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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神秘蝶扇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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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晔魔怨第一章神秘蝶扇庄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落叶,擦过林间错落的矮屋,掠到颈边时,携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凉,吹散了白日里最后一点残留的燥热。
付千晔蹲在自家院门前,百无聊赖地晃着纤细小腿,稚嫩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唯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似盛着林间最清的星光。
她刚满十岁,身世始终是团解不开的迷雾,自记事起,身边便只有舅舅风泯一人。舅舅总说,她一岁时被亲生父母丢在深山老林,任由她在野兽环伺的林子里自生自灭,是他进山历练时,偶然听见襁褓里微弱的啼哭,才将她抱回了这山间小屋。
而她的名字,不过是襁褓外系着的那条藏青缎带,上面绣着的两个娟秀小字——千晔。
付千晔,这三个字,便是她活在这世间,唯一的身份凭证。
别家十岁孩童,还在父母膝下撒娇嬉闹,整日只知玩耍,她却藏着一个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秘密。
她有一双能随意隐形的手。
这双奇特的手,是她孤寂童年里唯一的乐子。寻常人睁眼看不见半分阴魂,她却能清晰瞧见那些徘徊在人间、怯生生不敢挪步的小鬼魂。仗着这旁人没有的本事,她总爱用隐形的手去逗弄那些小鬼,看着它们慌慌张张四处逃窜、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模样,总能让她乐上小半天。
谁让这些阴魂,生来就胆小到不堪一吓呢。
此刻她把玩着手里小巧的琉璃瓶,瓶中盛着半瓶泛着莹润蓝光的液体,指尖轻轻一挑,瓶塞便滚落在地。
一股清冽中裹着淡淡甜腻的气息,慢悠悠散在风里,钻进鼻尖,绕在周身。
付千晔弯起唇角,露出几分孩童独有的调皮笑意,又从腰间缝着的布包里,摸出一张画满晦涩符文的黄纸,轻轻搭在瓶口。她微微凑近,鼓着腮帮子,对着瓶口轻轻吹了两口气,淡蓝色的气息裹着符纸,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微微起伏着。
对她而言,整日琢磨这些能引动阴魂的药液、符文,没什么别的目的,单纯就是为了捉弄四处游荡的小鬼。这份在旁人看来既幼稚又荒唐的乐趣,却是她平淡无趣的生活里,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她依旧蹲在原地,小手撑着下巴,眼底满是迫不及待的期待,死死盯着瓶口方向,胸腔里的欢喜与激动藏不住,连指尖都微微发颤,在心底默默数着:三,二,一。
下一秒,她眼底泛起浅浅的灵光,开启了旁人看不见的灵视,清晰瞧见空气中,几道虚无缥缈的黑影,正循着那股气息,飞快地朝这边聚拢。
正是被引来的小鬼。
付千晔指尖轻轻一弹,一点微弱的灵光落在黄符上,看似引燃了纸张,可那符纸却半点没有被灼烧的痕迹,反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舒展变大,最后化作一张硕大的符网,猛地往下一罩,精准地将那几只小鬼尽数困在其中。
符网如同无形的结界,牢牢锁住了几只阴魂,任凭它们怎么挣扎冲撞,都挣脱不开半分。在付千晔眼中,只看得见几道模糊黑影在网里胡乱扑腾,模样滑稽又可笑,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咯咯咯咯……”
清脆的孩童笑声,混着秋风飘远,付千晔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恶作剧得逞的欢喜。
“千晔,别闹了,跟我去一趟蝶扇庄。”
一道带着几分无奈的清冷男声,从身后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她的乐趣。
付千晔回头,便看见一身玄衣的风泯。自被他捡回来,她便一直唤他舅舅,这么多年,早已是彼此唯一的亲人。风泯立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如松,眉眼生得温润,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纵容,又藏着几分无可奈何。这些年,若不是舅舅悉心照料,她怕是早已成了山间枯骨,对这个唯一的亲人,她满心都是依赖。
她赶紧收起脸上的笑意,乖乖站起身,晃了晃还隐在空气中的手,满脸不舍地嘟囔:“去蝶扇庄做什么呀,我还没玩够呢。”
“今日,有人动了地狱门。”风泯的语气沉了几分,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轻松。
付千晔微微一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藏在群山深处的神秘古庄。
那是座隐在群山环抱之中的庄子,位置极其隐秘,整座庄子依着扇形地势而建,四周常年云雾缭绕,彩蝶终日纷飞,山路崎岖难行,外人根本寻不到入口。明明是极尽雅致奢华的庄园,却偏偏叫蝶扇庄,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难道,地狱门被开启这件事,和蝶扇庄有关?
