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圆》十四重山

3、乔木 这位学长找

　　乔慕觉得说这话的人才是鬼上身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可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是相信科学的共青团员。”乔慕眯眯眼睛，“现在还没开始午睡呢，你已经开始做梦了吗？”

　　“哎呀不是，真的闹鬼了！你别不信啊。我跟你说......“

　　她正着急准备说什么，这个时候班主任李刚进班了，同学们自觉停下热闹的讨论和笑声，默默回头自己座位上。

　　李诗怡的声音小声从背后传过来，“我下课跟你说！”

　　乔慕站起来把语文卷子发下去，在黑板上写上作业，然后回到座位开始一头埋入枯燥的数学题。

　　讲真的，就算是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所有科目的作业加起来，给乔慕带来的压力也比不上一门数学。

　　那些人都是怎么想到两点之间要做辅助线的？又怎么知道是这两个点之间要连接辅助线？公式和公式之间转化的怎么可以这么灵活......

　　乔慕在卷子上算得密密麻麻的，乍一看简直就是数学高精尖人才在研究前沿技术，但实则一个午自习才做完12个选择题。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挂在黑板上方的钟表的分针已经走到了6的位置。

　　已经一点半 。

　　乔慕放下笔，趴在桌上入睡。

　　但其实她睡得并不舒服，脸一被碰到就刺痛，调整了几次动作才慢慢睡过去。

　　也许是睡了一觉忘记了，也许是作业太多没时间，也许是孙诗怡已经过了分享的劲，总之，她没再提起班里闹鬼的话题。

　　晚上数学课，老师准备讲试卷。乔慕在课前紧急对了一下选择题的答案，瞬间觉得不热了，整个人都凉了起来。

　　十二个选择题错了六个。

　　正站着背书的李诗怡看到这一幕，噗笑一声，“乔慕，没事的，上帝还是公平的，你其他科目太优秀了，数学上总得给我们露出一点破绽，让我们能追上你。”

　　乔慕：......我与数学不共戴天

　　文科数学成绩不好的同学太多了，反而是数学拔尖的寥寥无几。

　　乔慕算是成绩不好的那部分里的中上游水平，但也仅仅是成绩不好的那部分里的中上游水平。

　　如果不是数学成绩太烂拖了后腿，乔慕早进年级前五了。

　　她默默叹口气，看着答案上的分析开始琢磨思路。

　　“下一题，来看第8题。这个题错的举手。”

　　乔慕低头看看试卷，心里默默窃喜，这次不用举手了。

　　“这个题这么简单都能做错，不知道你们每天在干什么！乔慕，你站起来讲讲！”

　　乔慕慢吞吞站起来：“......这题我蒙的。”

　　两节数学课下来，乔慕觉得自己已经走了一会儿了，趴在课桌上整个人都恹恹的。

　　放学后，因为乔慕要回去敷脸，就没等许宴一起回去，而是直接回了宿舍。

　　乔慕洗漱完之后就静静躺在床上，偶尔想想数学老师今天上课时候讲的知识点。

　　等把脸上的芦荟洗干净之后，乔慕感到有点口渴，找杯子的时候才想起来，好像把杯子忘在教学楼了。

　　“李诗怡，我杯子忘教学楼了，我去拿个杯子。”

　　“啊？怎么忘教学楼了，要我跟你一起去不？”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行。快去快回，还有五分钟就熄灯了。”

　　“好。”

　　整片教学区域都安安静静的，教室里关了灯，只有走廊上的大灯亮着。

　　乔慕快速跑到教室，开门、开灯、拿水杯、关灯、关门一气呵成。

　　就在她关好门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幽幽的声音响起来。

　　“呜.....呜....呜.......”

