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圆》十四重山

5、身影 猫贩子

　　乔慕整个周六几乎都在甜品店，除了下午回了一趟水韵花园，非常自愿且快乐的帮陈也把两个盆栽摆在了家里玄关的鞋柜上。

　　“布布，布布。”

　　“怎么了呀，笙笙。”

　　乔慕和乔笙笙都坐在爬爬垫上，两人面前，是一堆被打散的积木。

　　“我也想吃。”

　　乔笙笙指着一个顾客面前的冰激凌甜筒，两眼直勾勾的。

　　“布布，我想吃。”

　　“你以前吃过吗？”

　　“没有，妈妈不给吃。”

　　乔慕苦笑，“笙笙，那不好吃，我们吃松松软软的面包好不好？这个好吃。”

　　“不要。”

　　“那姑姑带你去画画？”

　　“不要，我要吃那个。”乔笙笙指着那位顾客的冰激凌，嘴里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两眼委屈巴巴。

　　那位顾客往这边看过来，一时间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然后试探着问，“要不，我给她吃一口？”

　　乔慕赶紧对顾客笑笑，“没事，孩子太小了，还不能吃冰的，你们吃吧。”

　　“好吧。”

　　乔慕佯装生气，皱眉对乔笙笙说，“笙笙，不听话姑姑要生气的。”

　　乔笙笙两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小裙子，委屈的噘嘴，豆大的眼泪蓄积在眼眶里，直勾勾盯着乔慕，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就在乔慕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乔笙笙张嘴道：“没事的布布不生气，不生气”

　　“就算你不给笙笙吃，笙笙也不闹了，笙笙喜欢你。”

　　乔笙笙往前走两步，抱住乔慕的脖子，眼泪和鼻涕一起蹭在乔慕的衣服上。

　　“布布不生气。”

　　然后在乔慕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嘴口水。

　　乔慕直接心都化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小孩想吃个冰激凌，做姑姑的都不给吃。

　　看着乔笙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和那句奶呼呼的“喜欢你”，乔慕回头，跟崔青云对视一眼，后者笑着耸耸肩。

　　你决定吧。

　　乔慕接收到崔青云的暗示，然后扭头对服务员说，“麻烦帮我打一份冰激凌，要小一点的。”

　　然后，她又略显尴尬的小声问一句，“有不是很凉的冰激凌吗？”

　　店员会以礼貌微笑。

　　晚上吃饭的时候，崔青云把今天乔笙笙对乔慕无理取闹的事情跟乔阙讲了一遍，然后指着乔笙笙，对乔阙说，

　　“你女儿，人不大鬼点子挺多。看我不给她吃，她就缠着木木。还一口一个我爱你，小戏精。”

　　“大丈夫能伸能屈嘛，笙笙小小年纪就懂得观察局势，知道谁好拿捏，在你这里碰了跟头，就换小姑姑闹。”乔阙捏捏乔笙笙肉嘟嘟的小脸，“真聪明，不愧是我女儿。”

　　乔笙笙嘿嘿笑。

　　“你就惯着她吧。”崔青云给乔慕盛碗粥，放到乔慕面前，“木木，看你瘦啥了都。高中生不应该都挺能吃的吗，多吃点。”

　　“都瘦成啥了，多吃点，来，今天炖的排骨多。”

　　“买的花卷也好吃，吃两个。”

　　乔慕干笑：“嫂嫂，可以了，你再往我碗里放，我就真吃不完了。”

　　“好吧好吧。哎，主要我看你这么瘦还吃这么少，我着急。”

　　乔慕咬一大口花卷，对着崔青云眯着眼睛笑。

　　崔青云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在准备松口气的时候，乔笙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把自己装满青菜和肉的小碗放到乔慕身边。

　　笑眯眯道：“布布，都给你。”

　　“咳咳咳，咳。”乔阙笑出声。

　　......

　　周日下午，乔慕回了学校。

　　刚到学校，乔慕被数学老师叫到办公室。

　　数学老师曲直看了眼乔慕的答题卡，又看了眼她的总分成绩表，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乔慕，你现在不是瘸腿，你是截肢了快！”

　　“你看看咱班同学，有谁的数学分数是80分以下的？”

　　“你竟然就考了75！”

　　曲直扶额，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我看你语文135，英语都140了，再学还能增几分啊。你是不是把时间都分给其他学科了？你得分清主次啊，多分点时间给数学，上点心，知道吗？”

　　“嗯......我会努力的。”

　　曲直：“平时有什么听不懂的，不会的，要多问，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来问我，不方便的话就问课代表。我回头跟课代表说说，让他多关照关照你。”

　　“好。谢谢老师。”

　　“行了，顺便把答题卡抱回去给课代表，让他把答题卡发下去，晚上讲试卷。”然后她又补充一句，“你对着答案再看看思路。”

　　“好的老师。”乔慕接过答题卡，“那老师我先走了。”

