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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钟鸣岁岁 琉森湖畔的 ...

  •   琉森湖畔的风慢慢平息,婚礼的欢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温柔涟漪之后,终究归于平静。

      远道而来的人们陆续踏上归途。安染的朋友们告别之后,各自奔赴国内不同城市,继续原本的生活;伊莱亚斯的友人与徒弟留在琉森,往后依旧会借着书信、线上消息,和他探讨机芯与齿轮的奥秘;马库斯和克拉拉守着那间浸满时光的老店,湖山依旧,钟表滴答,是独属于瑞士的安稳。安父安母在和他们好好道别,认认真真送上祝福之后,登上返回天津的航班。多年横在两代人之间的桎梏彻底消融,不必再强求,不必再争执,余下的只有绵长的牵挂,往后闲时可以互通消息,有空也会再来上海小住。

      热闹散尽,天地间只剩下安染与伊莱亚斯,一同飞回上海。

      熟悉的城市接住了他们。浦东星河湾那套欧式平层依旧安静妥帖,墙面上陈列的钟表静静走动;伊莱亚斯的钟表店重新开门迎客,熟悉的铜铃,在客人推门时叮铃轻响;安染照旧按时去往医院药房,埋首药材与制剂之间,日子回到舒缓有序的轨道里,没有仓促,没有惶惑,不再有当年被迫分离的忐忑与煎熬。

      是一个晚风温柔的周末夜晚,安染牵起伊莱亚斯的手,提议出门走走。

      南京路步行街的灯火铺展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琳琅的招牌流光交错,游人笑语喧阗,人间烟火扑面而来。他们不急不缓,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穿过涌动的人群,一直走到步行街的尽头。

      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开阔的黄浦江横亘眼前。对岸,东方明珠伫立在沉沉夜色之中,流转的灯影落在粼粼江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星河。

      他们并肩站在江边的护栏旁,肩背相贴。喧嚣在四周流淌,可属于他们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却安静得很。

      安染微微侧过头,靠在伊莱亚斯肩头,话自然而然地涌出来,是他一贯松弛的碎碎念。他说起琉森湖边那场简单却郑重的仪式,说起专程赶来祝福的好友,说起安父安母放下执念安心回到天津,说起留在阿尔卑斯山下的马库斯、克拉拉,还有伊莱亚斯的徒弟。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轨道,沿着各自的人生轨迹前行,山高水远,各自安好。只有他们,兜兜转转,跨过山海隔阂,跨过观念的鸿沟,穿过离别与等待,终于稳稳地站在了一起。

      伊莱亚斯抬起手,牢牢扣住他的手指,掌心温热安稳。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聆听,长发被江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见过安染在天津的挣扎,见过他在瑞士的欢喜,也见过他在上海独自硬扛的孤单,此刻灯火落在少年柔和的眉眼上,所有漂泊的痕迹都慢慢淡去。

      江风缓缓漫过,远处城市的灯火连绵不绝,是上海永不落幕的繁华。记忆里,阿尔卑斯的雪峰冷峻巍峨,沉静地托举着整片天空,是世人眼里巍峨的屋脊。安染抬眼望向伊莱亚斯,眼底盛着江面浮动的光,声音轻而清晰,一字一句落进晚风里。

      “阿尔卑斯山脉是世界屋脊,而你是我漂泊灵魂的归处。”

      山河辽阔,世间有无数巍峨壮阔的风景,可再壮丽的山川,都不及身侧这个人。从前安染总在被别人定义人生,被学历、被家族的期待裹挟,像无根的风四处飘荡;直到遇见伊莱亚斯,他才拥有了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

      远方的东方明珠灯光缓缓流转,黄浦江水不息奔流。而在城市的一隅,钟表店里无数齿轮咬合转动,滴答、滴答,一声接着一声,把朝暮、四季、岁岁年年,慢慢收拢成属于他们的,永不落幕的温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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