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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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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燕冬回到那栋老旧的公寓楼已时值午夜,她睨了睨周遭环境,再三确认四下无人才转身走到按出租房门牌排序的信箱前。
这一排一排的信箱油漆早已剥落,外露的金属质材锈成了一片红红绿绿好似霉变后的颜色,与她的出租房门牌号对应的信箱从不曾放进信函,这样老旧的信箱连一把锁头也扣不上,谁愿意将信寄来这儿。
赵燕冬半弯身子,眯起双眼,在那信箱与墙壁之间的缝隙中端详许久,光线实在过于暗黯,她摸向西装外套的暗格,从里抽出一根又长又细的铁丝,小心翼翼地将铁丝戳进狭隘的缝隙,搅/弄一阵,探索良久终于挖出一张对折的薄纸片。
她连忙藏好铁丝纸片,走上楼梯、返回自己那处又小又窄的间隔房。就像那种做错了事情,被长辈当面逮着了一般,赵燕冬打开房门就看见里面坐了一老妇人。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刻,赵燕冬心虚的移开了目光,老妇人站起身来,蹒跚的走到她跟前,吃力的弯腰行礼:
“赵家小姐……”
赵燕冬脸上一红,许久没有听见这样的称呼,自己都要尴尬起来了:
“江阿姨别这样……”
那老妇人面色憔悴,就连说话的底气是发虚的:
“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找谁了……半个月前、老爷上了前线,说是支援那个什么师的军团,然后就跟家里断了联系。”
赵燕冬猛地忆起自己看过的那篇关于十四师军团的作战报道,心下一沉。
“江阿姨,你先别慌,静下心来慢慢说。”
老妇人续道:“……前天我听人说,十四师军团的战事似乎、不太顺利,家里没个主心骨的,要真出了什么事来、我可怜的雁小姐可该怎么办……”
赵燕冬心里一阵一阵的挣扎,她既狠不下心肠将亲人置之不理,又惧怕自己的出现会让现况雪上加霜——老妇人觉察出对方的迟疑,一把抓住她的手:
“赵家小姐,我只能找你了,我只信得过你,你的亲表妹生了重病在老宅里躺着,就算你再不愿意回去,至少也该看她一眼吧。”
赵燕冬不敢回握老妇人的手,沉吟半晌才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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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老宅不大,穿过正厅后赫然可见空旷的院子,院落里的数间厢房经年累月已是老旧破落。
赵燕冬跨过门槛时感觉自己脚下踩的泥地似棉絮一般,就连质感亦变得虚伪起来。
这是沈家的老宅子,母亲出嫁前住过的宅子。
赵燕冬的生父姓顾,具体叫什么,她也没印象,但据说当时的沈家小姐对这位顾先生是爱得刻骨铭心,情愿背弃家族跟着顾先生出逃——逃了两年,顾先生因密谋的罪名被捕,原来的沈家小姐便抱着婴孩跪在老宅子门前,恳求着兄长给一条活路。
尽管沈巍还没成年便投身军队,但依旧以亲妹私奔为耻。兄长向容颜憔悴的妹妹提出了一个要求:沈氏是清白人家,无关的外人以后再不许祭拜了。
沈巍给她找了一处姓赵的人家,当时的赵先生已经天命之年,结过两次婚,太太都去世了,沈家倒贴了一批嫁妆硬是将女儿嫁给那克妻的赵先生。
这赵先生年已天命应付房事颇为吃劲,然而他对燕冬却是极好,一年四旬省出钱来给她做新衣裳,下班回家总不忘记给她带上腾着热气的各种点心,使尽关系的让她上女校接受教育。
赵先生最喜欢看着穿上蓝衣黑裙学生校服的女儿跑过来唤他一声“爸爸”,然而赵燕冬十五岁放暑假的那年,即便她怎么喊、也唤不醒这慈祥的养父。
母亲说:我再不管你了。
母亲说:你以后自个儿过活吧,我不会再为你跪在沈家门前。
母亲说:我也再不能管你了……
老旧的院子里静静站着一女孩子,披散的长发,带了红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赵燕冬行至井边,打上一桶清水,取了手帕、浸湿,拧干——那女孩子走到自己身边,没说话,只高高地仰起脸;赵燕冬仔细地为她擦拭脸面,手帕下那稚嫩的肌肤擦出了粉色,圆润润如同洗净的桃子般,水灵得可爱。
末了,赵燕冬在她额际亲了一口:“……爸爸不在家里,雁回害怕吗?”
女孩子的手死死地扯住她的衣摆:“表姐跟我一起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赵燕冬想起同伴留给自己的纸条,笑着点了点头——在沈巍回家前,她再没离开过这老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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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红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个耳光,她捂住脸颊、注视地上那几个魁梧可怕的黑影,他们扭曲着,狞笑着,仿佛将要对她施行恶毒的诅咒。
那些人不许她低头逃避粗暴的攫住她散落的长发:“那个姓赵的再也没有来找你?!这句话说出来谁信啊,保不准是你泄了密,让她再不过来!”
小桃红两边脸颊被打得肿成大包,她泪眼婆娑、使劲地摇头: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叼着卷烟的男子一脚踹上少女:“说不说,说不说!看我怎么踢爆你——”
小桃红只知自己以后还得靠张腿过活,便死死的捂住**。那人毫不留情踹着她的指骨,她咬着牙关忍耐着不痛呼出声: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就连**的时候也不肯脱衣服,我连搜她衣袋的机会都没有……”
身后拽她头发的男子冷笑道:“小娘们,也算你走霉运、碰上那个姓赵的。今晚我带来的兄弟要不是因赵燕冬举报了名目、丢掉饭碗,要不就是因着她出卖的照片而毁掉前程的——我不管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反正咱兄弟们的气总得找地方撒啊!”
小桃红瞠大了眸子,看着房间里或坐或站的男子按捺不住地走上前来……
她听见那个抓着自己头发的男人这样说道:“……你要是想告诉我们姓赵的在哪儿,我马上叫兄弟们停下来,逐个逐个的给你姑奶奶磕头赔罪;但要是你真不知道,我也没办法,谁叫你这么没用,连个女人也骗不上钩呢?”
小桃红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为了不受到伤害,她勾引那个姓赵的女人——她没错。
看着木桌上摇曳的烛火,她想,错的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