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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与公成婚,公先死,我见囚 沈魂归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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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魂归坐在客厅角落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腿,手里攥着半截铅笔。
铅笔是他在沙发缝里抠出来的,笔杆上还沾着陆归安当年做木工活留下的胶痕。他攥着铅笔在墙纸上画东西,画一会儿停一会儿,听水管里的声音。
水管每隔四十三秒响一次,咕噜噜的,像人肚子里饿极了那种响。他数过很多遍了,从贺辞谁出门到现在,响了大概两百多次。算下来贺辞谁走了快三个小时。
手机被收走了。门从外面锁着。窗户钉了钉子,但没封死,还能推开一条缝透气。沈魂归试过把手指从缝里伸出去,外面是三楼,楼下是小区绿化带,摔不死,但跑不掉——贺辞谁走之前笑眯眯地跟他说过:“楼下那条路,往东走五十米有监控,往西走八十米是保安亭。你跑一次,我把你腿打断,再把你老公的骨灰盒从墓里挖出来扔护城河里。你掂量。”
沈魂归没掂量。他信贺辞谁干得出来。
他继续在墙纸上画。画的是一只肉夹馍。圆的,中间夹着肉和青椒。他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婚宴。”
两年前领证那天,他俩从民政局出来,陆归安兜里只剩四十七块钱。他那段时间跟了个小剧组做配乐,尾款拖了三个月没结。沈魂归刚辞职,油画系毕业生的画卖不出去,靠给人画墙绘糊口。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陆归安掏出四十七块钱看了看,说:“我请你吃顿好的。”
然后他买了两个肉夹馍。
“老板,一个多放肉,一个不放青椒。”陆归安把多放肉的那个递给沈魂归,“我不爱吃肉,你多吃点。”
沈魂归说:“你放屁,你昨天还偷我碗里的排骨。”
陆归安嘿嘿笑:“那不是饿了吗。今天不饿,你吃。”
两人蹲在路边啃。陆归安吃得满脸油,沈魂归拿纸巾给他擦嘴,擦完说:“你这婚宴也太寒碜了。”
陆归安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说:“那不行。等哥这部剧尾款结了,带你去冰岛。冰岛知道吧?钻石沙滩,黑沙滩,极光。咱在那儿再办一次婚宴,吃龙虾。”
“你说的。”
“我说的。”
沈魂归啃了口馍,忽然想起什么,拿胳膊肘撞了撞陆归安:“哎,你说咱俩要是有一天走散了怎么办?”
陆归安嚼着馍含含糊糊地说:“走散就走散呗,再找呗。”
“万一找不着呢?”
陆归安不嚼了,认真想了想,说:“那就在地府碰头。谁先下去谁等着,等到了接着过。”
沈魂归说:“地府也做夫妻?”
陆归安竖起三根手指:“地府也做夫妻。我陆归安,要是说话不算话,叫我下辈子还你。下辈子不够就下下辈子。反正我欠你的,慢慢还。”
沈魂归踹了他一脚:“你欠我多少了?”
陆归安掰着手指头算:“烤鸭、数位屏、冰岛、去年生日说好陪我看电影结果临时去棚里了、前年过年说好去你妈那儿结果我发烧……”
“行了行了,”沈魂归打断他,“你下辈子别干别的了,光还债吧。”
“那不行,”陆归安咧嘴笑,“下辈子还得娶你呢。还债跟娶你又不冲突。”
沈魂归别过脸去,耳尖红了一点。陆归安看见了,嘿嘿笑,被沈魂归回手拍了一巴掌。
那天阳光特别好。十二月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亮堂堂的。陆归安蹲在路边,头发翘着一撮,嘴角沾着馍渣,羽绒服拉链崩开了一半,里面那件T恤胸口印着某剧组的logo,洗得都起球了。沈魂归想,日子就该是这样的。穷点没关系,累点也没关系,这人说话不算话也没关系。反正有下辈子,有地府。
那是他最后一次觉得日子有盼头。
入冬之后陆归安就开始咳嗽。沈魂归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说没事儿,老毛病。沈魂归说“你去年冬天也咳”,陆归安说“所以呢,我去年冬天也没死”。沈魂归拿枕头砸他,他躲开了。
那阵子他接了部小成本网剧的配乐,钱不多,但甲方好说话,交稿时间宽裕。陆归安每天窝在家里写曲子,写累了就搬把椅子坐阳台上晒太阳。沈魂归画墙绘回来得晚,进门总能看见阳台上一个黑影缩在椅子里,听见开门声就喊:“回来了?今天吃什么?”
