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第二十二章 全员瞒骗,献祭我身 本故事属于 ...
-
重症监护室外的长廊亮得发白。
医生走之前那句四十八小时之内必定苏醒,像一道终审判决,钉在所有人头顶。
苏父苏母脸上刚刚铺展开的、苦尽甘来的笑意,一秒褪得干净彻底。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没有别的,只有赤裸裸的慌乱,还有一种来不及收拾的、怕被戳穿的狼狈。
苏母立刻压着步子压低声音,慌得指尖都在抖:
“老苏,完了,我们刚才高兴昏头了!忘了最要命的事!小砚马上醒了!他一醒,所有事情全都兜不住了!”
苏父脸色彻底沉下来,语气紧绷到极致:
“我知道。我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五年的谎,马上就要炸了。”
“炸不得!绝对炸不得!”苏母急得声音发颤,拼命摇头,“小砚刚醒!身体虚成这样!脑神经还没稳下来!他怎么扛得住这种事?!他怎么扛得住自己弟弟、自己脸、自己身份被顶替五年?怎么扛得住顾砚辞这五年娶的是晚晚、是错位的替身婚姻?!”
我抱着甜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甜甜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服,怯生生把头埋在我颈侧,不敢抬头。
顾砚辞站在我身侧,整个人瞬间僵死。
他刚刚眼底那点等待故人苏醒的温柔、释然、亏欠落地的安稳,一瞬间被撕得稀碎。他喉结滚得剧烈,整个人已经开始下意识自我拉扯,眼神慌乱地来回落我身上、落病房方向、落苏家父母身上。
苏母再也顾不上别的,快步上前,直接对着我和顾砚辞开口,语气又急又重,带着不容商量的逼迫:
“晚晚,砚辞,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听我一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统一口径!咬死了!全部咬死!”
顾砚辞紧绷着声线,声音已经开始沙哑:
“妈,咬死什么?”
“咬死你们的婚姻跟小砚半点关系都没有!”苏父上前一步,直接定死基调,语气强硬、自私、决绝,“就说是当年顾砚辞车祸失忆,好了后,去英国出差,认识了刚毕业的晚晚,是晚晚追求你,你们阴差阳错相识结婚,纯属意外,是意外!”
顾砚辞胸口猛地一起伏,当场低吼出声:
“不行!我绝不接受!”
“你不接受也得接受!”苏母立刻顶回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锋利,“砚辞,你凭什么不接受?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因为这对晚晚不公平!”顾砚辞红着眼,情绪彻底炸开来,压着嗓子对峙,“所有错、所有荒唐、所有见不得光,最后全部压在晚晚一个人身上!苏砚干干净净苏醒,所有人都圆满,所有人都解脱,只有晚晚背着一辈子替身、一辈子顶替、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污名!凭什么!”
“凭小砚是因为你出事的”苏父冷声质问。
“我欠他的我自己还!”顾砚辞几乎失控,字字崩裂,“我欠他命,我偿命都行!我余生给他当牛做马都行!我倾尽家产、倾尽人脉、倾尽所有陪伴补偿他都行!我唯独不能拿晚晚的人生还债!我唯独不能牺牲我的妻子!”
“你现在说这些太自私了!”苏母眼眶发红,不是心疼我,是心疼即将苏醒的苏砚,“砚辞,你摸着良心说!小砚是不是因为你躺了五年?!是不是因为你受的灾?”
“是!我认!我一辈子认!”顾砚辞点头,痛得眉心发颤,“所以我一辈子补偿他!可补偿不是换着法子糟践另一个人!补偿不是拿晚晚的清白垫底!补偿不是让晚晚做你们保全白月光的祭品!”
“你怎么这么不懂大局!”苏父气得沉声怒斥,“现在大局就是——小砚不能受刺激!一点都不能!他刚从鬼门关回来!他是我们苏家最宝贝的孩子!他无辜!他不知情!他是最大受害者!”
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冷得彻底:
“所以我就是活该?”
苏母一噎,转头看我,眼神瞬间软了半分,开始打着亲情牌压我:
“晚晚,爸妈知道委屈你。爸妈真的知道。这五年你苦,你累,你隐忍,你不容易,爸妈都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还照样牺牲我。”我平静接话,对白直接顶死,“看在眼里,还照样打算把我这辈子埋进阴影里。看在眼里,还照样为了苏砚,掩盖所有真相,让我永远做替身。”
“不是永远!只是暂时隐瞒!”苏母急着辩解。
“暂时是多久?”我抬眸看她,步步紧逼,“隐瞒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等他彻底康复、心智稳固、人生圆满,你们再轻飘飘一句过去了,让我这辈子顶着污点过日子?”
苏母被我问得说不出话,半晌才硬挤出一句:
“至少等他彻底养好!至少让他先好好活着、好好回归生活!晚晚,你是弟弟,你让一让你哥哥,怎么了?!你从小懂事,你一直最乖!”