风泯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疑惑,语气平淡却笃定:“此事,与蝶扇庄脱不了干系。”
付千晔不再多问,乖乖跟在风泯身侧,抬脚朝着蝶扇庄的方向走去。
她心里暗暗琢磨,蝶扇庄藏着数不尽的隐秘,庄里的人个个都深不可测,到底是什么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打开传说中封禁万千邪魔的地狱门,又为何要把这件事,牵扯到蝶扇庄身上?
一路上,付千晔仰头看着身旁身形挺拔的舅舅,轻声问道:“舅舅,又是有人委托你处理这件事吗?”
跟着风泯生活这么多年,她早已摸清了舅舅的营生。明面上,他是受玄门中人委托,捉拿在人间作乱的小妖小鬼,换取些许酬劳,安稳度日;可暗地里,每次对付那些暴戾的妖邪,舅舅总会受不轻的内伤,却从来不在她面前表露半分,总是独自承受。
在她心里,舅舅就是这世上最厉害、最了不起的人,若没有舅舅,她根本不会有如今安稳的日子。
风泯低头,看了看身边小小的人儿,目光柔和了些许,忽然转了话题:“你昨晚又没好好睡觉?”
付千晔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尾:“舅舅怎么知道?”
“看你的眼睛就明白了。”风泯无奈地轻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总爱躲在房里通宵看那些话本,白天还有精力折腾小鬼,精力倒是旺盛。待会到了蝶扇庄,有的是你好奇的东西。”
这份独属于亲人的关心,让付千晔心里暖烘烘的,她吐了吐舌头,刚要应声,目光却突然被前方的天空牢牢吸引。
身后还是晴空万里,可前方天际,却黑压压一片,浓墨般的乌云翻涌滚动,透着让人心里发慌的压抑,与脚下这片清朗天地,划出一道截然分明的界限,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阴阳两界。
这般诡异的天象,定然是大凶之兆。
付千晔心头一紧,下意识将双手隐去,在空中随意挥了挥,等重新显出手时,她猛地瞪大双眼,盯着自己的双手——十指第一指节,竟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指尖还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这是沾染了极重阴邪之气,才会有的征兆。
“怎么了?”
