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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望辞   水晶杯 ...

  •   水晶杯砸落在地上,声音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刺耳。

      "哗啦"一声脆响,周围的音乐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吞噬了。暗红色的酒液溅在沈星辞昂贵的手工皮鞋上,也溅在他脚边那堆玻璃渣里。

      浓郁的红玫瑰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带着雪狼Alpha独有的压迫感,让周围几个Omega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一位孟加拉兔Omega怯生生地凑近,弱弱地问:"沈少,你在看什么?"

      沈星辞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不远处那个半开放的卡座上。

      陆望星就坐在那里。

      那只曾经总是温顺地垂着耳朵、被他红玫瑰信息素包裹的小垂耳兔Omega,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昏暗的灯光里。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在这纸醉金迷的氛围中白得有些刺眼。

      他手里捏着一只酒杯,正侧头听身边的人说话,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沈星辞握着断裂杯柄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三年了。

      他找了他整整三年。他以为陆望星离开他之后,那只总是缺乏安全感的垂耳兔会躲在某个角落里,会哭着怀念他红玫瑰的庇护。

      可现实是,陆望星过得很好。

      好到……完全不需要他。

      似乎是被这边骤然爆发的雪狼压迫感惊动,陆望星转过头。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和浮动的烟尘,落在了沈星辞身上。

      那一瞬间,沈星辞下意识地释放出一丝安抚性的信息素。那是他曾经最擅长的事——用浓郁的红玫瑰香气将这只小兔子包裹起来,让他安心,让他依赖。

      可陆望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依恋,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袖口,然后从沈星辞身边擦肩而过。

      经过时,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那股清冷的蔷薇香气在沈星辞鼻尖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沈先生,我们认识吗?"

      说完,他没有给沈星辞任何反应的机会,径直走向了门口。那只曾经只属于他的垂耳兔,背影很快消失在闪烁的霓虹灯影里,连一丝留恋的信息素都没留下。
      沈星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空荡荡的,连空气里都闻不到一丝蔷薇的味道。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里走,皮鞋上干涸的酒渍蹭在地板上,留下几道暗红的痕迹。他懒得去管,径直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缓缓瘫坐下去。

      红玫瑰信息素失去了所有克制,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可越是浓郁,越显得空。

      第一次见到陆望星,是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那天周砚过生日,叫了一帮人去喝酒。沈星辞本来不想去,被周砚硬拽了过去。

      推开门的时候,包厢里已经闹得差不多了。几个Alpha围在角落,哄笑声一阵接一阵。沈星辞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被堵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空酒杯,指节泛白。他长得很白,是那种在昏暗灯光下都会发光的白,睫毛很长,垂着眼,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一只垂耳兔Omega。

      "别这么害羞嘛,陪哥哥喝一杯怎么了?"

      其中一个Alpha伸手去摸他的脸,少年猛地偏过头躲开,动作幅度太大,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

      沈星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砚。"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一截。

      周砚正跟人划拳,闻言转过头:"怎么了?"

      "你带来的?"沈星辞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

      周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不是啊,好像是……谁带的朋友?"

      那个正在动手动脚的Alpha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是沈星辞,脸色变了变,讪讪地收回手:"沈少,开个玩笑而已。"

      沈星辞没理他,径直走过去。

      雪狼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一点,带着冰冷的压迫感。那几个围着的Alpha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让出一条路。

      沈星辞在少年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陆望星抬起头。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他看着沈星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软软的,带着一点颤。

      沈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陆望星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那只手很凉,很软,手指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沈星辞握住的那一刻,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把这只小兔子护在身后,谁都不给看。

      后来沈星辞才知道,陆望星是周砚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家里条件不好,来A市打工,那天是被人硬拉来"见见世面"的。

      沈星辞没说什么,只是从那以后,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陆望星身边。

      他送他回家,给他带早餐,在他被客人刁难的时候出面解围。

      陆望星在一家素食餐厅做服务生,沈星辞就隔三差五地去吃饭,每次都点最贵的那几道素斋,然后留下一笔远超餐费的小费。

      餐厅经理乐得合不拢嘴,陆望星却每次都被他叫到跟前,红着脸说:"沈先生,您不用这样的……"

      "我乐意。"沈星辞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还是说,你不希望我来?"

      "不是!"陆望星急忙摇头,耳朵一抖一抖的,"我只是……怕给您添麻烦。"

      沈星辞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真正熟起来,是因为一次下雨。

      那天陆望星下班晚了,站在餐厅门口等车,雨下得很大,他没带伞,抱着胳膊缩在屋檐下,冻得直发抖。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沈星辞的脸。

      "上车。"

      陆望星愣了一下:"沈先生?"

      "你住哪儿?"

      陆望星报了个地址,沈星辞没说话,直接把车开回了自己家。

      陆望星站在沈星辞家门口,看着那扇指纹锁的大门,有点不知所措:"沈先生,这是……"

      "进来。"沈星辞换了拖鞋,头也不回地说,"我家有食材,我给你做。"

      陆望星愣在原地。

      他以为沈星辞这种身份的Alpha,家里应该是保姆做饭,或者叫外卖。他从来没想过,沈星辞会亲自下厨。

      沈星辞的厨房很大,设备齐全得像一个专业厨房。他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新鲜的菌菇、嫩豆腐、芦笋、玉米……

      陆望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别人做的饭了。

      "发什么呆?"沈星辞回头看了他一眼,"去洗手,准备吃饭。"

      那天晚上,沈星辞做了四菜一汤——松茸焖饭、麻婆豆腐(素版)、蒜蓉芦笋、清炒玉米粒,还有一碗菌菇汤。

      陆望星吃第一口松茸焖饭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吗?"沈星辞问。

      "好吃!"陆望星用力点头,耳朵兴奋地抖了抖,"沈先生,您做饭太好吃了!"

