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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轻声唤染 今日晴朗 ...

  •   今日晴朗,天色温柔绵长。

      褪去连日雾雨,整座小城浸在澄澈的天光里。湖面风平浪静,波光细软,巷子里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吹得工坊玻璃窗轻轻晃动。午后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慢,慢到钟摆每一次滴答,都清晰可闻。

      安染照常来到工坊。

      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了暖黄的台灯光,习惯了旧木头混着金属的淡香,习惯了身前男人垂首修表的安静模样。

      他依旧坐在那张小木桌前,翻开笔记本,一字一句耐心教伊莱亚斯新的中文词汇。从自然风物到简单心境的词语,字字温柔,句句认真。

      只是他从未提过自己的名字。

      安染从来没有教过、没有写过、也没有主动告诉过伊莱亚斯,他叫什么。

      他总觉得没必要。不过是短暂停留在这座山城的过客,萍水相逢,朝夕相伴足矣,姓名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符号。他从没想过,有人会悄悄留意、默默记挂。

      工坊里很静。

      伊莱亚斯刚刚修好一枚小巧的腕表,指尖捏着绒布,细细擦拭表盘的水渍。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指骨上,温润干净。他听得认真,偶尔跟读生字,语调生涩却郑重,每一个字都反复揣摩,尽力咬准声调。

      安染低头在纸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页沙沙轻响。

      片刻后,他抬眼,发现伊莱亚斯正安静看着自己。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盛着融融天光,温柔得近乎专注,直直落在他的眉眼间,看得安染耳尖微微发热。他下意识错开目光,轻声用英语打趣:“Why are you looking at me?”(你为什么看着我?)

      伊莱亚斯闻言,眸光微动。

      他这样今天的看着他,放缓语速,温柔的吐露英语:“You look peaceful today.”(你今天看起来很安然。)

      安染听不懂方才的德语,只接住了这句温和的英文,浅浅弯了弯唇角,低头继续整理笔记。

      夕阳渐渐西斜,天光变得柔和暖淡。

      不知不觉间,黄昏漫进小巷,将工坊的影子拉得悠长。安染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合上笔记本,准备起身回民宿。连日松弛安稳的日子,慢慢抚平了他心底出逃的戾气,让他终于敢卸下满身紧绷,好好享受眼前的安稳。

      他站起身,收拾好随身的小东西,轻声道:“I should go.”(我该走了。)

      转身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很轻、很哑,带着外国人独有的绵软腔调的单字。

      不是英语。
      不是德语。

      是中文。

      极轻的一声,像风拂过湖面,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染…?”

      一个字,清晰落在安静的工坊里。

      安染的脚步骤然僵住。

      浑身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他猛地回头,瞳孔微怔,怔怔看向工作台前的男人。

      伊莱亚斯垂着眸,耳尖浅浅泛红,像是紧张,又像是笃定。他看着骤然愣住的少年,又轻轻、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染?”

      简简单单一个字,精准无误,声调温柔。

      安染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他从未告诉过他。
      从未写过自己的名字,从未刻意提及,从未教过专属自己的字眼。他甚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听过别人喊他的名字。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伊莱亚斯就悄悄记住了。

      或许是民宿老板娘偶尔的轻声唤称,或许是路人短暂的随口提及,或许是无数个相伴的午后,他安静看着少年的眉眼,悄悄把这唯一一个字,刻进了心底。

      他不知道全名,不知道字义,不知道背后的故事。

      可他唯独记住了,属于他的,那一个温柔的字。

      安染喉间微微发紧,眼底漫上一层细碎的温热,轻声反问:“You… know my name?”(你知道我的名字?)

      伊莱亚斯抬眸,灰蓝色的瞳孔映着黄昏温柔的光。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解释。

      只用一个字,道尽了无人知晓的留心与偏爱。

      工坊的钟摆依旧滴答作响,岁岁年年,平稳悠长。窗外晚风掠过巷口,携着湖岸最后的落日余晖,轻轻裹住屋内两个隔着山海、隔着语言,却悄悄靠近彼此的人。

      安染站在原地,忽然觉得。

      这场仓促的、狼狈的、逃离一切的远行,所有委屈、所有疲惫、所有无人理解的挣扎,都在这一声温柔的轻唤里,被彻底温柔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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