风泯也察觉到周遭气息骤变,周身空气瞬间变得阴冷刺骨,一股浓郁的黑暗之力,从前方黑云处不断弥漫过来。他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灵境,可镜面却被一团厚重黑雾笼罩,根本看不清妖邪的来历。
这般诡异的情形,让他心头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付千晔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指节的青黑,细细探查其中的邪气,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
付千晔反倒没半分慌乱,只觉得这青黑色的指节格外新奇,长这么大,她从未遇到过这般怪事。她心里暗暗猜测,想必是刚才隐形双手时,无意间触碰到了空气中飘散的污秽邪气,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邪气看着吓人,却伤不到自己,她便没放在心上,反倒心里痒痒的,想上前去探查一番,看看那黑云之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别惹事,跟我走。”风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语气不容拒绝,紧紧牵着她的手,加快脚步朝着蝶扇庄走去。
付千晔瞧着舅舅凝重的神色,乖乖点了点头,不再想着凑热闹,心里却越发肯定,那黑云绝不是寻常妖邪所致,还是听舅舅的话,少招惹为妙。
没过多久,两人便走到了蝶扇庄外门。
刚踏入这片地界,一股清雅的花香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瞬间驱散了周身萦绕的阴冷。
蝶扇庄大门两侧,矗立着两座大理石雕刻的蝴蝶石像,雕工精湛至极,蝶翼舒展,纹路清晰细腻,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起,尽显庄内主人的匠心与不凡。
踏入庄内,更是宛若闯进了人间仙境。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遍地丛生,青翠树枝蜿蜒伸展,藤蔓缠绕其间,处处都是如画景致,这般绝美的风光,怕是只有在梦里才能遇见。
付千晔满眼都是惊艳,心里暗暗想着,等回去之后,也要把自家的山间小屋,打理成这般模样。
庄里往来的人并不多,偶尔能见到清扫庭院的老者,或是步履匆匆、手里拿着物件的仆从,每个人都神色肃穆,整个庄子都透着一股严谨的氛围。
“可是风泯少爷?”一位身着青衣、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正是蝶扇庄的吕管事。他打量了风泯一番,一眼便认出了这位近来在玄门中声名渐起的后生,语气格外恭敬,“庄主早已等候多时,请随我这边来,前往内厅。”
风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始终紧紧牵着付千晔的手,跟着吕管事穿过两道回廊,终于走到了庄内大厅内侧。
厅中坐着一位身着锦袍、气质矜贵的男子,正是蝶扇庄庄主庄飞宇。
见到风泯,庄飞宇立刻起身,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急切:“风泯,你可来了,快请坐。”
待两人落座,庄飞宇没有半句客套,直接开门见山:“今日请你前来,是想拜托你彻查地狱门开启一事,务必查清真相,将这件事妥善了结。”
风泯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语气平淡无波:“我自会尽力,只是玄门办事,规矩你懂,超出能力范围,酬劳另算,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向来行事直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酬劳到位,他定会给雇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酬劳绝非问题,只要你能查清此事,还蝶扇庄一个清白,无论多少,我都应允。”庄飞宇语气坚决,没有半分犹豫。
这件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外界流言四起,所有人都把地狱门开启的罪责,指向了素来神秘的蝶扇庄,若不尽快查清真相,蝶扇庄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地狱门,乃是封禁世间万千凶煞邪魔的绝地,是玄门中人闻之色变的禁忌之地,没人知晓它确切的位置,可一旦开启,无数邪魔涌入人间,定会生灵涂炭,天下大乱,到时候,遭殃的便是无数无辜百姓。
而此次地狱门异动,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栽赃陷害蝶扇庄,毁掉这方隐居百年的隐秘之地。
两人正商谈正事,一旁的付千晔听得昏昏欲睡,她年纪尚小,对这些大人之间的交涉,半分兴趣都没有。
庄飞宇看了一眼百无聊赖的付千晔,转头对吕管事吩咐:“吕管事,带小姑娘去庄内花园逛逛,好生照看,别让她觉得无趣。”
