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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天温柔,入夜疯批 火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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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子燎得关天亦脸颊生疼。
她硬着头皮冲进浓烟里,一眼就瞅见供桌前蹲着个年轻人,一面嚎啕大哭,一面将身边的一摞册子逐一往铜盆里扔。
“师傅,是我害了你……这些书,都烧给你吧……”
铜盆里腾起半尺高的火苗,纸页卷成焦黑的蝶,直往房梁上窜。
“住手!”
关天亦一声厉喝,不顾一切地扑向火盆。
林青蒿被这声吼吓得虎躯一震,惊恐万分地抬起头。他看见一个纸糊的女人正面目狰狞地朝自己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眼角挂着血痕的男人,脚底踏着一团黑雾。
黑雾倏地掠过关天亦身旁,一拂袖,阴风骤起,烈火乖巧熄灭。
“阴差大人饶命啊!”林青蒿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往供桌底下钻。
“闭嘴。”黑无常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阴气冻得白烛结了霜。
“行了,你吓唬他干什么?”
关天亦一把推开黑无常,不顾掌心被火星燎出的黑窟窿,从灰烬里抢出那本半焦的《百草手札》。
她快步走到供桌前,一把揪住林青蒿的衣领,将人从桌底拽了出来。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不是来索命的!你师父死了,我是阴司派来替他完成遗愿的。你刚才嚷嚷什么?你给你师父下毒?”
林青蒿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满脸泪痕:“我没有!我只是见他腰腿积寒,在汤剂里偷偷加了点附子……我不知道没炮制透有毒啊!”
“你说说加了多少?”关天亦冷冷开口。
“只有指甲盖大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大人,我很爱戴我师傅,我不想让他死!我,我……大人,您一定要明辨啊……”
关天亦将食指竖在唇边。“嘘,别嚷嚷了,我即刻明察。”
她走到棺木旁俯下身子,熟练地翻开死者的眼睑,又捏起指甲端详。
“毒不是你下的。”关天亦拍拍手掌,直起身道,“你加的量顶多发麻。他指甲没发绀,眼底却有细碎出血点,绝不是你那点附子能造成的。”
林青蒿瞪大了眼睛。“那……那师父是怎么死的?”
“你师父死前,除了你的药,还吃过什么?”关天亦走到桌边,注意到了那盏冷透的残茶。
“只有安神茶……对门回春堂的刘掌柜关心师傅,特意配了药包,每天让伙计送来……”
关天亦将茶盏凑到鼻尖,一股苦杏仁味直冲鼻腔。“这是高纯度□□啊。有人借你的手在茶里天天投毒,最后这一盏要了你师父的命。”
林青蒿五雷轰顶,瘫倒在地。
“还与他废什么话。”黑无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锁魂链哗啦垂落,勒在林青蒿脖子上,“直接搜魂,这半年他见过谁,一清二楚!”
林青蒿被阴气冻得直翻白眼。
“慢着!你把他弄傻了,谁来继承医方?”关天亦一把握住锁链,转头看向灵堂后间低垂的白幡,“真正的证人,在那儿呢。”
棺木前,盘膝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鬼魂。他正拿着一只空乳钵专注捣药,笃、笃、笃的杵声,在深夜里格外瘆人。
“孙大夫,别捣了。”关天亦绕到老人身后,轻轻拍了下老人的脊背,“你行医五十载,茶里那么大一股生附子味,你第一口就该察觉了吧。那你为什么还要喝呢?”
药杵声停了。
老头苦笑一声道:“唉,我若挑明,以这傻徒弟的性子,当晚就能提刀去回春堂找刘掌柜拼命。他背上杀人的罪名,这辈子就毁了。倒不如装作不知,让徒弟把剩下的药典编完。”
黑无常冷嗤:“老糊涂,倒以为自己是大圣人了。既是刘掌柜下的毒,本座现在就去把他的生魂勾出来!”
“站住!你怎么这么性急?”关天亦瞪他一眼,“那刘掌柜是大活人,你跑去勾魂,阴司查下来算谁的?况且他死不承认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查?”
“活人的事,用活人的规矩办。”关天亦眸光一沉,“他天天送药,账本上必有大量生附子进货记录。他今晚必定在销毁证据,我们现在去,人赃并获。”
“要是他已经销毁了呢?”
“那你再勾魂也不迟呀。”
夜色如墨,黑无常揽着关天亦,落在回春堂后院。透过窗纸,清晰可见刘掌柜正满头大汗地把几包毒药往火盆里扔。
“果然是他!”关天亦指了指窗台,回头对着黑无常灿烂一笑。“账册在桌上,我现在就去拿。”
“你一个纸人,阳气重一点的人都能把你撕碎。”
“怕什么!不让他察觉便是。你怎么老是畏首畏尾的。”关天亦不由分说,顺着花园蹑手蹑脚往主屋靠。
可就在她靠近主屋的刹那,脚底青砖轰然倒塌,朱砂与黑狗血的腥臭味充斥了关天亦的鼻腔。
“哈哈哈哈哈!抓到了!我就知道会有阴司的野鬼来查!”
