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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鲜血便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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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萧杀,古木蔽日。
腥臊气灌满口鼻,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
慕兰冲倏然惊醒,撞进一双赤红兽瞳。
那巨兽喷了个响鼻,抬爪狠狠将她按进泥沼,血盆大口张开,欲咬掉她的脑袋!
什么情况?!
她扭动身躯挣扎,奈何被按在泥里动弹不得。
“噗嗤——”
一道剑光破空而至。
庞大兽躯轰然倒下,四肢犹在痉挛,不多时便再无生息。
慕兰冲抬手胡乱抹去脸上血污,循声望去。
少年斜倚虬枝,十八九岁模样,周身剑意清寒。
纵然满身血污,脸颊也沾了尘土,倒不妨碍英俊倜傥。长睫拥簇着一双潋滟含情眼,神采淡淡,转盼间自带一段风流。
那人挽了个剑花,抖落刃上污血,足尖轻点落至慕兰冲面前:“若晚片刻,你可成妖兽点心了。”
他们......认识吗?
陌生往事纷沓而至,历历过眼,慕兰冲一时有些失神。
她居然穿越了。
上辈子,她经营了一家流浪动物救助站,将毕生精力投入于救助动物,最终因病早逝。
不料刚咽气,一睁眼便险些被妖兽啃了脑袋。
原主名唤慕纾,是渡厄宗内门弟子。此番随宗门入秘境历练,不幸落单遭遇妖兽。不知为何魂魄被撕碎,躯壳却毫发无损。
而她,一个异世孤魂,借着这空壳重生了。
这少年是她小师叔江在。独据一座山头,常年闭关,极少涉世。
宗门内见过他真容的后辈没几个,原主对他印象十分朦胧。
眼前无数破碎画面滚滚翻涌,是她窥见的未来。黑影、被操控的妖兽、遍地修士尸骸……
她一点点拼凑出骇人的真相。
有人暗中篡改妖兽神智,把它们做成杀戮傀儡,借修士陨落的真元修行,甚至最后能撼动天道。
今天秘境的妖兽暴动,只是对方计划的开端,在场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修真界最终血流成河,三界倾覆。
慕兰冲久久不语,凝着少年的脸撒起了癔症。见江在眉毛微抬,似笑非笑。
“看傻了?”
“多谢师叔搭救。”她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面上不露声色。
言多必失,既然阴差阳错来到此方世界,便要谨言慎行。
“方才我只是在想,那一剑当真是漂亮。”
好在这便宜师叔没再追问,只收回目光:“哦?还以为你在琢磨怎么还我的救命之恩。”
慕兰冲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斟酌片刻,才垂眸道:“师叔说笑了。”
肾上腺素一褪,便觉出一身的腥秽之气,恶心得她险些当场呕出来。忙撕下一块裙摆,草草擦净身上污物。
自觉收拾妥当了,将那团染血的裙摆团了团塞进袖中,又理了理衣襟。
才抬头,又对上那人的眼睛,慕兰冲莫名有些发毛。
正想问一句 “师叔盯着我作甚”,话到嘴边又觉着多问多错,生生咽了回去。
“行了,走吧。”她听见江在抱臂道,“这山里的妖兽今儿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全在发疯。再待下去,我可不敢保证还能救你第二回。”
“跟上。”
衣袂翻飞间,江在纵身踩在剑脊之上。
原主的御剑法门清晰地印在脑海,可那终究是旁人经验。慕兰冲半路穿越,空有修为却无真本事。
别说御剑了,她连灵力往哪处引都不知道。
仰头望着高空中的人,慕兰冲掌心沁汗,下意识攥紧拳头。
江在垂眸瞥她一眼,好似洞察了她的窘迫,好笑道:“堂堂问剑峰亲传弟子,御剑不会?”
慕兰冲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你师尊这些年是光顾着喝酒了?”
原主残存的记忆告诉她,问剑峰峰主奚洺止剑道通神,可也确是个酒疯子,常年醉卧松云,素来疏于管束门下弟子。
可倒也不至于放任至此。
“师叔见笑,方才那一战灵力消耗太大,现下怕是难以支撑御剑。”
盯了她两息,江在催剑缓缓降落:“上来。”
慕兰冲小心翼翼挪上剑脊,于方寸之地堪堪立足,只觉剑身微晃,紧接着失重感袭来。
她半点不敢往下瞧,浑身都僵了。反观身前之人,身姿稳如青松,任凭风卷衣袍,御罡风而不动。
两旁林木向后急退,雾霭层层次第消散。
穿云掠枝间,慕兰冲听见人声嘈杂,间杂着剑鸣兽啸。
垂首一瞥,见林间围立着七八名修士,皆是少年模样,面目瞧着都眼熟,正是与原主一同入秘境历练的同门。
他们正以合阵将一头妖兽围困在中央。
罗网收紧,箍住妖兽四肢头颅,令它不得挣扎。妖兽剧烈抽搐着,兀自刨土。
深可见骨的创口汩汩淌血,染红身下腐叶泥土。兽爪已然弯折变形,原本满是凶光的兽瞳光华渐晦。
众弟子却不肯就此罢手。
又是一剑,洞穿了妖兽胸口。鲜血奔涌间,它痛得浑身战栗,只得狼狈蜷作一团。
“这厮方才偷袭伤了师弟,今日便叫它血债血偿!”
