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撞冰山》楚江江

23、一栋房子 谁也无法完

　　谁也无法完全体会，盛臣的心情。
　　他是冷酷的，自我的，一心专注在自己的研究上。
　　他的研究，是关于探索生物奥秘的，一旦有所突破，有所进展，产生的效用，价值，是无法估量的，甚至可以推动技术往前进步，造福人类的。
　　从这个层面来说，他绝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但他确实又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因为他从不关心，他和他的家人以外的人，更不可能去关心一个活在社会底层的穷人。
　　如何改善他们的居住环境，增加收入，那是管理部门需要思考的事情。
　　他不会把同情心，浪费在这种地方。
　　他的日常生活轨迹，也不会接触到这种人。

　　今天晚上所经历的一切，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甚至有几分震撼的。
　　他第一次，真实的，近距离的，看到，尝到，听到关于贫穷的一切。
　　而这些，不过是窘迫生活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困难。
　　但足以让他愤怒，足以让他夜不能寐。

　　早上，周满去房子里唯一的卫生间洗漱，全程蹑手蹑脚，沉默而又迅速。
　　盛臣倚在门框上看着。
　　那堵在喉咙里的铁球，经过一晚上的酝酿，终于掉进心房，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导致他的胸口又闷又痛。

　　他一直坚持，送周满进了医院才离开。

　　一整天，周满都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她不是一个没有警惕心的人，不该跟盛臣再有接触。
　　她也不是一个轻浮的人，不该留盛臣住下来。
　　但不知道怎么的，面对盛臣，她的界限，原则，忽然尽数失效，全都不作数了。
　　他好像那种特别会钻空的蚊子，不管周满怎么严防死守，总能冲破蚊帐的阻隔，来到她的身边。
　　周满害怕他看到自己的处境，同时心底里，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隐秘的期望，他可以在见识过她的另一面后，接纳她。
　　但这点期望，应该是奢望吧。
　　因为今天一整天，她的手机都很安静。

　　盛臣好似这个城市的雨，绵绵密密地下了一路，弄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衣服，但是回到家里一看，身上已经干了，雨水和棉花糖一样，融化在空气里。
　　你知道他来过，也知道，他又走了，没选择留下。
　　他应该是被吓跑了吧。
　　这是一个人人都想要大结果的时代。
　　这是一个人人都害怕财产被瓜分的时代。
　　这是一个人人都不愿意承担风险的时代。
　　而她是一个风险极大，没有追踪价值，普通又无味的产品。
　　盛臣没有任何理由，为她停留。

　　这个结果，早就在她的预料之内，当初，她就是不想面对这种处境的凌迟，才会毫不犹豫地拉黑他，远离他。
　　如今，这种结果的上演，也只能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

　　周满将那抹压不住的失落，搅一搅，丢进奶茶里，一口气喝光。
　　第二天……
　　第三天……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周满确定，盛臣再也不会出现。
　　奶茶，她喝腻了，决定换个口味，去买甜品。

　　那些花花绿绿，香香软软，各式各样的西点，十分诱人。
　　她趴在柜台前，一样一样看过去，至于选哪个，迟迟决定不了。
　　“不知道哪一个最好吃，不如全都买一遍。”
　　盛臣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周满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泛着金光的夕阳中，盛臣站在那里，看上去，憔悴极了，仿佛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
　　他冲周满微微一笑：“为什么用那么讶异的眼神看着我？”
　　周满收回视线，收回怦怦跳动的心脏，用波澜不惊的语气，淡淡道：“没什么。”
　　盛臣：“几天没见，是不是想我了？”
　　周满眼神一凛，立即回绝：“没有！”
　　盛臣：“那就好，老板，这些蛋糕，一样来一份，打包带走。”
　　周满：“我要吃，自己会买，不用你请客。”
　　盛臣：“可以啊，等会儿你尝一下，喜欢哪个，你拿走，转账给我。”
　　周满不懂他：“这样你不是很吃亏？”
　　盛臣：“我也想吃，哪里吃亏了？”
　　既然如此，周满不再跟他争辩。

　　拿上蛋糕，盛臣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把蛋糕吃了。”
　　周满：“先说清楚去哪，不说清楚，我不去。”
　　盛臣：“放心好了，不会把你卖了的。”