有时候沈魂归带份炒面回来,两人对着吃。陆归安总嫌炒面里肉少,沈魂归说“那你别吃”,他又护着碗说“我抱怨一下还不行”。
那段时间贺辞谁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生活里。陆归安说是个以前的校友,搞唱片公司的,找他帮忙做个小样。沈魂归问“靠谱吗”,陆归安说“接触过几次,还行”。后来贺辞谁来家里吃过一顿饭。沈魂归那天正好在家画草图,贺辞谁进门的时候拎了两瓶酒,看见沈魂归愣了一秒,然后笑着说“嫂子好”。沈魂归说“你叫谁嫂子呢,叫名字”。贺辞谁改口叫沈哥,沈魂归说“也不对,你就叫沈魂归”。贺辞谁笑了一下,没再叫。
那顿饭吃得挺正常。贺辞谁夸沈魂归画的草图好看,问能不能给他公司画一面墙。沈魂归说行,报了个价,贺辞谁一口答应了。
沈魂归后来想,那天贺辞谁看他的眼神,跟看陆归安的不一样。但当时他没在意。他忙着画冰岛的海岸线,铅笔在纸上沙沙响,陆归安在厨房里剁排骨,嘴里哼着那首没写完的曲子,剁两刀哼一句,剁两刀哼一句。贺辞谁坐在客厅里翻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沈魂归。
日子要是能一直停在那儿就好了。
陆归安死那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他那天心情特别好,网剧的尾款结了,甲方还多给了一笔奖金,说“配乐反响好,下部戏还找你”。陆归安挂了电话就在厨房里蹦了两下,蹦完了给沈魂归打电话:“晚上炖排骨,你早点回来。”
沈魂归说“你炖的排骨能吃吗”,陆归安说“我新学的,放冰糖上色”。沈魂归说“你上次也这么说,最后炖了一锅黑炭”。陆归安说“这次不一样,我看了三个教程”。沈魂归说“行吧我信你一回”。
下午四点,排骨下锅。陆归安一边炖一边跟着手机外放哼歌。沈魂归在客厅画墙绘的草图,画的是冰岛海岸线,打算等画完了给陆归安一个惊喜。他画到黑沙滩那一块,陆归安的手机响了。
陆归安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脸色变了。沈魂归背对着他,没看见那个表情。他只听见陆归安擦手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阳台门关到一半,又推开了。陆归安探头进来问:“你今天晚上想不想吃辣?”
沈魂归说:“你排骨里放辣椒了?”
“没放。你要吃的话我再单独给你做个辣的。”
“算了你歇着吧,别又搞出一锅黑炭。”
陆归安笑了一声,把阳台门关上了。沈魂归后来反复回想这个片段——陆归安推门问他要不要吃辣,脸上笑着,跟平常一模一样。但他现在觉得,那个笑是硬挤出来的。
阳台上的声音很小。沈魂归听见陆归安说了几句“现在吗”“行”“我过去”,最后一句是“你别动我家里人”。语气很平,但“家里人”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沈魂归抬起头的时候,陆归安已经拉开阳台门了。他脸色发白,但还在笑,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干嘛去?”
“那边说曲子有点问题,让我过去看一眼。”
“什么毛病不能电话里说?你排骨火还开着呢。”
陆归安走到玄关,弯腰系鞋带,系了两下没系上,干脆把鞋蹬上就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围裙解了挂在门把手上,顺手从茶几上摸走了手机。他出门的时候,沈魂归看见他鞋带拖在地上。
“你鞋带!”
“回来再系!”
沈魂归骂了一句“事儿精”,还是站起来去关火了。他关了火,想了想,拿起外套跟了出去。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心慌。陆归安出门那两步走得不对劲,像后面有人催他。
他追到小区门口,看见陆归安站在路边,左右张望,手插在兜里,肩膀缩着。沈魂归喊了一声:“陆归安!”
陆归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意思是“回去”。沈魂归没回去。他走过去,在离陆归安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说:“你到底出来干嘛?”
陆归安还没回答,一辆黑色轿车从小区侧门拐了出来。车速不快,慢得有点反常。沈魂归注意到车玻璃是深色的,但没多想。陆归安也看见了那辆车。他的表情沈魂归记得清清楚楚——不是害怕,像是“果然来了”。
陆归安回头冲沈魂归喊:“你回去!”