　　乔慕瞬间打起冷颤。

　　——“乔慕，咱班闹鬼了！”
　　这句本没怎么在意的话，现在适时又钻进乔慕的脑海。

　　幽幽的呜咽声偶尔传过来，在本就空荡安静的教室里更加清晰恐怖。

　　乔慕心脏跳动速度加快，拔腿就跑。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把这件事跟许宴讲了一遍。

　　“闹鬼？”许宴皱眉，“以前学长学姐的冤魂回来了？”

　　乔慕：“你有点阴了。”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只有装神做鬼的人，和对未知恐惧的心。”许宴歪头，“不管怎么说，晚上放学后尽量别一个人回教学楼，空荡荡的，瘆得慌。”

　　“嗯。”

　　“木木，你脸上还没好？”

　　“嗯，昨天太阳太大了。晒的有点厉害，不过没事，以前也这样过，过几天就好了。”

　　餐厅太热了，乔慕和许宴一人买一个手抓饼，吃着回了教学楼。

　　高一和高二教学楼，除了一楼，每层的走廊边都有窗户严丝合缝堵着，每隔一扇，可以打开一扇窗

　　乔慕站在走廊上，趴在窗口，对面刚好是高三实验班。

　　对面三楼几个人倚在栏杆，侧头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乔慕看了一会儿，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饼。

　　“我吃完了，先回教室了。”

　　“好，正好我也吃完了。中午见，木木。”

　　“好。”

　　乔慕又往窗口处看一眼，对面的某个男生正被人勾着脖子，几人打闹在一起。

　　乔慕回到班里的时候，剩下五分钟就到课前背书的时间了，她出去接杯水，然后回来和李诗怡几个人聊了两句。

　　第三节自习课，乔慕被语文老师郭丽霞喊到办公室。

　　“课代表，不是跟你说让你多来办公室转转吗？这打印好的卷子都送来半天了，你不来让我给你送过去？还是你想等别班数完了，你捡别人剩下的用？”

　　乔慕轻声道：“老师，我上课前过来了，没看到有卷子。”

　　“不用你顶嘴，赶紧数好抱回去。”郭玉霞没再看乔慕，“让同学们把前两道阅读题和后面改错题、古诗词填空做完。”

　　“我知道了。”

　　乔慕转身，靠近墙的两张桌子旁边，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堆满了试卷。

　　乔慕伸手开始数卷子，数够45份，然后又多拿了五张，那是给粗心把卷子弄丢的同学们作为备用的。

　　等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语文办公室的门，乔慕叹口气。

　　卷子上面还有刚打印出来的温热。

　　下课后，乔慕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刚刚一直有些难受的清晰收敛了一些。

　　升到高二没几天，已经被语文老师训好几次了，无非就是责怪没有及时去抱打印出来的卷子和作文。但乔慕是在班里学习，不是坐办公室里学习。
　　乔慕抿抿嘴唇，长叹一口气。

　　乔慕又洗了把脸，然后用纸巾随便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走出卫生间。

　　回来时，远远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站在班级门口跟孙宁宁说些什么。

　　此时孙宁宁也许是注意到了乔慕，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男生说，“正好，她回来了，你直接跟她说吧。”

　　“乔慕，你过来，这位学长找你。”

　　宋诚顺着孙宁宁的目光看过来，看到乔慕那一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浅笑。

　　面前的女生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水煮，湿湿的刘海斜在两边，明明看起来很白皙的皮肤，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浅浅的红色。

　　“原来你就是乔慕。”

　　“嗯。”乔慕走到他面前，“好巧，又见面了。”

　　“是挺巧。”宋诚说，“巧的有次数有点多了。”

　　他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说，不掺杂任何情绪。

　　乔慕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回。

　　宋诚手里不知道装着什么塑料袋递给乔慕，“我上节自习课出去了一趟，这是许宴托我买的，让我回来直接给你送过来。”

　　乔慕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他又问，“你脚好些了吗？还疼吗？”

　　“好多了，”乔慕说，“就是不能剧烈运动，但不影响正常的走路了。”

　　“那就好。”他说完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眯起眼睛，盯着乔慕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试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情绪？遇到什么事了？看起来有点难过。”

　　乔慕怔在原地。

　　那些从小事上产生的，难以述诸于口的情绪，甚至可能会被认为是敏感作祟的矫情，乔慕从不会主动向人说起，起码不会对许宴外的人说。

　　此时，这种藏在表情下的敏感，被另外一个人看穿。

　　但这个世界上，允许人在敏感中与世界过招，也允许有人能察觉那些小情绪的人存在。

　　宋诚的话说的很隐晦，没有直接点出乔慕的难以言说的难过。

　　乔慕微微垂头，眼角发酸，声音有些发哑，“有点。”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眼前垂着脑袋的乔慕，十几秒后，就在乔慕准备开口时，他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是家庭的事情我给不了什么安慰，那得靠你认真思索。如果是学校里的事情的话......乔慕同学，学校只是一群拥有者相同目标人群的集合体，但我们又只是为自己的未来才聚集在一起的。”