“我懂事,所以我活该让一辈子?”我反问,“我乖,所以我活该被瞒、被利用、被顶替、被献祭?我懂事五年,牺牲五年,隐忍五年,还不够吗?爸妈,你们到底是心疼我,还是只是习惯我牺牲?”
苏父脸色一沉,语气彻底冷硬,不再伪装温情:
“晚晚,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家里不是亏欠你,是取舍。人活着都要取舍。”
“你们的取舍,是舍我,取苏砚。”我淡淡道,“是舍我的一生清白,取他一生圆满。是舍我的婚姻坦荡,取他毫无阴影的重生。是舍我的体面,保全你们所有人的脸面。”
“你可以这么理解。”苏父甚至不避讳,直白自私,“但这是唯一最优解。”
顾砚辞听得浑身发抖,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一边是救命之恩、双亲施压、全家大义,一边是他深爱五年、亏欠五年、本能刻进骨头里的我。
他彻底撕裂,疯狂自我拉扯,对白层层崩溃溢出:
“最优解?对谁最优?!对你们最优!对苏家最优!对苏砚最优!唯独对晚晚,是绝路!是无期徒刑!是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配合你们瞒下去!”
“我拼了命爱他、护他、依赖他,你们先在联手逼我埋了他!逼我默认他一辈子做影子!逼我亲手毁了他,我做不到!”
“我的记忆每天反噬我、折磨我、撕裂我,现在你们还要加一把刀!让我变成亲手献祭他的罪人!”
“我到底算什么丈夫!我到底算什么男人!”
苏母看着他情绪崩裂,依旧半点不退让,反而更强势地压他:
“砚辞,你不要情绪化!你理智一点!你现在任性捅破真相,小砚一辈子毁了!他刚醒就得知自己被顶替五年、自己的脸被借用五年、自己的存在变成别人婚姻的铺垫!他会怎么想?!他会崩溃!会抑郁!会二次出事!你担得起吗?!”
“我担不起!”顾砚辞红着眼嘶吼,“所以你们就让晚晚担?!你们就让她一个人担所有人的后果?!”
“晚晚不会出事!晚晚心智成熟!她扛得住!”苏父冷冷开口。
我笑了一声,凉得刺骨:
“我扛得住,所以我就该扛?”
“是这个理。”苏父点头,态度决绝,“你哥哥扛不住,你能扛,所以你扛。家里就是这样。”
一句话,彻底打碎我最后一点亲情念想。
苏母紧跟着补话,一边假意安抚,一边继续道德绑架:
“晚晚,爸妈以后补偿你!真的补偿!家产、资源、偏爱,以后都给你!你想要什么爸妈都满足你!你就帮家里这最后一次!稳住你哥哥的心态!稳住我们全家的局面!”
我看着她:
“你们能补偿我的什么?”
“补偿我五年被顶替的人生?”
“补偿我五年的光阴和自由?”
“补偿我一辈子洗不掉的替身污点?”
“补偿我本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婚姻和爱情?”
“这些你们都补不回来。”
苏母被我堵得哑口无言,眼眶发红,只能固执重复:
“可小砚不能出事!他真的不能出事!晚晚,你就当可怜他!你就当心疼你哥哥!他睡了五年啊!”
“那谁心疼我?”我字字清晰,句句泣血,“他躺五年,是受害者。我熬五年,是活该吗?他无辜,我就有罪吗?他可怜,我就活该被牺牲吗?”
顾砚辞听得心口剧痛,他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对着苏家夫妻咬牙对峙:
“你们要瞒可以!你们要保全苏砚可以!你们要所有圆满都可以!唯独不能拿晚晚献祭!”
“真相我来说!后果我来担!所有罪孽我来背!”
“我可以告诉苏砚,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失忆偏执,是我认错人,是我一厢情愿,跟晚晚无关!跟任何人无关!你们别逼她!”
“你说不通!”苏父立刻否决,“小砚不傻!他跟晚晚是同卵双胞!长得一模一样!他只要清醒,只要回想,只要对比,立刻就能猜出问题!瞒不住!只能彻底封口!只能让晚晚永远背下误会!”
“所以你们的最终方案就是——”顾砚辞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确认,“让晚晚永远做那个莫名其妙、阴差阳错、高攀错位、顶替影子的妻子。让苏砚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毫无负担重生。所有人都光明磊落,唯独晚晚永远阴暗。是这个意思吗?”
“是。”苏父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遮掩,“为了小砚,只能这样。”
顾砚辞呼吸彻底乱了,整个人撕裂到极致,一边是无法偿还的救命之恩,一边是毁于一旦的挚爱真心,自我拉扯对白疯魔溢出:
“我恨!我真的恨透这种局面!”
“我恨我欠他一条命!所以我永远被你们拿捏!永远被道德绑架!永远必须牺牲我的妻儿成全大义!”