沈魂归没动。他看见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一只手搭在上面,手腕上有一块表,表盘反光。他在看那块表的时候,车突然加速了。直直冲着陆归安。
沈魂归喊了。他喊的是“陆归安你躲开”。陆归安回头看了一眼车,往旁边闪了一下,但车跟着拐了。沈魂归后来看监控,车拐的角度刚好,就是冲人去的。
陆归安被撞出去七米。落地的时候后脑勺磕在路缘石上,声音很闷。
沈魂归跑过去的时候腿是软的。他跪在地上,把陆归安上半身抱起来。陆归安嘴里冒血,鼻子也冒血,眼睛睁着,看得见东西,但说不出话。手抬了一下,没够到沈魂归的脸,落在自己胸口。
“你等等,我叫救护车。”
陆归安摇头。很轻,但沈魂归看懂了。
“你他妈别说话,等救护车!”
陆归安嘴唇动了。沈魂归后来找唇语专家问过,那人说可能是“回家”,也可能是“别追”。沈魂归自己看了几百遍监控,觉得第一个字的口型像“别”。
救护车到的时候陆归安已经没气了。沈魂归抱着他,觉得他身子一点点变凉,从指尖开始,往胳膊,往胸口。路边围了人,有人拍照有人打电话,有人问“撞人的车呢”。车早就没影了。
警察调了监控,车牌是假的。那辆车最后出现在三公里外一个废弃厂区,进去之后没出来。厂区四个门都有监控,没拍到车出去。警察搜了三遍,什么也没找到。车就像化了。
办案民警跟沈魂归说“有进展会通知你”。沈魂归问“多久”,民警说“不好说”。案子挂了快一年,电话只来过一次,说“暂时没线索”。沈魂归问“是没线索还是不想查”,那边沉默了几秒,说“沈先生,您别多想”。
火化那天沈魂归没哭。从殡仪馆回来他还顺路买了瓶酱油。晚上做饭的时候打开橱柜看见陆归安买的冰糖,才蹲在地上哭了一场。哭完了把冰糖收进柜子最里面,再没碰过。
贺辞谁是在葬礼上出现的。沈魂归在灵堂门口站了一天,来的人不多,主要是剧组的人、合作过的制作人、几个大学同学。沈魂归给他们递烟,递完发现是自己从家带的那包,陆归安生前抽的牌子。他把烟一根根收回来,说“不好意思拿错了”。
贺辞谁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进来。他穿一身黑西装,在灵堂里站了一会儿,鞠了三个躬。走到沈魂归面前的时候,沈魂归正在把收回来的烟往兜里塞,手有点抖,一根没塞进去。贺辞谁伸手帮他把烟接过去,塞进他外套口袋里。动作很稳。
“节哀。”他说,“我是陆哥的校友,以前他帮过我。”贺辞谁递过来一张名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我电话。”
沈魂归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印着某某唱片公司,贺辞谁,总经理。他把名片塞进兜里,跟那几根烟挤在一块儿。
贺辞谁没多待。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灵堂正中间陆归安的照片,说:“陆哥人挺好的。太可惜了。”
沈魂归没接话。他当时心想:陆归安帮过的人多了。你算哪个。
但贺辞谁后来又来了。三个月后,沈魂归在一个咖啡馆画墙绘,贺辞谁进来点了杯美式,看见他,主动过来打招呼。聊了几句,问案子有没有进展,问生活有没有困难。沈魂归那天心情不好,多说了几句,提到陆归安有首没写完的曲子,存在电脑里,他不知道怎么处理。
贺辞谁说:“我帮你看看?我好歹是干这行的。”
沈魂归犹豫了一下,给了。
后来贺辞谁帮了他很多忙。整理遗物、联系律师催案子、把陆归安那首没写完的曲子做成了完整版,发给了几个制作人。其中一个人听了很喜欢,说要拿去当电影配乐,给了沈魂归一笔钱。沈魂归觉得贺辞谁这人不错。话不多,办事利索,每次来家里都拎东西,水果、牛奶、进口零食。他也不催沈魂归振作,就那么陪着,偶尔说句“陆哥要是还在肯定不希望你这样”,说完又补一句“不过你想怎样都行,我管不着”。
沈魂归想,这人挺有分寸。
他放松警惕的那个节点,后来反复复盘过——是贺辞谁帮他跑一个什么手续,要用他的身份证。沈魂归给了。后来是帮交水电费,绑定了贺辞谁的手机号。再后来是门锁坏了,贺辞谁说认识换锁的,来给他换了个新锁。新锁有三把钥匙,贺辞谁拿了一把,说:“备用,万一你把自己锁外头。”
沈魂归没觉得不对。
等他觉得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天他想去邻市看一个墙绘的活儿,收拾了包出门,发现门打不开了。他从里面拧,锁芯转,但门纹丝不动。他给贺辞谁打电话,贺辞谁没接。过了十分钟,贺辞谁打回来,语气特别自然:“哦,那个锁我调了一下,防撬的,你等我过去给你开。”
他来了,开了门,笑嘻嘻的:“这锁不安全,改天我再换一个。”
