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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书页间的爱意 空气里浮着 ...

  •   空气里浮着旧纸张和木质书架淡淡的味道,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还有远处借阅台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一块柔和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慢悠悠地飘。

      安染站在一排厚重的书脊前面,指尖轻轻划过一排书,目光落在印着植物图谱的封面上。他这段时间总惦记着找几本偏冷门的草本典籍,不是条理刻板的专业教材,是记载着各地民间草药用法的旧书。之前在伊莱亚斯的工坊里翻遍了他收藏的读物,还是觉得不够,便想着来图书馆碰碰运气。

      伊莱亚斯跟在他身侧,步子放得很轻,刻意压低了呼吸,生怕打破这片空间里的静谧。他没有主动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目光大半落在安染的侧脸上。

      安染的神情很专注,眼尾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若是放在从前,在父母面前,他很少能这样毫无负担地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东西里。从前但凡他捧着草药相关的书多看一会儿,等来的多半是一句责备,说这些东西没有用处,耽误正事,浪费精力。久而久之,他习惯收敛这份喜欢,连翻看的时候都带着一点心虚,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错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身边的人不会评判他的爱好,不会催促他快点去拿到多么亮眼的成绩,不会盯着他的不足不断打压。在这里,他可以大大方方地为一株草药、一张手绘图谱心动。

      他抽出一本厚书,指尖抚过封面上褪色的植物速写,小声感叹:“没想到这里还藏着这本。”

      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轻轻扫过纸面。伊莱亚斯微微偏头靠近一点,视线落在书页上繁复的草本绘图上,那些陌生的植物名称他大多看不懂,可他愿意认真听安染讲。

      “里面记录了不少阿尔卑斯山区原生的草药,很多国内很少见到。”安染慢慢翻开书页,纸张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粗糙质感,“我之前只在零散的文献里看到过几句记载,一直想看看完整的图谱。”

      他的声音轻轻的,眼底亮起来,是伊莱亚斯很喜欢看见的模样。从前刚刚认识的时候,安染总是收敛着情绪,话少,遇事习惯往自己心里咽,像被一层薄壳裹住。而现在,那层壳正一点点松开来,属于他原本的鲜活,慢慢往外冒。

      伊莱亚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书页移到安染的指尖。安染的手指偏细,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是从前研磨药材、整理标本磨出来的。

      “要不要我帮你找找同系列的?”伊莱亚斯用气音问,气息很轻,几乎融进周遭安静的空气里。

      安染点点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图谱上:“好,就在这一区,编号应该是连着的。”

      两个人并排站在书架之间的窄过道,肩膀挨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过道不算宽敞,偶尔有别的读者从旁边经过,脚步放得很缓。他们都下意识维持着得体的距离,不敢有太张扬的亲近,可挨在一起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到彼此身上。

      安染伸手,去够上层书架里一本脊背褪色的书,指尖还差一点,微微踮起脚。伊莱亚斯抬手,帮他把书抽出来,稳稳递到他手里。

      安染接过,对着他弯了弯眼,笑意浅浅的。

      他低头翻看书里的注解,一页一页慢慢看,时不时停下来,指着图上的植株,跟伊莱亚斯小声说几句。讲这种草本适合生长在什么样的海拔,晒干之后是什么气味,外用的时候有什么效用。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话会不自觉变多,语气轻快,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伊莱亚斯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简单的问题。他不懂草药,却喜欢听安染这样碎碎地分享,喜欢看他眼睛发亮的样子。

      过道里又安静下来,安染把看过的书放在一旁,继续往书架深处搜寻。他的手自然垂在身侧,离伊莱亚斯的手很近,手背偶尔擦过,转瞬分开,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让安染的心跳悄悄快上半拍。

      他本来专心找书,没有留意身侧的动静。直到有一截微凉的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小指。

      安染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还停留在书脊上,耳尖却悄悄热起来。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躲开,就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下一秒,伊莱亚斯的小指轻轻勾了上来,细细的指节绕住他的小指,轻轻扣住。

      只是小指,没有整个手掌相握,是很克制、很隐秘的亲昵。藏在书架的阴影里,从外面路过的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图书馆里人不多,可每一个人都守着这里的安静。他们不敢牵手,不敢拥抱,连对视都要有所收敛,于是就用这样小小的方式,分享独属于两个人的心动。

      伊莱亚斯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常年触碰金属零件留下的清浅凉意,扣在安染温热的小指上,轻轻蹭了蹭。

      安染的呼吸放得更缓,目光落在一排一排的书脊上,心思已经有一半飘到相扣的小指上。他没有往回收,也没有主动用力,就安安静静地任由他勾着。心底软乎乎的,像浸在温水里。

      他从前从来没有这样偷偷和人亲近过。在国内的时候,和父母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紧绷的隔阂,长久的否定让他习惯性回避亲密,连和别人靠近都会下意识紧张。可在伊莱亚斯身边,他不用害怕这份亲近会被嫌弃、被指责。

      他慢慢抽出另一本泛黄的古籍,指尖扶着书脊,只有小指还留在那一点温柔的纠缠里。

      “这本好像也不错。”安染压着声音说,语气里藏着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软。

      伊莱亚斯的小指没有松开,依旧轻轻扣着他,另一只手抬起来,帮他拂掉封面上沾着的一点薄灰。“看起来年代很久了。”

      “是,版本很老,记载的用法和现代药典不太一样,正好可以对比看看。”安染说着,微微侧过头,视线撞进伊莱亚斯的眼睛里。

      伊莱亚斯的目光本来就落在他脸上,被他撞上,也没有躲开,眼底盛着淡淡的笑意,温柔得很。

      短短几秒的对视,安染先移开视线,耳尖红得更明显了。他微微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小指却不自觉轻轻往伊莱亚斯那边靠了靠。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在层层书架之间,慢慢翻书、挑选。偶尔有人从过道尽头走过,伊莱亚斯会极轻地松一下小指,等人走远,又重新勾回来,反反复复,像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游戏。

      安染挑了三本最感兴趣的,抱在怀里,书页叠在一起,沉甸甸的。

      “差不多就这些了。”他小声说。

      伊莱亚斯轻轻应了一声,才慢慢松开和他扣在一起的小指。分开的时候,皮肤上还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淡淡的,久久散不去。

      往借阅台走的时候,他们并肩走着,手臂依旧挨得很近,只是不再有肢体的触碰。安染怀里抱着书,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封面上的植物画,嘴角藏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阳光跟着他们的脚步移动,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办好借阅手续,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日干爽的气息。安染把借来的书抱稳,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眼睛弯起来。

      “下次有空,我们还可以再来。”

      “好。”伊莱亚斯看着他,“你想来,我就陪你。”

      安染笑了,是很舒展、很干净的笑。这样轻松的时刻,不用思考成绩,不用害怕责备,只需要安心捧着喜欢的书,身边有愿意陪着他的人。

      他低头,悄悄动了动自己的小指,仿佛还能记得方才那一下轻轻相扣的触感。

      风掠过树梢,把图书馆里安静的心动,悄悄留在了书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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