　　“说白了，在这个集合体里，只有你自己，才是重要的，其他的人和事物，都是因为距离太近，所以在你附近产生的一些情节，会影响到你的情绪。”

　　“但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考虑一下，这些情绪你应不应该接纳，或者......你想不想接纳。”

　　“我先走了。”

　　宋诚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却在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三次见面都说了话，也许是因为出于对暑假被撞事件的责任与愧疚，又或者是他觉得......他们不止于此。

　　宋诚算是许宴半个发小，乔慕算是许宴最好的朋友。

　　以后没准还会有些交集。

　　宋诚回头，看向乔慕。

　　像是故事的开头，在反复琢磨构思之后，在某个平静又普通的烈日阳阳下，自然而然的，形成了故事的第一个情节。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叫宋诚。”他问：“你呢？你是哪个mu？”

　　乔慕抬头，对视上他清亮干净的眼睛，缓缓开口，

　　“南有乔木的乔，思慕的慕。”

　　在乔慕话音刚落时，上课铃声响起。

　　宋诚匆匆说句“好”，就迈步快速往高三教学楼跑去。

　　乔慕回到教室，抿了抿嘴唇。

　　宋诚的话还在耳边，这些情绪你应不应该接纳，或者......你想不想接纳。

　　塑料袋里装着一支烫伤膏，还有一些香蕉。

　　应该是许宴今天看到自己的脸还没好，所以才让宋诚出去的时候顺带买了烫伤膏。但其实真的没那么严重，用不着烫伤膏......

　　乔慕下课后把香蕉给周围的同学分了点。

　　李诗怡一遍剥香蕉，一遍不怀好意的斜眼笑，“呦，这是刚刚那个学长送的吧，什么关系啊乔慕？我看他挺眼熟啊。”

　　在学生年代，异性之间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被打趣调侃，人传人，于是就变了味。

　　倒也不是故意为难，只是给枯燥的生活多添点趣味罢了。

　　隔了一个走廊的男生也笑着回应，“我也看到了，是高三2班的宋诚吧，前几天开学典礼讲话那个。”

　　“我去！乔慕，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孙宁宁扭头，一巴掌劈在桌子上，一脸震惊，“怎么，最近在感情方面是不是有什么进展？老实说来。”

　　“说什么啊，”乔慕扶额苦笑，“今天刚认识的。”

　　今天才彼此换了名字，应该算是刚认识......

　　“他是许宴发小，帮许宴给我送东西的。”

　　“就你身边那个大美女的发小？”孙宁宁很夸张的表示遗憾，“果然，美女和帅哥都是不在市场流通的。”

　　“人神共愤啊，长得帅成绩还那么好，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换他做我老公，伺候我一辈子！”

　　“啧，还是个小贪吃鬼～”

　　“呕——”

　　乔慕：......

　　乔慕的晒伤逐渐好了起来，红晕褪去，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白皙。

　　周六晚饭后，乔慕按往常一样，去语文办公室，数晚上要考的周测试卷。

　　她到办公室的时候，隔壁31班的语文课代表已经办公室了，看到乔慕过来，向她招招手。

　　“你来了，我还准备数好给你送过去呢。”

　　30班和31班是一个语文老师，都是郭玉霞，所以来办公室抱卷子和打印资料的时候，她们偶尔会顺手把隔壁班的也带回去。

　　乔慕点点头，“嗯，谢谢。”

　　她低头开始数卷子，依旧是数了50份。

　　然后和隔壁班课代表一起往教学楼走。

　　“唉，最讨厌考语文了，还要写作文，我宁愿刷两套英语题！”隔壁班课代表安晴抱怨。

　　“主要是每次考完语文，我们还要帮老师改卷子，我他妈都服了，我就是一个破学生，凭什么每次周测卷子还要我们来改？”

　　“当个语文课代表，马上给我逼成祥林嫂了。”

　　乔慕深有同感。

　　“我也是，”乔慕说，“上次老班过来巡视，看到我在教室改卷子，问我语文卷子为什么要我改，语文老师不改吗？我支支吾吾。”

　　“然后老班说我语言系统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