付千晔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总好过在这里听两位大人谈论枯燥的正事。她抬头看向风泯,见舅舅微微点头,便乖乖站起身,跟着吕管事离开了内厅。
走出内厅,付千晔跟在吕管事身后,看着庄里精致的景致,心里却盘算着独自闲逛。她向来喜欢清静,不爱有人跟着,更何况,她总觉得这蝶扇庄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她想自己好好探寻一番。
“吕叔叔,你回去忙自己的事就好,我一个人在花园逛逛,没问题的。”付千晔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吕管事,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
吕管事看着眼前年仅十岁的小姑娘,眉眼间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沉稳与灵动,衣着简单朴素,却难掩周身通透的气质,心里不免多了几分好感。他本还有事务在身,只是碍于庄主吩咐,不敢擅自离开,此刻见付千晔态度坚决,不免有些犹豫。
“你独自一人,真的可以吗?这庄子极大,回廊交错,怕是会迷路。”
付千晔侧身,指着身旁的树干,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吕叔叔放心,我一路都留了印记,顺着印记就能走回去,绝对不会迷路。”
吕管事凑近一看,只见树干上有着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划痕,正是付千晔方才一路悄悄留下的记号。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孩子看似调皮爱玩,实则心思缜密,当下便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你切记不要乱跑,万万不可去往庄内深处的禁地,万事小心,逛完便顺着记号回到内厅。”吕管事再三叮嘱,才转身离去。
待吕管事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付千晔瞬间放松下来,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逛逛这神秘的蝶扇庄了。
她沿着花园的青石小路慢慢往前走,心里忍不住感叹,这蝶扇庄果然气派,比自己和舅舅住的山间小屋,大了不止百倍,只是庭院交错,回廊环绕,若是不做记号,确实极易迷路。
花园里栽种着无数奇花异草,很多都是她在舅舅的古籍上,从未见过的品种。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路边一株叶片泛着银光的小草,脑海里瞬间闪过古籍中的记载,这是能定住小妖小鬼、令其短暂无法动弹的定魂草,乃是极为难得的玄门灵草。
蝶扇庄竟随意将这般珍贵的灵草,栽种在花园之中,可见庄内底蕴之深厚。
就在她细细观察灵草之时,一股微弱却无比阴冷的气息,悄然从花园深处飘散而来,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付千晔猛地站起身,眼底再次泛起淡淡的灵光,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这蝶扇庄,果然藏着秘密。
那股阴冷气息,与方才路上黑云下的邪气,如出一辙,地狱门开启的祸事,定然与蝶扇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握紧双手,随时准备隐去双手,小心翼翼地朝着花园深处走去,心底的好奇与探究,彻底被勾了起来。
她倒要看看,这看似仙境般的蝶扇庄,究竟藏着怎样的隐秘,那被打开的地狱门,又到底是谁在暗中作祟。
那缕阴冷气息消散得极快,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满园蝶香温柔缠绕,繁花肆意盛放,彩蝶绕着花枝翩跹起舞,风吹过,枝叶轻轻晃动,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话。若不是方才灵视捕捉到的阴寒余味,付千晔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生出了错觉。
她缓步往前,脚下青石板纹路古朴,两侧花木层层叠叠,将前路遮得幽深曲折。蝶扇庄的花园不似寻常庭院那般规整刻板,反倒带着一股随性的诡谲美感,扇形地势蜿蜒铺开,每转过一处拐角,景致都会悄然变换。
方才看到的定魂草还在路边静静生长,银白叶片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冷光。付千晔指尖微动,悄悄伸出一只隐形的手,轻轻拂过草叶。
指尖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微弱的灵气顺着指尖蔓延,她清晰感觉到,这株灵草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魔气。
不是纯净的草木灵气,是被黑暗浊气浸染过的。
心头的疑虑,瞬间加重了。
