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4877077

11、第 11 章

　　三
　　下车了。很普通的车站。就像是一般的县级火车站。同学们都有点诧异，似乎和想象中的豪宅相差太远了。很快，就有诧异变成恼怒了，这里居然是山顶，而且覆盖着皑皑白雪，重点在于，雪还在漫天飘舞着。于是，行李乱七八糟地堆在一旁，大家扶手跺脚地开始咒骂这可恶的天气。
　　我静静地走进雪地里。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雪，如果冰箱里的雪不算，电视上看到的也不算的话……世界都是苍茫茫一片雪白，洁净而安宁，仿佛永远没有污秽的圣洁的世界一样。抬头，漫天的雪花在飞舞着，温柔而美好，如同无数穿着小白裙的小精灵，轻轻旋转着飘下，围绕在我身边，轻轻地靠近我，仿佛久违的朋友，诉说亘古不变的思念……
　　我感到身上一重，那毛绒绒的白色毯子就盖在了我的肩上。玄武一身黑色的劲装，站在雪地里分外扎眼。我把毯子盖他身上，被他别扭地闪过了，我拿着毛毯在雪地中跌跌撞撞地一路追捕，都没能赶上他，反而是两人累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车站里的同学看我们玩得如此开心，都忘了抱怨，立刻投身雪地中开始混战，一时间雪球儿漫天飞舞，无辜路人甲乙常常走在双方战壕间被雪球砸了一身白粉状。我干脆把自己围起来，就和这个世界溶为一色，冒充雪人，还伸出了手，做路标，误导在战场中抽身，百忙当中找厕所的“战士们”。被发现后又是一顿狂奔。突然，我开始仰着头，笑着，旋转着，想象着自己向雪花转变。
　　“喜欢吗？”正当我旋转得头昏脑胀的时候，脚下一歪，一头扎进一个冰冷的怀抱，抬起头，是宇普淡淡的笑颜。淡淡的几缕黄发在雪白的帽套中滴落出来，染满了雪花，他一定是站在旁边看很久了。我伸手抓那头发，头发上的雪花在手中化成冰凉的细流，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宇普握住了我的手，放在雪白的外套里取暖。我顿时从幻境中醒来，脸一红，挣脱了，故作轻松地说：“好大的雪啊！”“恩……”宇普望着我看向的山峰，应道。他的声音总有着风拂过山峰的尾音，悠远而飘渺。
　　“启程。”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还是愣住了，非常失态地让手中的行李箱，砰的一声落地，然后张口，瞪眼，看着眼前用冰雕饰而成的晶莹透彻的巨龙，盘旋在同样晶莹透彻的大门上。
　　“喂！”玄武张开五指在我面前晃了一下，“喂！吓呆了？假的假的！”
　　“你才呆了！是人都知道是假的。世界上哪有龙啊！”我白了玄武一眼，然后严肃地对宇普说：“我能不能……？”
　　宇普：“当然可以。不过你想……？”
　　“和冰雕合照！”我一下子奔过去，举起相机就一顿狂照，然后将相机塞到玄武手里，自己一会儿摸摸龙头，一会儿拽拽龙须，一会儿又挨着龙搔首弄姿，我感觉到玄武已经处于一种忍无可忍快要爆发的状态的时候，赶紧夺下他手中的相机扔给同学，继续拍。而当我摆完我可怜的几个招牌动作正准备撤退的时候，我们班同学还处于沸腾时期……
　　宇普笑着看我对龙流口水，说：“你很喜欢它？”我猛烈地点头。“为什么？”宇普为什么总是问为什么啊？我觉得他已经够明察秋毫的了，仿佛总是能一眼把我看穿，但他似乎还嫌不够，还要听我亲口说出来，证实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因为它很美，”我咽口水。“因为它纯洁，”我抚摸着龙头，“因为它透彻，”不腹黑，我在心里补充说明了一下，“还有……”我顿住了。“还有？”宇普凑过来，笑着看着我的眼睛。我不看，不看他，不能看他，会被看穿的。“还有……它很短暂。冰雕，总是很短暂，它会消失的，当全世界庆贺春暖花开的时候，就没有人记得它曾经装饰了一个冰冷的冬天了……”宇普轻轻从后面环住我。我摸摸鼻子，还是被看穿了。然后故作潇洒地拍拍他的肩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