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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百零一遍   后山面 ...

  •   后山面壁的第七天,温回已经能坐起来了。
      他背上的伤好了大半,结了痂痒得厉害。他老想伸手去挠,但是一想到林见微交代的“挠了留疤不好看”,又把手缩回去。
      抄经抄到第五百遍的时候,温回把笔一搁,趴在石桌上发呆。
      五百遍,师尊说的是五百遍。他数了数旁边摞起来的纸,才抄了两百多遍。还差一半。
      “怎么这么慢……”温回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其实知道为什么慢。抄经的时候他老走神,一走神就写错字,一写错字就得撕了重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几句话,大师兄说与他无关,师尊说不许见大师兄,还有苏婉那天说的丢不丢人。
      温回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以前追大师兄的时候,虽然大师兄不搭理他,但好歹每天都能看见。能看见就有盼头,结果现在被关在后山,大师兄看不见了,连个盼头都没了。
      “温回。”
      是林见微的声音。
      温回抬起头,看见林见微拎着食盒走了进来。今天后面还跟了个人。
      是四师兄。
      江从鹤靠在石洞门口,没进来,抱着胳膊看了温回一眼,挑了下眉。
      “哟,看着瘦了不少?”
      温回瞪他:“你才瘦了。”
      “我日日吃得安稳,怎么会瘦?”
      江从鹤走进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扔到石桌上,“喏,二师兄人在山下,听说你受罚面壁,特意托人带回来的。”
      温回打开纸包,里面是栗子糕和松子糖。
      他捏了一块栗子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赶紧低头,假装去翻纸包,把那股劲儿压了下去。
      江从鹤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慢悠悠地说:“别只顾着吃,二师兄还有话让我带给你。”
      温回抬头看他。
      “他说,你若是真心喜欢,就再坚持一阵子。大师兄性子冷,开窍晚,你别轻易灰心。”
      温回愣了一会儿,低头咬了口栗子糕。
      “我没有灰心。”
      江从鹤嗤了一声:“你脸上都写着呢。”
      温回不说话了。
      林见微在旁边瞪了江从鹤一眼,江从鹤耸耸肩,乖乖闭嘴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江从鹤忽然开口:“对了,我昨日在前山碰到苏婉了。”
      温回捏着栗子糕的手停了一下。
      江从鹤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她在外头乱传闲话,说你纠缠大师兄,被罚也是自作自受。”
      林见微皱眉:“你听见了怎么不拦一下?”
      江从鹤摊手:“说的又不是我,我懒得管。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温回,“我一直觉得奇怪,你天天去找大师兄,三百年都是如此,师尊从前从不过问,怎么偏偏这次动了怒?”
      温回放下手里的栗子糕,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四师兄的手臂。
      “四师兄,你也觉得是苏婉做的,对不对?”
      江从鹤将他的手拿开,随后摆了摆手。
      “现在追究是谁做的,已经没意义了。罚也罚了,禁足也落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温回低下头。
      怎么办?他不知道。
      “自然是接着喜欢。”江从鹤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你要是因为这点事、因为旁人几句闲话就放弃,那你这三百年的心意才是真的白费了。我先走了,前山还有热闹可看。”
      他走到洞口,忽然回头:“对了,昨日师尊召大师兄去了主殿,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你自己想想吧。”
      江从鹤走了。
      温回坐在石桌前,手里还攥着半块栗子糕。
      大师兄被师尊叫去了?脸色不太好?为什么?因为他的事吗?师尊跟大师兄说什么了?
      他脑子里又开始转,转得停不下来。
      林见微看他的表情,叹了口气,把食盒里的粥推过去。
      “先吃饭吧,想再多,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虑。”
      温回端起碗,喝了两口粥,忽然问:“林师姐,大师兄……知道我被罚的事吗?”
      林见微愣了一下。
      “应该是知道的,师尊特意召他过去,多半就是为了这件事。”
      温回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那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林见微摇头:“我没在殿内,并不清楚。”
      温回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他喝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大师兄被叫去了,脸色不太好。那是不是说明,大师兄至少是知道他受罚了?知道之后,有没有哪怕一点点……
      温回用力摇了摇头。
      别想了。大师兄性子清冷,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又不会心疼。
      “林师姐,”温回放下碗,“你明日还会来吗?”
      林见微看着他,点了点头:“会的。”
      “那你能不能……帮我带壶茶来?”
      林见微愣了一下。
      温回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抄完经文,想喝一点。”
      林见微听懂了,她这小师弟是又想给沈诀泡茶了。
      不过她没戳破,只是嗯了一声。
      温回重新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开始抄第五百零一遍。
      他抄得很慢,抄到一半又忽然停住,在纸的角落里画了个东西。
      他画的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是一把剑,沈诀的剑。
      剑鞘上刻着两个字,斩缘。
      温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又继续抄。
      等他抄完五百遍出去,他要第一件事就去泡茶,泡最香的那种,灵蜜多加两勺,甜一点。
      然后去大师兄洞府门口等着。
      大师兄喝不喝不要紧。
      自己泡了开心了就好。
      后山的风从洞口灌进来,温回缩了缩脖子,把外袍裹紧了些,继续抄。
      外面天色暗下来,石洞里只剩一盏油灯。
      他还在抄,笔尖落下去,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
      清心经,第五百零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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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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