　　等周满想起，自己又把警惕心放下的时候，她已经跟着盛臣，进了一个安保严格，环境宛如公园，装修奢华的小区。

　　这个小区的房子，层高只有六层。
　　一楼带院，每家装修不同，但全都种着茶花，海棠，红豆杉，绣球，还有其他种类繁多，花开艳丽的名贵花木。
　　周满一路观景一般，进了其中一个单元的二楼。
　　楼层虽然低，但是位置好，透过大大的玻璃窗，往前看过去，小区的湖景一览无余。
　　湖中心，两只黑色的天鹅，优雅地伸展着翅膀。
　　这更加让周满，有了逛公园的感觉。
　　至于房间里的装修，更不用说，比样板房还要精致。
　　“这里是什么地方？”周满问。
　　盛臣：“喜欢吗？”
　　周满瞬间紧张起来：“什么？”
　　盛臣：“我问你喜欢这里吗？”
　　周满松一口气：“这小区的房子很贵吧？”
　　盛臣：“你怎么总是不肯先回答我的问题？”
　　盛臣将一块蛋糕放到盘子里，递给周满。
　　她接过来，用难以掩饰的酸涩语气道：“贵的东西，谁不喜欢。”
　　盛臣：“从今天开始，这里是你的了。”
　　周满拿勺子去挖蛋糕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盛臣：“我说，你可以住在这里，衣服，鞋子，按照你的尺寸，已经买好了，日常用品，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暂时按照我常用的买的，其他的东西，缺什么，跟我说，我再添置。”
　　平白无故，天降一套豪宅。
　　这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兴奋无比的事情。
　　换成旁人，这会儿只怕要高兴地跳起来，抱着盛臣转圈圈。
　　但周满倒霉惯了，从不信世上会有突如其来的好事。
　　她眉头深深皱起，心里的警报拉满。
　　“盛臣，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包养我？”
　　盛臣轻轻敲一下她的脑袋。
　　盛臣：“不准说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话，我准备做你的房东，把房子租给你，这是合同，你看一下。”
　　周满：“这么贵的房子，我租不起。”
　　盛臣：“好好看一下合同，再回答我。”
　　周满抱住自己：“我也不卖身。”
　　盛臣：“喂，你也太瞧不起我，也瞧不起自己了，我是想聘请你，做我的私人牙医，这套房子，是我的诚意。”
　　周满叹口气：“不用解释，你的用意我知道，谢谢你，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编出这样的瞎话，但我不占别人便宜。”
　　盛臣：“是吗？”
　　盛臣头一歪，抱臂看着她：“那你倒是解释一下，那天晚上，为什么主动亲我。”
　　这件事，现在简直成了火药桶。
　　盛臣一点火。
　　周满立刻跳脚。
　　周满：“那天晚上，是气氛到了，是你情我愿，什么叫我占你便宜，你如果不愿意，可以躲开，但你配合得挺积极啊。”
　　盛臣：“不管你怎么狡辩，有就是有，如果没有，你激动什么。”
　　周满一瞬间词穷。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很擅长忍耐的孩子。
　　冲动行事，只有那么一回。
　　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拿捏。
　　后悔，真的后悔死了。
　　周满没招了，认输：“盛臣，不要再戏弄我了，如果你想玩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的游戏，去找愿意陪你玩的，我不行，我光是打工养活自己，就很累了，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配合你，玩什么情感剧本。”
　　为了守住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周满用尽全力。
　　盛臣凝望着她，目光几乎要把她看穿。
　　周满受不了这样的注视，不想再待下去：“谢谢你的蛋糕。”
　　盛臣拉住她。
　　盛臣：“不管你怎么看我，对我有没有感情，不要拒绝我的礼物。”
　　周满：“你请我吃蛋糕，我很高兴，我跟你说谢谢了啊。”
　　盛臣：“我说的是房子。”
　　盛臣拿出一本房产证，打开。
　　周满一看，竟然有她的名字，惊呆了。
　　周满：“你知道这个地段，这个小区的房子，值多少钱吗？”
　　盛臣理直气壮道：“不知道。”
　　周满：“不知道你就送一套房子给我？”
　　盛臣：“看清楚，不是一套，是一栋。”
　　周满震惊地捂住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神来：“盛臣，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要我的肾？”
　　盛臣真的气笑了。
　　盛臣：“你说对了，我特别想要，你今天晚上，陪我吃一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