洋装从领口到腰间装饰与实用的扣子少说也有十来颗,当真是剥光了也不心疼。她这样提议出来在场众人皆哄笑起来。
      那朱局长睨了一眼楚袖容的水蓝旗袍,别具深意的调侃道:“楚老弟可得加把劲啊,别让袖容小姐的扣子都落在我们手上。”
      赵燕冬低头呆呆地看着鞋尖,最后还是坐上了那张舒适的皮椅子。
      一般的富商名流家中总收藏着几款娱乐赌具,那麻将牌九虽说堪称国粹,然而这中华民国须得与世界接轨方能彰显泱泱之风。此风在赌桌上吹得更是猛烈,三位大老爷跟这赵家丫头废话了许多,总算可以摩拳擦掌,一起□□。
      那朱局长虽说不赌金钱,然而牌局一开却似乎谁也没有放在心上。赵燕冬面前的筹码跟那三位的数目皆是一样的,红的一叠,绿的两叠,黄的两叠——红百绿千黄万。
      那发牌员个子不高,然而那模样却是顶俊俏的,一身灰蓝长褂,愈发显出玉树之姿,他那指尖纤长白嫩,洗牌发牌之间十指翻弄,愈见风情。
      陈、朱、楚三人兴致颇为高涨,那俊俏的发牌员才给每人发出第一张牌,三位便忍不住拈起绿筹子下注过瘾。发到第四张牌,牌面虽渐见端倪却未能轻言成败,只见那赵燕冬从头到尾不曾揭过底牌,便将那牌面一色的桃红尽数翻转,表示弃权。
      赵燕冬弃械投降并没影响其他三人的兴致,那陈师长揭了底牌,恰好是一组不连号的黑梅花,朱、楚二人牌面却是不成气候,陈师长出师一役即旗开得胜,心中很是快活。
      暗红洋装的女子脸上笑意嫣然,纤指挑下喉头上一颗红漆花型的纽扣,娇嗲地拉长了句子:
      “陈师长今晚手气不错呀!”
      往后一连数局,赵燕冬俱是不看底牌,只在第四张牌下来时便推说弃权,她的存在对陈朱楚三人并无多大影响,这三位各有输赢,便不一一详述。
      牌局一回紧接着一回上来,转眼间在场女子的衣扣子几乎剥净——最后剩下楚袖容的旗袍上的一颗扣子,她眉眼含春半掩领口,袒露着一截雪白的脖颈,仿若琼脂的肩胛肌理只暧昧地沿着那诱人的轮廓滚边儿的供人臆想。
      楚袖容斜斜地瞥了一眼那木桌中/央堆在一处的筹码,酥软了身子温驯地靠上楚成欢的臂膀:
      “成哥,这是我系在衣服上的最后一颗扣子了,你可得替我保住。”
      这句话明里是对着主顾楚老板说的,暗地里却是一并地撩拨着在座各人。
      自开局以来,陈师长手气不错,依着面前一堆横扫回来的筹码算是小小地发了一笔横财,耳闻彼端美人娇声邀宠,不禁脑门一热,将方才赢回来的全部堆上木桌中/央——而他也确实有下重注的资本,三张牌面皆是连串的如意数字,大红方块菱花,他如此自信之举,想必那底牌也是大红菱花一枚。
      楚成欢牌面有一对子,兀自地沉默着,若此时不追加赌注,面子上又绝对说不过去,她横下心来,将那红绿的两叠筹码尽数地推入木桌中/央。
      朱局长牌面不成气候,只得赔笑道:“袖容小姐的扣子,朱某与它怕是无缘了。”
      他将纸牌背扣桌面,服了输。
      赵燕冬牌面那数字连不成串,却是清一色的黑桃,她今晚上来,首次掀了底牌瞥了一眼,脸上神色如常,抬起手来,将自己桌上的一叠黄筹码推上中/央,轻声道:
      “……我加注。”
      陈朱楚三人向她脱去关注的目光,然而这三位更关注的显然也是第五张纸牌的到来,发牌员纤长的指尖发送的虽是一薄薄的纸片,但纸片上却是承载着财富与虚荣。陈师长一揭那纸片、脸色都透出青绿的颜色,这第五张牌竟是黑扇子,陈师长呆望着这一组牌,也不只是跟谁生气,冷冷地哼了一声。
      楚成欢揭了第五张牌后,牌面上有的依旧是对子,想必是为了保住袖容的最后一颗扣子,故而向赵燕冬笑道:
      “赵小姐,你这牌面是一色的花样,然而也成不了串,不如买楚某个薄面如何?”
      赵燕冬又将手上一叠黄筹码堆上桌面:“不是说今晚的赌注是各位小姐的衣扣子吗,我一颗都没拿到,好像也说不过去。”
      楚成欢冷哼一记,将仅剩的黄筹子也堆上赌桌。
      末了,两人一掀底牌,楚成欢的一组牌依旧只有对子,而赵燕冬的牌面却是统一的花色,三位大人物看在眼里,顿觉极为刺目。
      楚成欢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大老板,这一小场赌虽是稍稍地折了面子,却丝毫未辱没了他的涵养风度,楚成欢探手至袖容胸前,亲自挑下她旗袍上最后一颗扣子:
      “……给赵小姐送过去。”
      袖容右手半捂着翻垂的衣襟,尽管算不上狼狈,也绝非衣冠齐整,然而这女子是泰然自若,低颔螓首,以齿叼住对方手上的衣扣子,她直起身来,又是一路眉眼带笑的行至赵燕冬跟前,半蹲下身——
      赵燕冬见此情状,脸上的神色并未变化,然而心里却是狠狠地揪紧,她早知道这女人是什么都肯做的,然而亲眼见着这番自轻自贱之举,免不得一阵难受。
      赵燕冬腾出手来,楚袖容一直叼着扣子,及至脸颊与手掌相距甚近,才松开两排贝齿,扣子便落进对方掌心,她那涂着口红沾染烟酒气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掠过赵燕冬掌心——那人只觉着小腹处一阵比一阵紧缩,竟是情动瘙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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