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旦》予邃清眠

1、晴初 秋风卷

　　秋风卷着落叶，空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

　　旦无忧合上笔，完成了又一篇无聊的日记。她低着头走出昏暗的小巷，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个充斥着酒气和咒骂的屋子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不，从妈妈走后，那里就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那里，不欢迎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加快脚步，向着那个地方走去——那是她和妈妈的秘密基地，月季树。在那里，她可以无忧地向树倾诉所有的烦恼与痛苦。

　　拨开枯黄的树丛，她像往常一样，翻找出自己偷偷攒钱买的医药箱。身体的疼痛好像比以往更甚了，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摸了摸脖颈上那妈妈留给她的芙蓉花吊坠。

　　“霜停了啊……终于放假了，突然好想妈妈。”

　　她抬头看着飘落的叶子。是啊，现在是二月，月季还没开呢。旦无忧把笔记本放进盒子里，和医药箱一起，小心翼翼地藏进树洞深处。

　　“咔嚓！”

　　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谁？！”旦无忧猛地回头，浑身瞬间紧绷。难道是他？不，不行……

　　她定睛一看，却愣住了。不是那个可怕的男人，而是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色的工装裤，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整洁，明艳漂亮，和这片破败的枯林格格不入，就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无忧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只见那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我刚刚搬来，对这边不太熟悉，自己乱转就走进来了，十分抱歉……”

　　旦无忧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的。我……”太久没有和人正常交流过了，她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你好可爱啊！”那女孩非但没走，反而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我们可以交朋友吗？我叫晴安乐，晴天的晴，平安的安，快乐的乐。你也可以叫我小月亮，这是我的小名！”

　　小月亮。

　　旦无忧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听到过有人用这么亲切、这么温暖的语气和她说话了。一时间，她的大脑晕乎乎的，只能低着头，红着脸结巴地回答：“我、我愿意和你做朋友。我叫旦无忧，霜旦的旦，无忧无虑的无忧……我也有小名，叫秋儿。”

　　晴安乐眼睛一亮，兴奋地追问：“无忧无虑？是爸爸妈妈希望你无忧无虑的意思吗？还有秋儿，你是在秋天甚至霜降的时候出生的吗？好神奇！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吧！”

　　“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吧。”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狠狠扎进了旦无忧的心口。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若是以前，她一定会童真地大喊“对呀，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可是现在，身上的伤痛，芙蓉花的吊坠，方才咬破嘴唇的血腥味还在口腔里蔓延。

　　那才是真实的现实。

　　不知何时，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无声地砸了下来，一滴一滴，洇湿了泥土。

　　旦无忧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像逃跑的野猫一样，狼狈地转身跑开了。

　　原地，晴安乐有些无措地站着，眼睁睁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这个新朋友突然哭泣。

　　“难道……她的爸爸妈妈不爱她吗？还是我说错话了？”

　　小月亮一个人对着那片没开花的月季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