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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师父的责罚 天光彻底铺 ...

  •   天光彻底铺满天官观的飞檐黛瓦,晨雾被朝阳蒸散殆尽,山间清风穿廊而过,卷着殿内袅袅檀香。
      殿外香客往来有序,道观静谧清幽,唯有袅袅檀香随风漫溢,一派安宁祥和的光景。整座道观看起来与往日无数个寻常朝夕别无二致。无人知晓,昨夜蝶妖陨落之际滴落的两滴蝶泪,隐于后院萋萋草丛深处,正悄然酝酿着一场足以倾覆整座道观的祸乱。
      那两滴蝶泪褪去了夜间的莹润光泽,化作两枚看似普通的透明水珠,静静嵌在泥土缝隙里,无声无息,毫无妖异灵力外泄的痕迹。寻常仙神探查,只会当是夜露残留,绝不会察觉分毫凶险。可这两只蝴蝶生前因枯鬼而死,化妖之后便具有了枯鬼吸取天地灵气的能力,执念不灭,便会无止境地汲取周遭水气滋养自身。
      水极则生燥,柔极则化刚,待水气吸尽,积攒的极致阴柔之力便会尽数逆转,化作燎原烈火,焚毁周遭一切生灵器物。
      此时的裴知鸢心绪柔软,满心都是昨夜的细碎温情,全然未曾察觉暗处蛰伏的危机。她打理完月露草,抬手轻轻拂去叶边微尘,正准备回身值守,整座天官观的风,骤然静止。
      山间清风骤停,缭绕檀香悬于半空,往来香客的步履、细碎的祷祝声尽数定格。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空气都变得沉凝厚重,一股凛冽霸道、凌驾万物的无上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沉沉覆压在整座道观之上。
      无需抬头,裴知鸢便心知来人是谁。师门之中,唯有武神间,拥有这般肃杀磅礴、令人窒息的通天威压。
      她心头一凛,方才柔软的心绪瞬间尽数敛去,周身清冷气场回归,连忙敛衽躬身,垂首肃立,姿态恭谨端庄,静静等候师尊问话。
      虚空微微震荡,一道玄色神影自云端缓步踏落,身姿挺拔如峰,墨色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亘古不散的杀伐煞气。眉眼冷峻如冰,无半分烟火温情,目光沉沉扫过整座天官观,眼底寒意翻涌,周遭空气冷得近乎凝结。
      武神间落地无声,淡淡伫立主殿中央,未发一言,却让整座殿宇的温度骤然骤降。
      “弟子裴知鸢,拜见师尊。”裴知鸢躬身垂首,礼数周全,声线平稳却难掩一丝紧绷。
      武神间眸光沉沉落于她身上,声线冷冽如寒冰碎玉,不带半分情绪,径直开口,字字沉凝,响彻整座死寂的大殿:“可知本尊今日为何前来?”
      裴知鸢心神微紧,细细回溯近日诸事,除却昨夜与战烬消私自下山猎捕蝶妖、误入幻境,并无逾矩之举,遂坦诚回道:“弟子愚钝,还请师尊明示。”
      “愚钝?”武神间冷哼一声,寒意更盛,“你执掌天官观值守事宜,管束门下新弟子,守一方清宁、稳俗世祈愿,本是本分。可你昨夜私自带战烬消下山,擅闯山林、捕猎蝶妖,罔顾观中规矩,置自身与同门安危于不顾,你可知错?”
      问责骤然落下,裴知鸢心头一沉,当即俯首请罪:“弟子知错。昨夜一时松懈,贪恋山林灵物机缘,私自带师弟下山试炼,未提前禀明师尊,触犯门规,甘愿受罚。”
      她原以为,师尊追责,不过是惩戒她们私自行事、擅离值守的过错。可下一瞬,武神间眸光骤然扫向后院方向,眼神凌厉如刀,语气裹挟着深重愠怒:“你可知你一时随性,险些酿成灭观大祸!”
      话音未落,他抬袖凌空一拂,一道雄浑霸道的金色灵力破空而出,直穿殿宇,转瞬抵达后院草丛。隐匿在泥土深处的两枚透明蝶泪,被灵力强行裹挟,凌空飞出,静静悬浮在大殿中央。
      两枚水珠剔透纯净,毫无戾气,在天光下澄澈透亮,看起来温润无害,任谁看了,都只会当是寻常晨露。
      寻常仙神探查,也只会将其当做晨间残留的露水,全然看不出半分凶险。
      唯有裴知鸢,盯着那两枚水珠,心口骤然一紧,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安。她认得这气息,是昨夜双双陨落的蝶妖残留,是那场缠绵幻境落幕之际,蝶妖泣落的最后执念。
      “此为蝶妖执念之泪。”武神间目光冷厉,字字沉重,缓缓道出其中凶险,“双蝶妖相守百年、执念入骨,因枯鬼而身死道消,泣落两滴蝶泪,藏尽一生情爱嗔怨、虚妄执念。寻常妖泪,身死便散,可这对蝶妖吸纳百年山林月华,又沾染了枯鬼,早已脱凡化异,凶险至极。”
      裴知鸢心神震颤,屏息凝神聆听,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此泪最善吸纳天地水气。”武神间抬指轻点,两枚蝶泪微微震颤,散发出极淡的阴柔灵气,“天官观依山而建,山间云雾缭绕、灵泉潺潺,殿宇木梁青石、香火灵韵,处处皆藏水气灵机。若本尊今日未曾赶来,不出三日,这两滴蝶泪便会悄然吸尽整座道观的所有水气,灵泉枯竭、云雾散尽、木梁失润。”
      “水气尽,则燥火生。”他语气骤然加重,杀伐威压席卷全场,“极致燥火源自执念戾气,寻常仙力无法扑灭,最终会蔓延整座道观,焚毁殿宇神像、卷宗典籍,连观中值守之人,皆会被烈火吞噬,神魂俱灭!”