沈魂归没出去成。那天晚上他翻手机,发现贺辞谁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联系人删了大半,就剩几个画墙绘的甲方。他质问贺辞谁,贺辞谁一脸无辜:“你手机可能中病毒了吧?我给你拿去修修。”
手机拿走了。第二天还回来,联系人恢复了,但多了一个定位共享,贺辞谁说是“怕你出事我好找你”。
沈魂归想发火,贺辞谁先开口了:“沈魂归,你说你一个人,出了事谁管你?我管你你还嫌烦,你讲讲道理。”
沈魂归讲不出道理。他确实是一个人。陆归安死了,他爸妈离了婚各自重组家庭,一年打不了一个电话。朋友?陆归安在的时候他俩就不怎么社交,陆归安走了,他更不跟人来往。贺辞谁说的对,他没人管。
再后来,贺辞谁搬了进来。他说“我那儿房租到期了,你这儿空着也是空着,我交你房租”。沈魂归说不行,贺辞谁说行。沈魂归说那我搬走,贺辞谁说行啊你搬,我正好把你老公那堆东西收拾收拾扔了,反正你也带不走。沈魂归没搬。
水管又响了一声。沈魂归数着,四十三秒后又响了一声。门锁响了,贺辞谁回来了。
贺辞谁今天回来得早,拎着超市袋子,里面有菜有肉。他进门换了鞋,看见沈魂归坐在地上画墙纸,皱了皱眉:“别坐地上,凉。”沈魂归没动。
贺辞谁把袋子放厨房,走过来看了一眼墙纸上画的肉夹馍和字,笑了一声:“又画这个。你天天画这个不腻吗?”
沈魂归说:“不腻。”
贺辞谁蹲下来,跟他平视。他伸手想摸沈魂归的脸,沈魂归偏了一下头。贺辞谁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两秒,收回去,还是笑着:“行。你画。画完了吃饭,我今天炖了排骨。”
沈魂归听见“排骨”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他想起陆归安炖的那锅排骨,火没关,后来糊了,锅底一层黑炭,他刷了三天没刷出来,最后把锅扔了。
“我不吃排骨。”他说。
贺辞谁站起来,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但语气还是温和的:“不吃排骨吃鱼。我买了鲈鱼,清蒸。”
他转身去厨房了。沈魂归听见他洗菜切菜的声音,很熟练,不像陆归安,陆归安切个土豆丝能切出薯条那么粗。
沈魂归低头继续画。他在肉夹馍旁边画了一架飞机,飞机上写了两个字:“冰岛。”
贺辞谁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没说话。他把菜放桌上,盛了两碗饭,喊沈魂归吃饭。沈魂归说不饿。贺辞谁自己坐下吃了两口,忽然把筷子一放。
“沈魂归。”
沈魂归抬头看他。
贺辞谁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什么,就是有点沉。他看了沈魂归一会儿,说:“你天天想他有什么用。他能回来吗?你看着我,活人在这儿,你看不见?”
沈魂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画飞机。
贺辞谁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他站起来,椅子腿刮地板发出刺耳一声。他走到沈魂归面前,弯腰,从他手里把铅笔抽走了。
“别画了。”他说,“吃饭。”
沈魂归抬头看他,手空了,没抢。贺辞谁把铅笔揣自己兜里,转身回餐桌坐下,语气又变回温和的:“鱼凉了就腥了。过来吃。”
沈魂归没动。贺辞谁也不再喊他,自己吃完了饭,把剩菜放冰箱,洗了碗。然后他走过来,蹲下,把沈魂归从地上捞起来——沈魂归没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把他放到沙发上,给他盖了条毯子。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贺辞谁说,“我不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魂归一眼。沈魂归蜷在沙发上,脸朝着墙纸那面,墙上那只画了一半的飞机旁边,还空着一小块地方。
贺辞谁把灯关了。门锁从外面扣上。
沈魂归在黑暗里睁着眼。他听见贺辞谁的脚步声往电梯口走,听见电梯叮一声,听见水管又响了一次。
然后他把手伸进沙发垫底下,摸出另一截铅笔。那是他上次趁贺辞谁不在,从抽屉里偷藏的,比第一截还短,但能写字。他摸黑在沙发扶手上写了一行小字,写完把铅笔塞回去,闭上眼。
沙发上写的是:地府也做夫妻,说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