刘掌柜狞笑着从柜底抽出一把浸透黑狗血的桃木剑,举在身前,三两步跨到门口。
黑无常紧跟着关天亦跨入门槛,正好踩在阵眼上,刺目的黄光顿时缠上他的身体。
黑狗血至阳至污,若是寻常阴差,这会儿已经魂飞魄散了。但黑无常只是轻巧驻足,低头瞥了一眼身上的光阵,冷笑不禁。
“就凭这堆烂狗血,也想困住本座?”
他微抬右手,五指微张,往下一狠狠压。一股狂暴的阴风以他为中心卷起,那张散发着恶臭的血阵瞬间被撕得粉碎!
刘掌柜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可当他余光扫见抱紧账册的纸躯关天亦,眼珠一转,头一撇,就歇斯底里地举起桃木剑朝关天亦冲了上去。
“你敢杀我,我就杀了这个纸人!”他的五官扭成一团,咆哮着。
黑无常见状,眼角的血痕又红了几分。他一把握住了那把桃木剑的剑刃,“滋啦”一声,黑狗血在他掌心灼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咔擦!”
浸透了黑狗血的桃木剑,被他徒手捏成了碎木渣!
刘掌柜吓得屎尿不止,空气里狗血味与尿骚味齐飞,地面上血红共明黄一色。
可黑无常似乎被这凡人的挑衅彻底激怒了。他颈部的残魂裂纹,在暴戾阴气的冲撞下,竟开始加速崩碎。
失了神智的他,下意识朝刘掌柜的天灵盖抓去。
“黑无常!你疯了吗?!”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这刘掌柜怕是得魂飞魄散。她只是个打工还遗愿的,怎能第一单就闹出人命来!
于是她便也顾不上许多,抓起桌上燃烧的铜火盆,连炭带灰,狠狠砸向刘掌柜的后背。
滚烫的炭火混着生附子粉末劈头盖脸砸下。刘掌柜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脸蛋砸进那摊液体里,结结实实地喝了一壶。
关天亦顺势抓起药铺台面上用来配药的半尺长针,扑过去按住刘掌柜,对准他脖颈后方扎了进去。
“啊——!”
刘掌柜登时浑身痉挛,瘫软抽搐,口里止不住地吐出白沫。
趁着黑无常愣神的功夫,关天亦赶忙拽住他那只满是黑红裂纹的手腕道:“别动!这老东西留活口还有用。你再动一下,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黑无常呆楞地看着抓住自己的手,眼珠里的血丝渐次褪去。
他反手将关天亦捞进怀里,颤抖着抚上她受伤的侧脸。“你找死啊?!你知不知道刚才那阵法和狗血能把你烫成灰?!”
“谁找死了?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莫名撞进黑无常怀里的关天亦耳根赭红。她慌忙推开黑无常,理直气壮地说。
“要不是我拦着,你把怕是把掌柜的魂捏碎了。你们阴司总不能乱收人命吧!活人罪孽该由官府来管。赶紧把这老东西弄回去交差!”
黑无常被她噎了一下,憋了半天,委屈地盯着她。
“快走,别杵在那里了。记得把那些证据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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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前换了一对簇新白烛。
解铃还需系铃人,要真正还愿,得让亡魂本人托梦。
谁知黑无常那厮竟说自己无法托梦,白无常才能做成。关天亦无奈,只得待天明。
关天亦盘膝坐在蒲团上,左手横在膝头。两根手指之前沾了忘川水,虽被白无常缝好,现在还是有些僵。
黑无常坐在棺盖上,眼睛总是偷偷摸摸地往她的手上瞟。关天亦扭头跟他对视,他又脑袋一转,避而不见。过了半晌,他才哼哼唧唧地开口问。
“你那个手是谁缝的?”
“白天的你。”
“那不是我。”他跳下棺材,蹲在她身前,挑起她的指尖看那排针脚,“这也太丑了!”
关天亦翻了个白眼。“那也比你强。”
他眯起眼,指尖一挑,直接崩断了一根缝线。关天亦的无名指顿时软塌塌地垂进掌心。
“方太初,你手怎么这么贱啊!”
“你这线松了。”他毫无愧色,抽落自己的一缕黑发,绕着她的手指细密缠绕,最后用牙咬断发梢,系了个死结。
他捏着那根手指,满意地点点头。“你的手现在是我的了。”
“神经。”关天亦扶额道。
他不恼,反而笑得愈发猖狂,顺势在她旁边的蒲团坐下,紧紧贴着关天亦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黑无常突然浮夸地捂住左胸,眉头紧锁,呼吸沉重地说:“嘶……本座胸口好痛。”
关天亦捏住他的手腕把了下脉,嘴角一撇,随即甩开。“下次装的像一点行不?”
他向后靠在棺材上,大言不惭。“本座饿了,装一装怎么了?”