蝶扇庄世代隐居于此,以蝶与扇为修行根基,修的皆是清心静气的温和道法,庄内灵草遍地,本该灵气纯粹,不染半分阴邪,可偏偏连路边随意栽种的灵植,都沾了地狱门溢出的魔气。
看来地狱门出事,绝不是外人凭空栽赃那么简单。
要么是庄内有人暗中勾结邪魔,要么是庄底深埋着古老封印,如今封印松动,魔气外泄,才引来了这场大祸。
十岁的付千晔,心思远比同龄人要缜密。
她收回隐形的手,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飞舞的蝴蝶。
寻常彩蝶色泽鲜亮,蝶翼轻盈灵动,可越往花园深处走,有些蝴蝶的翅尖,就隐隐泛着灰败的暗色,飞动起来萎靡无力,落在花瓣上一动不动,像是被无形的死气牢牢困住。
这些细微的变化,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她拥有异于常人的灵视,又常年与小鬼阴气相触,对魔气、污秽之物格外敏感。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花园最深处。
前方立着一道雕花月洞门,门上缠绕着枯黑色的藤蔓,藤蔓干枯开裂,没有半点生机,与门外繁花似锦的景象,格格不入。门洞上方,没有任何牌匾,只有一圈若有若无的黑雾,轻轻萦绕,普通人肉眼完全看不见。
这里,就是吕管事口中,严禁外人踏入的庄内禁地。
冷风从月洞门里吹出来,没有半分花香,只有潮湿、腐朽、混杂着血腥与怨念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冻得人皮肉发僵。
付千晔指节那层淡淡的青黑色,在此刻骤然加深,隐隐顺着指腹往手腕蔓延。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舅舅说过,阴邪之地不可擅闯,年少气血单薄,容易被怨气缠上,沾染煞运。
可越是被禁止,越是危险,心底的好奇就越是汹涌。
门后,似乎传来了细碎的低吟,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断断续续,飘忽不定,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微微发麻。
她眯起眼,眼底灵光大胜,全力开启灵视,透过那层薄薄的黑雾,看向门内。
禁地里面,是一片荒芜的空地,地面龟裂,寸草不生,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坛,石坛纹路古老晦涩,刻满了扭曲的恶鬼图腾,坛心凹陷,一道漆黑的裂缝横贯其中,源源不断的黑气从裂缝里缓缓冒出,慢慢飘向蝶扇庄各处。
原来源头,就在这里。
地狱门并没有完全现世,只是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连通人间与地狱,魔气顺着裂缝外泄,浸染整片蝶扇庄,污染草木、迷乱生灵,也让外界察觉到异动,顺势将所有罪责,全都扣在了蝶扇庄头上。
有人刻意掩盖裂缝的存在,只任由魔气缓慢扩散,暗中坐收渔利。
就在她凝神观察石坛裂缝的瞬间,裂缝深处,猛地睁开一双猩红的竖瞳!
那双眼冰冷、嗜血,充斥着无尽的憎恨与暴戾,隔着黑暗,遥遥锁定了她。
刹那间,一股滔天怨气压顶而来,无数破碎的黑影从裂缝中窜出,化作密密麻麻的怨灵,张牙舞爪朝着她扑来,尖啸声刺耳至极,撕裂了整片宁静。
付千晔心头一紧,却没有慌乱逃跑。
她快速将双手彻底隐形,指尖凝聚平日里捉弄小鬼时炼化的浅淡灵气,手腕轻抖,数道细碎的风刃凭空浮现,朝着扑来的怨灵横扫而去。
这些怨灵,只是地狱裂缝溢出的残碎煞气,没有实体,修为微弱,只靠怨念伤人。
风刃撞上黑影,瞬间将一只只怨灵撕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可裂缝里的黑气还在不断翻涌,怨灵杀不完,灭不尽,源源不断往外涌出。
那双猩红竖瞳,死死盯着她,仿佛在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一股阴冷的意念,直接钻进她的脑海,声音沙哑又嘶哑:
“外来的……小鬼……血肉……灵魂……”
魔怨低语,缠人心神。
付千晔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耳边全是怨毒的呢喃,四肢微微发僵,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真切的寒意。
以往她捉弄的,都是胆小无害的游魂小鬼,可门后这东西,是真正来自地狱的凶煞,是沾染了无数杀戮与罪恶的魔物。
就在她险些被怨念侵蚀心神的一刻,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风泯清冷低沉的嗓音,穿透层层黑雾:
“千晔!退回来!”
玄色衣袍迎风而动,风泯快步穿过层层花木,转瞬便来到她身后,抬手一挥,一道淡银色的结界瞬间铺开,将所有怨灵与阴冷魔气,尽数隔绝在外。
躁动的黑影撞上结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瞬间被逼退回去,不敢再贸然靠近。
风泯一把拉过她的手腕,低头看向她已经蔓延到手腕的青黑邪气,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少见的严厉:
“我让你安分逛逛,不要乱跑,你偏要闯禁地,不要命了?”
