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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痕藏雾凶案逢途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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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九边城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地脉崩裂,阵眼坍塌,漫天灵烬坠落人间,将整座边城染成一片赤红炼狱。
烬华一族世代镇守三界灵枢,清白传世,守的是山河安稳,护的是三界平和。可一夜之间,满门倾覆,万灵俱寂。
世人皆言,圣庭玄宸尊座亲传大弟子温叙墟,本就是魔教潜伏在圣庭的细作,是蓄谋已久的逆贼。待到守阵紧要关头骤然叛变,亲手击碎护世大阵,引魔修破阵、祸乱九边,酿成满城屠祸。
滔天罪孽,一朝冠身。
众生定论如山,是非盖棺。无人知晓当夜隐秘蹊跷,无人知晓那场变故之中藏着万般身不由己。
风卷灰烬,山河呜咽。
有人背负万世骂名,自我流放,岁岁漂泊,无颜归世。
有人心底信仰崩裂,前路茫茫,在既定的真相里苦苦挣扎。
有人于血海余生,失忆懵懂,携一城旧痕,踏遍万壑,静待归明。
长夜沉沉,烬落千山。
世事迷雾层层,真伪难辨。世人眼底皆是盛世公允,唯有暗处浊流早已藏形,静待来日拨雾见尘。
第1章旧痕藏雾凶案逢途
入秋的云州,阴雨缠旬。
细密冷雨绵绵垂落,洗得巷中青石板水光透亮,浅浅积水嵌满石纹。漫天湿雾沉沉压落,封死整条陋巷的风声与人语,将巷底小院锁得死寂幽暗。
院中光景惨烈刺骨。
雨水混着暗红血水漫淌,浸透每一寸青石板缝隙,阶前青苔被血泡得发黑腐烂,满地湿叶狼藉。一对隐居避世的修士夫妇倒在庭院中央,浑身伤痕狰狞,周身萦绕着厚重暴戾的魔气,早已气绝多时。
最先赶来的地方修士踏入院中,探过气息,看过满院魔息,纷纷摇头定论。
“是魔气侵体而亡。”
“又是荒域魔教所为。”
世人皆知魔教凶戾成性,修一身阴邪戾气,嗜杀无度。但凡魔息所及,低阶修士根本扛不住侵蚀,经脉寸断、神魂受损,最终落得身死道消。多年来边境屠戮、隐修惨死、民间祸乱,十有八九皆出自魔教之手。
此类魔祸大案,地方无权私断,只能即刻传讯上禀圣庭。
朝野四海,皆以圣庭为正道脊梁。
圣庭执掌三界修士法度,遴选天下精锐,专司镇邪、平祸、查冤、护苍生。数百年来持正秉公,逢魔必剿、逢案必查,是世人心中最可信、最公正的正道规制。
消息传至圣庭驻地,即刻有人连夜赶赴云州。
巷口雨雾忽然被一股浩然清正的灵力破开。
一行人稳步踏雨而来,制式衣袍规整肃穆,纪律井然。为首的陆司烬一身黑蓝暗纹锦袍,长发束成利落高马尾,玉冠稳稳束住发根,眉目锋利清隽,墨色瞳仁沉凝沉重,望着遍地尸骸,心头压着肃穆的沉重,正是此次督办魔祸案件的领队。
陆司烬目光沉重地扫过满院血泊,声线沉冷端正,对身后同门吩咐。
“魔息浓重,死状吻合,仔细勘验现场,不可遗漏半点线索。”
身后弟子齐声应诺,恪守履职。
院中死寂雨色里,廊下静静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少女素布衣衫被大片血痕浸透,胸口、袖口与下摆皆是暗红血渍,整个人像从血泊里站出来一般。她身形单薄得近乎摇摇欲坠,湿发凌乱贴在苍白颊边,眉眼温顺柔和,眼尾轻轻垂着,唯有一双墨色眸子安静幽深,藏着与年纪不符的冷寂执拗。
人人都唤她沈砚归,是这对夫妇收留的孤女。
旁人看,都道是养父母临死前拼了性命将她护在身下,以血肉和修为替她挡下最致命的一击。
可那点护持,终究太弱了。
魔物带来的魔气太重,父母虽以命相护,却没能完全挡住魔戾侵体。沈砚归依旧被余波重创,经脉灼痛,心脉几断,浑身是血地倒在廊下,险些没能活过来。无人知晓真正护住她的,是她骨血深处那股悄然苏醒的温热力量。
这股力量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来历,只知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曾有一缕无形热流遍走全身,将噬骨魔戾缓缓逼退,稳住了她濒临断裂的心脉与神魂。
她醒过来时,父母早已没了气息。
方才一众修士匆忙勘验、草草定案,所有人只识得狂暴魔气,认定是魔物行凶。沈砚归血脉对气息格外敏感,她察觉到异样:这股魔戾虽凶,却目标明确,只锁死院内这对夫妇,没有向外肆意扩散劫掠。寻常魔肆虐之时,戾气散漫无度,见生灵便伤,不会这般精准克制。
她默默记下这违和的气息特征,心底寒意慢慢浮起。动手的确实是魔,可这更像是一场被安排好的刺杀。
正当她敛尽情绪,打算趁雨色昏暗悄悄离开时,前方脚步声逼近。
陆司烬的目光落在浑身浴血的少女身上,心底一沉,放轻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悯:
“你还好吗?”
沈砚归抬眸,眼底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孱弱茫然,语气轻弱沙哑:
“我不知道……爹娘挡在了我前面,可魔气太重了,我以为我死了,醒来就只剩我一个人。”
陆司烬凝神感知院中残留的气息流动,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他同样捕捉到了这份诡异——魔息凶猛,攻击的轨迹却太过规整,不像是魔物随性发狂。只是此刻没有任何实据,这个猜想只能压在心底。视线落回少女身上,他放缓语调:
“你若想起什么异样,随时告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