“我恨我的记忆!白天逼我愧疚苏砚,夜里逼我深爱晚晚!我永远分裂!永远两难!永远怎么做都是错!”
“我护晚晚,就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害死救命恩人!”
“我顺从你们,就是亲手葬送晚晚一生、亲手毁掉我的家、亲手做最混蛋的丈夫和父亲!”
“我到底该怎么选!你们告诉我!你们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到底怎么选才不算错!”
没有人回答他。
苏家父母只坚定一个答案——牺牲苏晚。
苏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强硬:
“砚辞,没得选。只能瞒。必须瞒。你必须配合。晚晚也必须配合。这是我们全家唯一能保全所有人的路。”
“唯独不保我。”我淡淡补了一句。
苏母看向我,眼底有愧疚,却依旧自私到底:
“晚晚,你体谅一下爸妈。爸妈这辈子就两个孩子,你哥哥是我们心尖上的人,他苦得够多了。你就让他余生安稳,好不好?”
“他安稳的余生,是我毁灭的余生。”我说,“你们知道的。”
苏父冷声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人生总得有人让步。”
“所以让步的永远是我。”我抬眸,直视他们,“五年前让步,顶替身份稳住顾砚辞。五年间让步,隐忍婚姻,闭口不提真相。五年后还要让步,替所有人瞒骗到底,背负一生污点。”
“是。”苏父干脆利落,“为了家庭大局。”
顾砚辞听得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他转头死死看着我,声音卑微、破碎、颤抖,带着无尽的哀求与自我厌弃: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我明明想护你一辈子……我明明想让你堂堂正正做我的妻子……我明明想还清所有亏欠、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家……”
“可你做不到。”我平静打断他。
“我做不到……”他崩溃承认,彻底溃败,“我对抗不了所有人……对抗不了亏欠……对抗不了舆论体面……对抗不了两家压下来的大局……我连我自己的记忆都对抗不了……”
“你不用自责。”我看着他,“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所有人,都默认牺牲我。”
苏母立刻接话,顺着台阶继续施压:
“晚晚,你懂事,你理解砚辞。他难,他真的难。他不能对不起小砚,更不能对不起你。可现在局面摆在这,只能委屈你。”
“委屈一次,是委屈。”我看着她,“委屈五年,毁掉一生,就不是委屈,是谋杀。”
苏母脸色一白:“你别把话说这么重!我们没有害你!我们只是暂时隐瞒!”
“隐瞒真相,保全别人,掩埋我的人生。”我一字一句,“就是害我。”
一直安静的甜甜,大概是听出了整片空气里的冰冷和争吵,小小声贴着我耳朵问:
“妈妈,你们为什么吵架呀?是不是甜甜不听话?是不是舅舅醒了,大家都不开心?”
我心口一酸。
顾砚辞瞬间红了眼眶,蹲下来抱住甜甜,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没有宝贝,是大人不好,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不好,跟甜甜一点关系都没有。”
甜甜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问:
“那舅舅醒了,我们家会变好不好?爸爸妈妈还会好好在一起吗?”
顾砚辞抱着孩子的手剧烈发抖,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苏母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对着我加重语气:
“晚晚!你看看孩子!为了甜甜!为了孩子有完整的家!你也该忍!一旦真相炸开,两家撕破脸,婚姻曝光是替身错位,孩子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所以又是为了别人。”我轻笑,“为了哥哥、为了孩子、为了体面、为了大局。从来没有人,为了我。”
苏父沉声道:“为了大局,本就是成年人的必修课。”
“那你们的必修课,为什么偏偏是我的一生?”我反问到底,句句锋利,没有丝毫退让,“为什么牺牲的标准答案,永远是我?”
苏母被我问得无言以对,只能反复重复那句最自私的话:
“因为你哥哥不能出事。他真的不能。”
顾砚辞抬头看着我,眼底全是破碎、挣扎、愧疚、无力,他低声呢喃,像自我凌迟:
“我知道结局了……我终于彻底知道结局了……”
“所有人的噩梦结束了……所有人的风雨停了……所有人的苦难到头了……”
“唯独你的灾难,正式落地。”
“为了白月光平安顺遂、干干净净、圆满重生。”
“我们所有人,联手毁掉了你一辈子。”
苏父立刻冷硬收尾,彻底钉死我命运的死刑:
“从现在开始,统一口径,谁都不准乱说话。”
“对外、对亲友、对即将苏醒的苏砚,全部一口咬死——纯属意外婚姻,和顶替、替身、借脸,毫无关系。”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我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家人。
他们慌张、他们商议、他们统一战线、他们抱团取暖。
所有人站在同一边。
唯独我,站在对面。
原来五年假象圆满崩塌的真正内核从来不是——苏砚醒了,爱会移位。
是——为了保全白月光的完美无瑕,所有人,心甘情愿、理直气壮,毁掉苏晚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