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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红棺 ...

  •   这红棺旁地上的纸人有此等迹象,很难不让相子栾怀疑三兆和他同属一个派系。
      “会。”
      三兆回答得很干脆,让相子栾有些诧异,他小心问道:“…你是菁派的?”
      “不是。”
      这个回答让相子栾悬着的心还是坠下了,他刚能挺直的背弯了下来,眼里有了一丝漠然。
      相子栾所习得的便是菁派纸扎术。江湖有规矩,纸扎术总类很多,因民间忌讳,很多门派都已藏匿,不向外透漏过多。
      于是他不再过问。
      “你刚刚梦到什么了?”三兆见他情绪低落,起了个话题。
      “嗯…不记得了。”
      这下三兆的眸色黯淡几分,依然说道:“是吗?可是我刚刚看你睡得如此香甜,以为你梦到~”
      尾音一直在三兆的口中拖着,等到眸子一转,一个转音:“你喜欢的人。”
      “怎么可能?!”相子栾被这话吓到,回答都是几乎脱口而出。
      三兆一愣,转眼恢复常态,语气放慢了许多,“这有什么?有喜欢的人,不是很好嘛,对不对?”
      相子栾别过脸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截。他故作镇定,起身捡起棺边的纸人,转移话题道:“三兆,你生前做什么的?”
      “做的白事生意。”
      “为什么这棺材一下又变了这么多个?”相子栾又换了个话题。
      “你可以打开看看。”
      但相子栾连连摇头,他如今有了阴影面积,想到第一次的时候正准备开棺,便被偷袭直接不省人事了。
      三兆眸子流转,好像心领神会,于是他随便开了一口棺。
      棺盖“哐当”落地,相子栾的眸子不停四处张望,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才敢凑过去,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瞬间大惊失色,“为什么有这么多纸人啊?”话完,他又开了其他红棺,发现都是未点睛的纸人。
      相子栾转念一想,视线对上三兆,“这都是你扎的?”
      “是,在戏楼无聊,就把材料收集起来,随便扎来玩玩。”
      “哇,我有你这业务能力,就不会成天被师傅说摸鱼了。”
      如今的相子栾仿佛见到什么新鲜事物,满眼的新奇,“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口红棺了。”
      他心里嘀咕着,估计三兆用了纸扎隐术,把棺短暂搁置在另一个空间,那日他不小心坠落,大抵是不小心碰到了阵眼,阵眼消失,红棺便会出现。
      “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别说的这么笃定,太瘆人了,你真的没有读心术吗?”相子栾的双臂忽然起了鸡皮疙瘩。
      “当然没有。”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红棺藏起来?”
      “单纯…觉得太挤了。”
      相子栾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分不清三兆是在说真话还是拿他寻开心。他低头看了看随便拿起一个,折痕利落,连眉眼处的褶皱都捏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老手活。
      技术好得不禁让他“啧”了一声,“你这手艺,真就随便玩玩吗?”
      三兆倚在棺材边上,袖子垂下来,指尖搭在棺沿上轻轻敲着,“闲着也是闲着,你要喜欢送你一个。”
      “真的吗?!”相子栾两眼放光,扫视这一棺棺的纸人,得寸进尺道:“一个会不会太少了点?”
      三兆嘴角扬起,眼神示意,你随意。
      “话说回来,这戏楼的怪物是不是不会袭击你?”
      “是,在它们眼里,我也是个怪物。”
      “不不不,你怎么可能是怪物,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三兆搭在棺沿上的手指停了停,那点漫不经心的敲击声一断,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相子栾脸上。
      此刻的相子栾正仔细打量着他捏的纸人,感觉那句话只是这人的随口一说。
      可这句话,在三兆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轻轻的,一圈涟漪还没荡开就散了,可水纹还在。
      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把那点说不清的痒咽回去,才偏过头,眸子里惯常的流转慢了些。
      “恩人……”他把这两个字反复咀嚼,这是相子栾说的第二遍。
      不过相子栾已经不记得了。
      这样…也好。
      “喂,喂——三兆!”相子栾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才拉回三兆的思绪。
      只见相子栾那琥珀色眸子睁得亮亮的,启唇细语道:“想什么呢,想这么入迷?”
      话音刚落,他只见三兆直起身,袖子从棺沿滑落,顺手从那口红棺拎出一个纸人,指尖轻轻点滴一下它的脑袋:“喏,这个给你,这个眉骨再高点,就是你刚刚两眼亮晶晶的模样。”
      相子栾接过来一看,纸人眉目间那股又惊又愣的模样,真有几分相似。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三兆已经踏上阶梯,回眸一笑,懒洋洋道:“要一起出来吗?”