      沈星辞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喜欢吃就多吃点。"

      那顿饭陆望星吃了两碗米饭,撑得靠在椅子上动不了。沈星辞看着他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笑了:"下次再来吃。"

      陆望星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好。"

      从那以后,陆望星去沈星辞家吃饭成了常事。

      沈星辞变着花样给他做素菜,今天做素斋佛跳墙,明天做椒盐杏鲍菇,后天做素狮子头。陆望星的体重肉眼可见地涨了几斤,脸颊都圆润了一点。

      周砚第一次发现的时候,瞪大了眼睛:"你给他喂猪呢?"

      沈星辞正在给陆望星打包便当,闻言头也不抬:"他太瘦了。"

      周砚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星辞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沈星辞,"他压低声音,"你玩真的?"

      沈星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周砚叹了口气:"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吧?"

      "我知道。"沈星辞把便当盒盖好,递给陆望星,"明天中午热一下再吃。"

      陆望星接过便当,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沈先生!"

      他走后,周砚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沈星辞看着陆望星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我想和他在一起。"他说。

      周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家里那帮人……"

      "我知道。"沈星辞打断他,"但我想试试。"

      正式在一起那天,是在陆望星租的那间小公寓里。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陆望星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耳朵因为紧张一直抖个不停。

      沈星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沈家那座冷冰冰的大宅,不是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而是这个小小的、温暖的、有陆望星在的地方。

      "沈先生……"陆望星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脸红红的,"你这样看着我,我没法做饭。"

      "那就别做了。"沈星辞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陆望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耳朵轻轻抖了抖,蹭到他的下巴。

      "沈先生……"

      "叫我名字。"

      "……沈星辞。"

      "嗯。"

      陆望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也喜欢你。"

      沈星辞低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红玫瑰和蔷薇交织的香气。陆望星的耳朵抖得厉害,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跑掉。

      沈星辞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开这只小兔子了。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沈星辞几乎每天都去陆望星的小公寓给他做饭,陆望星会提前把菜洗好切好,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忙活,偶尔偷吃一块刚出锅的素丸子,被沈星辞抓住就笑嘻嘻地跑开。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陆望星喜欢靠在沈星辞怀里,沈星辞就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给他剥橘子。

      陆望星的发情期来的时候,沈星辞会提前请假陪他,用红玫瑰信息素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让他安心地度过每一个难熬的夜晚。

      那时候的陆望星,总是红着眼睛,软软地叫他"沈星辞",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入睡。

      沈星辞会低头吻他的额头,轻声说:"我在。"

      偶尔,沈星辞会好奇地问陆望星:"你的异能是什么等级的?"

      陆望星红着脸,小声说:"A级。"

      沈星辞挑了挑眉:"A级?很厉害了。"

      "可是……"陆望星低下头,耳朵耷拉下来,"只是辅助型的,不能打架。"

      "什么异能?"

      "愈光。"陆望星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像月光一样温暖,"可以 healing,还能净化负面状态,安抚狂暴的信息素……但是不能攻击。"

      沈星辞看着那团光,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伸出手,让那团光落在自己的掌心。温暖的能量顺着皮肤渗进去,连日来的疲惫感竟然消散了不少。

      "很厉害。"他说。

      陆望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嗯。"沈星辞握住他的手,把那团光连同他的手一起包在掌心里,"以后你负责给我治疗,我负责保护你。"

      陆望星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埋进他怀里,耳朵抖个不停。

      周砚知道陆望星是A级的时候,反应比沈星辞还大。

      "A级?"他瞪大了眼睛,"一个Omega,辅助型A级?你知道这在市场上有多抢手吗?各大集团不得抢破头?"

      沈星辞正在给陆望星发消息,闻言头也不抬:"他在我这儿就够了。"

      周砚看着他一脸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护得紧。不过说真的,A级Omega配S级Alpha,等级上倒是般配。就是你家里那帮人……"

      沈星辞的手指顿了顿。

      他知道周砚想说什么。

      等级可以匹配,但出身不行。沈家是A市顶级世家,沈星辞是沈家这一代最被看好的S级继承人。而陆望星呢?一个从外地来A市打工的垂耳兔Omega,没有任何背景。

      在沈家眼里,这就是"高攀"。

      "我知道。"沈星辞收起手机,眼神冷了下来,"但他们管不了我。"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沙发上,陆望星红着眼睛问他:"沈星辞,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们不配?"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

      他说:"是。"

      一个字,把那只垂耳兔所有的期待都碾碎了。

      沈星辞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陆望星离开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那只小兔子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耳朵垂得低低的,连背影都在发抖。可他硬着心肠没有追出去。

      他以为只要陆望星走了,沈家就不会再针对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呢?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唯一想要保护的人。

      沈星辞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眼眶红得发烫。

      "陆望星……"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没有人回应。

      只有满屋子红玫瑰的香气,寂寞地盘旋着,像一只找不到归途的狼。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陆望星站在公寓的阳台上,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手里捏着一支刚点燃的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点猩红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蔷薇信息素淡淡地散在空气里,清冷而克制。

      "望星,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同伴的声音,陆望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他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KTV里,当那股熟悉的红玫瑰信息素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三年了。

      那只雪狼的味道,还是和从前一样霸道,一样让人无法忽视。

      陆望星垂下眼,看着指尖燃尽的烟灰簌簌落下。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味道。忘不掉那个人用红玫瑰包裹他时的温暖,忘不掉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样子。

      可现在,他好像真的做到了。

      "走吧,回去了。"

      陆望星掐灭烟,转身走进屋内。

      阳台上的风还在吹,蔷薇的香气渐渐散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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