一弟子上前,长剑贴着兽腿切入,挑断妖兽腿筋。经络断裂,声如裂帛。
惨嚎响彻天地。
有人斩断它尖利獠牙,有人催起灵力灼烧它的伤口,更有甚者抬脚狠碾它血肉模糊的创口,眼中只余快意。
看着这血腥惨状,慕兰冲心里不舒服,侧首偏过目光,不忍再观。
杀生已属无奈,更不该虐生。
纵然这妖兽伤害同门在先,罪有可诛,也不必这样百般折磨。
方才她还暗自敬佩众人配合之高明,此时心情却变得很复杂。
目之所及,大地几乎被血色浸透,妖兽最后一丝气息也散了。
围战弟子这才收剑,有人随意踢了踢兽尸:“又除一害。”
两人纵身跃下,同一众同门汇合。
众人见他们现身皆浮出喜色,纷纷躬身行礼,面上犹带着方才猎杀妖兽的亢奋。
“小师叔!慕师姐!”
慕兰冲端着原主清冷的仪态,微微颔首。
“战况如何,可有重伤?”江在扫过满地狼藉,问那为首的红衣女修。
“托师门庇佑,妖兽已然伏诛。”女修上前一步,答道,“只是方才缠斗,一名师弟不慎被兽爪抓伤,所幸伤势并无大碍。”
江在目光落向那具兽尸:“速速收取灵材,这片山林瘴气躁动,不可久留。”
听闻此言,一众弟子神色一震,面面相觑。
他们先前只当是遇上一头发狂的妖兽,未料到整片山林都暗藏危机。
众人不敢耽搁,麻利收拾妥当,一行人一齐循着秘境出口方向前行。
湿冷雾气漫过树林,树皮皲裂的纹路渗出浑浊的树脂,一行人踩着枯枝。
行不多时,浓郁瘴气渐收,天光倾泻,照亮眼前的开阔地。
空地正中央悬着一方巨型法阵。
灵光黯淡驳杂,地面爪痕交错。举目望去,满目疮痍。
一众弟子见状,皆是心头凛然,纷纷收剑落地。
慕兰冲记得,这秘境出口向来有法阵护持,稳固无虞,历来从未出现过这般损毁。
江在踱至石台边,掌心灵力汇聚成一脉细泉,漫进那法阵之中。
须臾,他直起身:“法阵被人动过手脚。”
入目是一张张发白的脸,慌乱在众人之间蔓延。
“不,我不想死啊。”一名弟子瘫坐在地,怔然望着这一片废墟。
秘境出口一旦被毁,所有人便等同于被活埋在此处。
慕兰冲心一沉。先是妖兽集体暴动,再是出口法阵被人为损毁。
显然,这根本不是偶然。
“慌什么?”江在的嗓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这法阵受损未必就报废了,如今自乱阵脚才真是死路一条。”
瘫坐在地的弟子撑着身子爬起:“小师叔……那如今法阵被毁,我们该如何是好?”
“对方意在困杀,那短时间内便不会亲自动手,所有人原地调息,养足精神再做打算。”
众弟子纷纷席地静坐调息前。
慕兰冲也寻了处盘腿坐下,装模作样闭上眼睛,脑子却胡思乱想着。
她在现代早已死透了,如今顶替了这具躯体,权当白捡一条命,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按照她窥见的未来,在场所有修士终将埋骨于此。放任他们死在这里,她自己也活不成。
可若是想破局又谈何容易?
忽然,一旁的草丛深处忽地传来一声呜咽。
她拨开荒草,只见一头巴掌大的小兽正蜷在腐叶堆中。
那是只还裹着绒毛的初生幼兽,鼻尖轻轻翕动,怯怯不敢动弹,后腿鲜血淋漓。
“不怕,我不伤害你。”慕兰冲摸摸小兽的脑袋,俯身捧起它。
手掌只敢虚拢着,不敢用力,生怕稍一不慎便捏碎了它。她撕下裙摆的布,帮它一点点缠裹。
幼兽虽在发抖却未挣扎,任她动作着。
包扎完,那幼兽似乎有灵性,伸出粉舌舔了舔她的手背。
“没事了,伤口包好就不会再疼了。”慕兰冲松了口气,低声道,“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也算同病相怜啦。”
她蹭了蹭幼兽的绒毛,将它放回原处,打算找个地方把它安置好。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冷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只闻铮然一响——
鲜血便溅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