“饿也得忍着。三天输一次魂力,契约上写着呢。”
关天亦将手探进袖子准备小憩,却摸到里面好像藏了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一只修长的手便凌空抽走了那枚叠好的素笺。
黑无常抖开信纸,上面是一行蝇头小楷,油腔滑调、阴阳怪气地掐着嗓子念了出来。
“‘天亮前若他伤你,碎玉一角,我自可醒。太初。’碎玉求救?他倒真舍得。”
他指尖微曲,纸面烧成绿火,瞬间成灰。
“那是留给我的!”关天亦气得头晕眼花。
“现在成灰了。”说着,黑无常从供桌底下抽出一张黄纸,蘸着残墨潦草地划了几笔,塞进她袖子里,“诺,天亮给他看。”
关天亦展开一瞧。“她的魂力归我,旁人休想。”
关天亦再度向黑无常递去一记冷眼,阖上眼沉沉睡去。
窗棂纸色由墨蓝转为青白,一阵细碎声响将关天亦惊醒。她启眸望去,只见黑无常蓦地端正身形,烦躁地扯开衣领:“转过脸去。”
关天亦自是不从,睡眼惺忪但饶有兴味地旁观这两魂交替的稀罕场面。
他的脖颈先是腾出一道细痕,紧接着如冰面碎裂,一路裂到下颌。黑红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他咬着牙往前一倾,碰瓷一般栽进关天亦怀里。
他太重了,关天亦差点被扑倒。她只得嫌弃地偏过头,让他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手尽力按住他脖子上的伤口。
待他睫毛煽动地睁开眼,瞳孔已经变成了温和的浅琥珀色。
方太初的目光先是落在他手腕上的牙印,接着看到关天亦被黑发缠着的手指,最后停在她手里攥着的黄纸上。
看罢,他脸上的笑意降了温度。“我给你的信笺呢?”
“黑无常那个疯狗烧了。”
“嗯,猜到了。”方太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随后,他轻柔托起关天亦的左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冰凉银丝,顺着黑发外面又缠了一圈,打了个精致的同心结。
关天亦看着自己那根手指,长吁一口气。里面白线,中间黑发,外面银丝,照这么下去,她这手迟早绣出一副《清明上河图》。
“还疼吗?”他拉下她的袖口,盖住那圈红印,顺带着抚平了衣服的褶皱。
“不疼了。”
“下次他再敢咬你,你就咬回去!”白无常心疼地说。
“哈,狗咬你,你还咬狗不成?”
一缕天光打在她眼底,关天亦突然想起正事来。她抬头一看,光幕边缘的香只剩下一指宽了。
“方太初,托梦的事归你管吗?”
方太初点点头,袖手一挥,一道白光把墙角的林青蒿笼罩住。
“劳烦姑娘,随我入梦。”
关天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周遭的阴冷与纸灰气一扫而空。
梦境之中的药铺春意盎然,景明风和。晨光自门板缝隙筛落如丝,照亮满室浮尘。
百子柜的每只抽屉皆贴着手书药签,当归、熟地、茯苓、防风……柜台之上置着一杆精巧戥子,林青蒿正垂首立于柜后研磨药材。
后堂帘子一掀,孙守拙杵着拐杖走了出来,咳嗽了一声。
药杵“当啷”掉在地上,林青蒿急忙跑出柜台,扑通跪在地上。
老者弯腰拾起药杵,在衣服上擦净,放回徒弟手里。
“青蒿,快抬起头。你不是害我的凶手,那点附子并不致死。但你万万不可一时冲动,便去找那刘掌柜报私仇。将他交给官府吧!剩下的药典你接着写,好好苦练医技,别因为一次错,就断了行医的路。”
“师傅……”林青蒿已泣不成声。
老者眼角含笑,起身走向门口的白无常。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梦里的阳光如春雪般融化。
关天亦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灵堂的蒲团上。
【任务完成。发现隐藏真凶,额外奖励魂力+1。】
【绑定对象残魂修复:0.1%。】
暖流涌进身体,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关天亦把账册塞进大梦初醒,啜泣不止的林青蒿怀里。
“拿着,刘掌柜下毒的证据都在这里。去衙门报官吧,官员会还你清白。”
林青蒿红着眼眶,紧紧抱住账册,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药铺。巷口拐角,两个正打算交班的巡夜阴差提着引魂灯迎面走来。
灯光晃过,惨白的光照亮了方太初的侧脸。
提灯的阴差脚步一滞,视线在方太初脸上定了一瞬,手里的引魂灯微微晃动。
他立刻低头错开视线,借着转身的动作隐入墙根的阴影里。安静的巷子里,玉石碎裂的声音从阴差袖中传了出来。
天光大亮。关天亦轻轻拂去肩头的纸灰,与方太初并肩走入一条稍显僻静的窄巷。
刚拐过弯,关天亦脚步一顿。
明明是正午,阳光正烈,巷子里的温度却冷得像冰窖。
一堵无形的阴气屏障不知何时罩了下来,墙外的市井喧闹声、小贩的叫卖声,被隔绝在外。
原本斑驳的青石墙上,凭空结出了一层白霜。巷子尽头,崔判官带着两队阴兵,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阎王令:遗愿规划师关天亦,私绑阴司太子!即刻押赴森罗殿听候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