　　“回吧。”曲直摆摆手。

　　乔慕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乔慕刚把门关上，转身离开后，数学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一个高挑清瘦发身影走入办公室。

　　宋诚轻车熟路过来：“曲老师，李老师说你包忘她车上了，让我送过来。”

　　曲直抬头，看到宋诚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帆布包。

　　看到宋诚这个曾经的得意门生，曲直刚刚被乔慕75分刺激到的心情有了好转。

　　“哎，来来来，我正准备给你们李老师打电话问问呢。差点以为我忘家里了。”

　　她接过帆布包，放在办公桌上。

　　“宋诚，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曲直是宋诚高二的数学老师，宋诚是她的课代表。

　　今年本应跟他们一起，去教高三的学生。但曲直实在是不想去高三那种压力山大的地方，就跟领导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再带一年高二。

　　结果，就碰见了乔慕这个数学残疾。

　　“都挺好的，您还不知道我吗。”

　　“高三了，跟盛行简那群小子说说，收收你们猴子心性，别整天跟个大鹅似的吊在走廊栏杆上，不知道着急。”曲直瞥他一眼。

　　“听说你前段几天晚自习，带着同学差点跟3班干起来，然后被姚老师带走训了一整个晚自习？”

　　宋诚干笑两声，摸摸鼻子，义正言辞：“这不能赖我啊曲老师，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顶包的。再说了，是3班那群混球先没事儿找事，跟群黑社会一样。”

　　“再说了，是谢审言那群人跟他们对冲的，结果那小子看老姚来了，直接把我拉出来，说都是我干的，我多冤啊。”

　　“你们呀你们！”曲直扶额摇头，哭笑不得，“少惹事！多长点脑子！”

　　“是，您说的对，回头我再去敲打敲打他。”

　　曲直笑瞪他一眼，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包糖，“前几天喜宴上发的，拿回去，你们几个分了吧。”

　　“行啊，那谢谢曲老师了，下次有需要帮忙清理的零食，随时喊我啊。”

　　“快滚。”

　　“这就滚。”

　　宋诚把那袋糖放兜里，笑着转身就溜。

　　晚自习放学，乔慕和许宴一人拿一支雪糕，坐在仁德楼对面的长椅上，看着对面依旧灯火通明的教室。

　　许宴咬口雪糕，冷气瞬间在口腔内散开，她往后倚靠，整个头托在椅背上。

　　“75分？”许宴仿佛是不可思议的笑了，“我看你有点天赋，木木。”

　　“哪个技能点上的天赋？”

　　“阴阳中和。”

　　“什么意思？”

　　“无论是这对还是错，无论是正还是反，都一样的分数。你这成绩，算对半砍了。”

　　“嗯，”乔慕点点头，“还好我其他科成绩好，不然就吊车尾了。要是没有其他成绩撑着，我都被踢出30班了。”

　　乔慕也咬口雪糕，跟许宴一样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乌漆嘛黑的天。

　　“谁敢踢你啊，你可是段主任押的宝。你数学要是上来了，咱高二段主任就算是扬眉吐气了。”

　　“希望吧。对了，你这次数学考多少？”

　　“我？”许宴翘嘴笑，“我149。扣那一分是写所以的时候，结果抄错了。”

　　乔慕：......

　　学渣被安慰半天，结果突然想起来对方是个满级大佬。

　　“等这次放假，回去咱俩互相补补。”许宴歪歪头，对面仁德楼教室里的人影开始窜动，“国庆假期呢，去你嫂嫂的甜品店呗。”

　　“许宴，”乔慕盯着许宴的脸，“想吃什么直接去，我嫂嫂又不会亏待你。”

　　“那多不好意思。”许宴站起来，把书包拎在肩头。

　　“少贫。”乔慕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对面旋转楼梯上慢慢移动的人影。

　　穿着校服的学生从班门口鱼贯而出，挤在窄窄的走廊上，然后转身踏入旋转楼梯。

　　宋诚和盛行简一前一后从班里出来，站在门口，跟班里的某人招招手，示意自己先走了，然后转身下楼。

　　乔慕吃完最后一口雪糕，看着看宋诚在旋转楼梯上出现，消失，又出现。

　　“那我先走了。”乔慕说。

　　“好。”许宴笑笑，“等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许宴往仁德楼的楼梯口走去。

　　乔慕走几步之后，却不自觉地回头往许宴那个方向望去。

　　在与许宴靠近的那个瞬间，盛行简熟练的接下许宴的书包，单肩背起。

　　许宴拍拍他的背，一副大姐的样子。

　　乔慕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了正在轻笑的宋诚身上。

　　他好像一直在笑......

　　除了那次，宋诚一脸烦躁的走进警局，看向宋嘉睿的眼神又生气又无奈。

　　之后再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和谢审言还是盛行简，或者是饭后几个人倚靠在栏杆上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和煦春风的样子。

　　不对......