      “好啊。”他默默把收集的纸人收进口袋,赶忙跟上。
      ……
      相子栾搀着三兆的手臂,走得畏畏缩缩,话到嘴边有些发颤,“你说那两武旦什么意思,来骚扰一下又走了?”
      “目前还不清楚。”
      二人来到戏楼后廊,灯笼被风推得吱呀晃荡,光晕一晃一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方才说你是怪物,那它们……”相子栾压低嗓子,声音被回廊间包裹着,闷闷的。
      三兆“嗯”了一声,步子放得慢,像是故意迁就相子栾畏畏缩缩的走法,“我猜它们是戏楼的亡魂,因为怨气太重,无法投胎,久而久之便成了煞气,有些不过确实挺缠人。”
      “缠人?”相子栾脚步一顿,正好踩到廊板翘起的一角,整个人往前一栽,三兆袖口一翻,手背稳稳托住他胸口,把人推回正道上。
      相子栾耳根一红,嘴上还不忘多说一句:“我可没有缠人。”
      三兆没接这话,收手继续走,语气里多了几分正色:“它们缠人,是缠着活人唱戏。它们清楚戏台上的锣鼓点声,被□□上的红缨刺中,不久就会跟它们一起在戏台上唱戏了,直到活活累死。”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带你去看样东西。”
      后廊越走越深,二人行走发出的“吱呀”作响的廊板声。
      “到了。”
      三兆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门上糊着褪色的黄纸,边角发干卷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相子栾探头一看,里面是一间按古时建筑的耳房,空间不大。依旧堆着几口箱子,只不过多了一些破旧戏服,灰扑扑的。
      “你摸摸。”三兆走到墙边,伸手在戏服里拨了拨,抽出一根断成半截的木头枪,红缨早就褪成了灰粉色,枪绣得发钝。
      相子栾接过来,入手冰凉,指腹刚蹭到绣迹,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恍惚间,他看见戏台坍塌,灰尘木屑肆虐在空中,听见有人在尖叫,戏台上很多角儿都被埋没于地下,倾倒的木质支架断裂,露出的尖头,“噗呲”一声刺穿了两个武旦的眼睛,血液四溅,哀嚎声一片都归于尘土。
      “够了。”三兆把枪头从他手里拿去,他才回神。
      回神不过片刻,还能听见铿铿锵锵的声音敲得他太阳穴直跳,眼前闪过一片水袖。
      相子栾胃里翻江倒海,胃酸上涌,一阵恶心,他捂住嘴,强忍不适,甩了甩头。
      “你这是看到了什么?”三兆见他面露难色,嘴唇发白。
      相子栾酝酿片刻,强压生理反胃,回忆道:“应该是戏楼生前模样,很多人死了…”话完,他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红棺里这么多纸人,它们只是亡魂为煞,那超度他们,它们是不是就可以投胎了?”
      三兆挑眉看着他,“你会?”
      “会,会一半,算会吗?”相子栾刚想挺起的腰瞬间软了下来,“我师傅总说我差点火候,干脆只让我做纸扎,这种跑外勤的都不让我干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泄了气,口袋里掏出个纸人,仔细打量着。
      “现在可以回戏台试试,万一成功了呢。”三兆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声道。
      “可是打不过,怎么办?”
      这时三兆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回头,廊灯的光正好落在他的半张脸上,嘴角弯得极轻,“放心吧,我护你。”
      相子栾心头一热,跟在他的后面,给自己加油打气道:“我可是菁派亲传弟子,我一定能行的!”
      廊道尽头三兆的步子闲散自得,灯笼影子里晃着那一截垂下来的袖口,相子栾盯着那截袖子跑了两步,伸手又拽住了,这回没扶他胳膊,就捏着袖角,理直气壮:“你走慢点,这廊板又翘。”
      ……
      回到戏楼一楼。
      这一楼又恢复得生机勃勃,建筑焕然一新。戏台上两个武旦随着锣鼓的节奏点,比划着招数。
      台下虽桌椅齐全整齐,却没有一个人,但能听见叫好声,还有空中莫名响起的鼓掌声。
      相子栾看到这一幕,顿感背后发凉,下意识又猫在三兆的背后。
      “刚刚不是说自己是菁派亲传弟子,怎么看着像在打退堂鼓?”三兆眸子一瞥,见状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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