付千晔被他严肃的神色震慑,微微低下头,小声辩解:
“我闻到了邪气,这里是魔气的源头……石坛下面,有地狱的裂缝,还有一只大魔物,一直在盯着外面。”
她没有隐瞒,将自己看到的一切,清清楚楚说了出来。
风泯闻言,目光越过月洞门,望向里面残破的石坛与漆黑裂缝,眼底寒光乍现。
难怪灵境看不破黑云迷雾,难怪整片蝶扇庄阴气暗藏,原来地狱门不是被人强行打开,而是地底古老封印松动,裂出了一道致命缝隙。
蝶扇庄选址特殊,建在阴阳交界的地脉弱点上,千百年来,正是依靠庄内世代修士的道法、蝶灵之气镇压地脉,才稳住了下方的地狱封印。
可如今,封印破损,阴阳失衡,魔气外泄,所有隐患,尽数爆发。
“这件事,比我预想的还要棘手。”风泯眉头紧锁,指尖掐诀,在付千晔手腕轻点几下,一道净化灵光缓缓渗入,一点点褪去她皮肤上蔓延的青黑邪气。
冰凉的邪气缓缓消散,浑身压抑的沉重感,瞬间褪去。
付千晔抬起头,看向月洞门内那道幽深裂缝:
“舅舅,是蝶扇庄的人弄坏封印的吗?庄飞宇知道这里的禁地裂缝吗?”
“不好说。”风泯神色凝重,“庄飞宇急于洗清庄内污名,主动寻我查案,大概率不知情。但蝶扇庄偌大,下人众多,旁支繁杂,难保没有心怀叵测之人,暗中动了地脉封印的手脚。”
借地狱裂缝出世,放出魔怨,毁掉蝶扇庄百年清誉,再趁机夺权、作乱,可谓一举数得。
人心的歹毒,往往比地狱魔物,更加可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吕管事匆匆赶来,看到禁地门前的一幕,脸色瞬间惨白,慌忙上前躬身行礼:
“风泯先生,实在抱歉,是老朽看管不周,没能拦住小姑娘,让她误入禁地,还请恕罪。”
他抬头望向月洞门内,眼底满是忌惮与惶恐:
“这片禁地,是蝶扇庄世代封禁的重地,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近些年地脉异动频繁,庄内早已下令封锁,万万没想到……魔气已经外泄到这种地步。”
“庄飞宇清楚禁地封印之事?”风泯淡淡发问。
吕管事点头,神色苦涩:
“庄主知晓,只是一直封锁消息,暗中派人加固封印,不敢对外声张。一旦外界得知蝶扇庄下压着地狱残缝,整座庄子,都会被玄门百家联手围剿。”
所有的隐瞒、遮掩、闭口不提,皆是为了保全整个蝶扇庄。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封印裂缝越来越大,魔气冲天,地狱门异动的消息席卷四方,猜忌、流言、敌视接踵而至,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风泯眸光沉静:
“回去告知庄飞宇,案子的根源,就在这片禁地石坛之下。想要彻底关闭异动,平息人间祸乱,稳住蝶扇庄清誉,就必须合力修补地脉封印,斩杀裂缝溢出的魔怨。”
“另外,庄内必须彻查。”
“能悄悄松动百年封印,避开所有守卫眼线,绝非外人能做到,必然是庄内之人,里应外合。”
话语落下,秋风骤然变冷。
月洞门后的黑雾再次翻滚,裂缝深处的猩红竖瞳,缓缓隐入黑暗,却有一缕极深的魔怨,悄然缠上了付千晔的影子,无声无息,难以察觉。
这场由地狱裂缝掀起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拥有一双隐形之手、天生能引阴辨邪的十岁少女付千晔,注定会被卷入这场人、妖、魔、怨交织的巨大漩涡之中。
蝶扇庄的秘密,地狱门的怨念,暗处藏着的叛徒,即将一一浮出水面。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