      一番话落,大殿死寂无声。沉重的危机感彻底笼罩整座殿宇。
      裴知鸢身躯微颤,心口沉甸甸的,满是无尽的自责与愧疚。
      原来昨夜那场看似寻常的试炼、那场虚幻温柔的大梦,竟埋下了如此致命的隐患。
      是她的疏忽,是她的懈怠。若不是她一时心软、随性应允,陪同战烬消下山试炼蝶妖,便不会有蝶妖陨落,不会留下这两滴致命蝶泪,更不会让整座天官观、所有人的安危,都陷入绝境。
      她执掌道观值守百年,素来谨慎细致、恪守规矩,从未出过半点纰漏。可今日,却因一己心绪、一时松懈,险些毁了师门道观,连累同门师弟师妹。
      深重的自责裹挟着她,让她喉间发涩,心口酸胀,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钝痛。她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贴近手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弟子一时失察,险些酿成大祸,连累师门、惊扰同门,甘愿领受一切责罚,绝无半分怨言。”
      武神间望着她垂首自责、身形微颤的模样,眼底寒色稍缓,却依旧语气严苛,沉声训诫:“你修行百年,素来沉稳通透,通晓天道规制、知晓妖鬼凶险。情爱执念最是虚妄可怖,最易乱人心性、遮人慧眼。昨夜你深陷蝶妖幻境,心神被扰,判断力尽失,方才会遗漏这般致命隐患。你需谨记,仙途漫漫,心性不稳,便是最大的修行劫难。”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日后必当静心守心,摒弃虚妄杂念,再不敢有半分松懈。”裴知鸢字字恳切,满心愧疚。
      武神间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手凝出一缕精纯至极的金色天道灵力,缓缓笼罩住两枚蝶泪。
      蝶泪骤然震颤,内里潜藏的爱恨执念、燥火戾气尽数被逼出,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天地间。原本剔透的水珠渐渐黯淡、消融,最后彻底化作细碎灵光,消散无踪,那足以焚毁道观的致命隐患,就此彻底根除。
      做完这一切,武神间收回灵力,目光淡淡扫过殿宇四方,最终落回裴知鸢身上,语气冷冽依旧:“此番祸乱虽未成型,过错却真实存在。罚你闭关三日,静心自省,稳固心神、涤荡杂念,修整心性疏漏。此间道观值守,本尊自会安排妥当。”
      “弟子领罚。”裴知鸢恭声应下,心底愈发酸涩自责。
      话音落,武神间不再多留,周身威压敛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破空离去,转瞬消失在天际,只留满殿未散的肃穆气息,笼罩着寂静的天官观。
      威压彻底散去,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山间清风再度穿廊而过,可裴知鸢心底的沉重与愧疚,却丝毫未减。她缓缓直起身,眉眼间的温柔暖意尽数褪去,只剩沉沉落寞与自责。
      可心底的沉甸甸的愧疚丝毫未减。
      若非她深陷幻境乱了心神,若非她事后疏漏大意,未曾细细探查战场余迹,这般致命隐患绝不会被遗留。她守得住万千琐碎,却守不住一时心性,这般失误,无可辩驳。
      裴知鸢无心再打理任何事务,随后转身缓步走向后山静思崖。那里是师门专属的闭关自省之地,清幽孤寂,最适合静心涤念、复盘过错。
      她独坐崖边青石之上,背靠苍劲灵树,望着山间流云浮动、山风起落,心底满是沉郁自责。
      她素来以为自己早已勘破虚妄、稳住心神,熬过孤寂岁月,扛过修行苦楚,早已心性坚定、无懈可击。可一场区区蝶妖幻境,便轻易打乱她的心境,让她失察失度,险些酿成大祸。
      虚妄情爱,执念牵绊,终究是她修行路上,最隐蔽、最致命的软肋。
      她静坐崖边,闭目自省,任由山风拂过衣袂,一遍遍复盘昨夜始末,心底的自责与郁结越积越重,久久无法纾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师父的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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