　　不对，乔慕突然愣了愣神。

　　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就是语气淡淡的，说不上陌生，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乔慕垂眼。

　　不过也正常，他们只是见过几面的校友而已，实则是不该投放过多情绪。

　　乔慕再抬眼时。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路灯把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她始终保持着回头姿势，尽管那里已经没有熟悉的人在。

　　对面高三的教学楼仍在热闹，乔慕所站的区域安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她和那栋楼其实距离并不远，却好像中间有一张看不见的墙，将两者隔离在两个世界。

　　静谧与热闹的世界。

　　乔慕回头，往宿舍楼走去。

　　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外面的阳光依旧炙热，每天午饭回来，乔慕都能听到同学对燥热天气的抱怨吐槽。

　　尽管如此，天气依旧没有转凉的打算。

　　这段时间，乔慕开始把大把的时间花在数学上，背数学公式，看数学笔记，刷数学错题。

　　乔慕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活在了一堆公式里，身边有密密麻麻的公式在看着她，但很遗憾，她看不懂。

　　可能是因为曲直交代的原因，数学课代表肖云方每天按时查她的作业，还每天让她默写数学公式。

　　乔慕在数学花大把时间，就得从别的地方挤出时间给其他学科。

　　晚自习放学就是最好的时候。

　　乔慕没再一放学就去跟许宴坐在椅子上聊天，或者直接回宿舍。

　　她留在教室里补作业。

　　有时会听见一些低低的呜叫声，虽然令人有些发怵，但只要想着是小猫在叫，恐惧总会少几分。

　　有时候乔慕会打开窗户，探出头，想看看小猫长什么样，但她从来没看见过。

　　直到有天晚上，乔慕在寂静的教室里补作业，却听见窗户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就脸小猫的叫声都变得有些急促恐惧。

　　乔慕扭头，看到外面几束光线在窗户上游离。

　　她起身打开窗户，看到了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其中一个看起来慵懒又熟悉。

　　乔慕立马就认出来了，笑问： “陈也，大晚上的你干嘛呢。”

　　陈也这边三个人，从乔慕打开窗户的时候就把视线转到了这边。

　　“啊？你在这个班啊。”陈也走几步，倚靠在窗户边，指了指谢审言手里的纸箱子，“抓小猫呢。”

　　乔慕顺势看过去，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抱着纸箱，里面还传来爪子跟纸箱摩擦声和小猫的“喵喵”声。

　　男生看起来有点眼熟，但的确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反而是他旁边的人......

　　他把校服随意拎在肩膀，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纸箱，嘴角翘得都压不下来了。
　　乔慕不认识他，但他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白皙的皮肤，瘦瘦的骨架，就算在阴影里，也能勉强看出他脸上五官的精致。

　　这是白容与。

　　“认识啊，陈哥？”白容与收回直勾勾的眼神，看向窗户边的两个人。

　　“啊，是，这我表妹，乔慕。”陈也朝乔慕扬了一下头，声音倦懒，眼珠子一转，又加一句，“语文和英语超牛。”

　　乔慕正准备开口打声招呼，就见谢审言突然略显激动朝窗户这边走过来，“你就是乔慕，怪不得这么眼熟。我们见过的，那天在商场门口，下雨那天。我跟宋诚一起的。还记得吗？”
　　陈也挑眉。

　　“哦~”乔慕突然想起来了，“原来是你，怪不得看起来有点眼熟。”

　　“不过你们抓这猫干什么？这不是学校的流浪猫吗？”乔慕问。

　　“那小子前几天说想养只小动物，”陈也下巴指了指白容与。

　　“我叫白容与！什么那小子那小子的！”白容与立刻反驳，翻了个白眼。

　　“行，小白前几天说养只小动物，宋诚就说，高二30班后面，应该有只猫，想要的话趁国庆假期前带走，毕竟很有可能手慢无。而且越往后拖天气越凉，也不知道这猫能不能挨过去。”

　　“结果那小子......”陈也余光瞥到谢审言眯成一条缝，略微有些恐怖的眼神，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结果谢审言听到了，非说跟我们一起来。”

　　“那你们这是抓到了？”

　　“抓到了，不过应该不是宋诚说的那只。”白容与打开纸箱，里面两只浅色的三花正生气的吼叫，“是两只小猫，应该刚出生不到一个月。”

　　“那母猫呢？”

　　“我们只渡有缘人，哦不，有缘猫。”陈也说，“没见到就是没缘，只好把她孩子带走了。”

　　乔慕：……猫贩子

　　陈也往窗户里瞥了一眼，然后问，“这班里都没人了，你自己留这干什么呢？”

　　“补作业。”

　　“高二作业有那么多么？”

　　“是我太菜了。”

　　“出息。”陈也站直，单手插兜，随意挠了下头发，“赶紧补，补完早点回去，瞅着人可怜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