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心动》虎哩

8、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周三早上，

　　周三早上，林听澜在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终于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窗外阳光很好。
　　首尔的天气像是彻底忘记了前两天那场雨，天空干净得近乎透明，楼下的咖啡店已经开始营业，空气里隐约飘来烘焙面包的香气。
　　林听澜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坐在桌边吃早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是课程群的通知，拿起来才发现，是韩允成发来的消息。
　　【韩允成：今天几点下课？】
　　林听澜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回复，而是想——
　　这人怎么又来了？
　　他们昨天才说好，下次由他选地方。
　　可他还没决定去哪里，更没说今天要见面。
　　林听澜慢吞吞地咬了一口吐司，想了想，回复。
　　【林听澜：问这个干吗？】
　　【韩允成：了解一下你的日程。】
　　【林听澜：你是学校教务处吗？】
　　对面发来一个句号。
　　紧接着又是一条。
　　【韩允成：那我换个说法。】
　　【韩允成：今天想不想一起吃饭？】
　　林听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可韩允成这次没有说自己无聊，没有拿什么顺路、还人情当借口，也没有故意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等他追问。
　　他直接问了。
　　想不想。
　　决定权摆在林听澜面前，他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
　　林听澜忽然觉得，这个人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沟通。
　　当然，也可能只是今天心情好。
　　他拿起手机。
　　【林听澜：今天不行。】
　　发送后，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吃早餐。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再次亮起。
　　【韩允成：好。】
　　【韩允成：那你忙。】
　　没有追问，也没有阴阳怪气。
　　甚至连一句“你是不是故意躲我”都没有。
　　林听澜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应付韩允成的下一轮斗嘴，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想好了。
　　结果对方根本没有给他发挥的机会。
　　林听澜低头看着那两条消息，心里忽然浮起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不是失望。
　　至少他不愿意承认那是失望。
　　他只是觉得，这个对话结束得太快了。
　　明明是韩允成主动找他的。
　　怎么自己拒绝以后，他就真的不找了？
　　林听澜把手机翻过来，强迫自己不再看。
　　他今天确实有事。
　　上午有专业课，下午还要和小组成员讨论报告。再加上周嘉树昨天晚上临时决定去学校附近的二手书店，非要拉着他一起，说什么可以淘到便宜的教材。
　　他的时间本来就排得满满当当。
　　不见韩允成，很正常。
　　没什么值得纠结的。
　　林听澜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背上书包出门。
　　走到楼下时，他还是忍不住拿出了手机。
　　聊天框里没有新消息。
　　他盯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难道还指望韩允成因为被拒绝，就不依不饶地追着问？
　　那样才奇怪吧。
　　林听澜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
　　他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再想这个人。
　　至于这个决定最后能坚持多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上午十点半，林听澜在教学楼外遇到了崔秀雅。
　　对方抱着几本资料，站在公告栏前查看学生会的活动通知。看见他经过，她主动打了声招呼。
　　“林听澜，对吧？”
　　林听澜停下脚步。
　　“你好。”
　　“还记得我吗？我们前两天见过。”
　　“记得，崔秀雅。”
　　崔秀雅笑了笑。
　　“你记性不错。”
　　“你也是。”
　　这句话说得礼貌而客气。
　　林听澜并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迅速变得亲近，但他也不会故意摆出冷淡的态度。对方友善，他便正常回应；至于能不能成为朋友，就看以后有没有机会。
　　崔秀雅似乎也没有强行拉近距离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韩允成前两天跟我说，你是中国来的留学生。”
　　林听澜微微一怔。
　　“他跟你说过我？”
　　“嗯。”崔秀雅点头，“他说你刚来韩国不久，还在熟悉学校。”
　　林听澜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和韩允成认识的时间确实不长。
　　短到如果现在有人问他，韩允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能只能说出几个模糊的形容词。
　　脾气不太好。
　　有时候很细心。
　　喜欢故意惹他生气。
　　至于其他的，他还不清楚。
　　可韩允成居然会主动向别人提起他。
　　这件事让林听澜感到一点意外。
　　“你们很熟吗？”他问。
　　崔秀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一下。
　　“认识两年左右吧。我们有几门课一起上，也做过几次小组作业。学生会的事情偶尔也会碰到。”
　　“这样啊。”
　　“他平时不太主动跟人讲自己的事。”崔秀雅说，“不过，他其实挺可靠的。虽然有时候说话很气人。”
　　林听澜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点我深有体会。”
　　崔秀雅也笑了。
　　“看来你已经领教过了。”
　　“何止是领教。”
　　林听澜说完，才发现自己对韩允成的抱怨竟然说得这么顺口。
　　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他微微收住笑意，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不过，他在学校里人缘应该挺好的吧？”
　　“还不错。”崔秀雅回答，“他不喜欢参加太热闹的聚会，但真有事找他，他一般不会装作没看见。”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只是他不太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
　　林听澜点点头。
　　这倒是符合韩允成的性格。
　　他看起来就不像愿意被人安排的人。
　　“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林听澜问。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崔秀雅眨了眨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林听澜迅速找补，“就是觉得他有时候挺难相处的，想知道怎么避免踩雷。”
　　崔秀雅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觉得，他不喜欢别人因为某种身份就先入为主地看待他。”
　　林听澜抬起眼。
　　“什么意思？”
　　“比如，有些人刚认识他，就觉得他家境不错，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也有人觉得他成绩好、能力强，就理所当然地把麻烦的事情交给他。”
　　崔秀雅说得很平静。
　　“他不太会解释，所以有时候别人会觉得他傲慢。其实我觉得，他只是不喜欢别人还没了解他，就已经替他决定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林听澜安静了下来。
　　这番话让他想起了自己刚认识韩允成时的判断。
　　傲慢。
　　难相处。
　　说话讨厌。
　　这些评价并非毫无依据。
　　韩允成确实有过一些让他不高兴的言行。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韩允成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他习惯用最直接的方式判断一个人，然后再用后来的相处去验证自己的判断。
　　如果对方表现得和他想象中一样，他便觉得自己没看错。
　　如果对方展现出不同的一面，他才会开始犹豫。
　　但人本来就不可能只有一面。
　　林听澜轻轻抿了抿唇。
　　“听起来，你挺了解他的。”
　　崔秀雅笑了。
　　“毕竟认识两年了。”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特别。
　　可林听澜听完，心里却莫名冒出一丝异样。
　　两年。
　　他和韩允成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崔秀雅却已经见过他许多不同的样子，知道他在课堂上的习惯，知道他做小组作业时是什么态度，也知道他不喜欢什么。
　　她了解的是一个真实、完整的韩允成。
　　而自己认识的，好像只是一个总爱和他斗嘴的人。
　　林听澜垂下眼睛，轻轻捏了一下书包肩带。
　　他不应该在意这种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都有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韩允成当然不可能因为认识了他，就把过去的人际关系全部清空。
　　更何况，他和韩允成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想到这里，他很快调整好表情。
　　“那我先去上课了。”
　　“好，下次见。”
　　林听澜转身离开。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问崔秀雅为什么会突然和他说这么多。
　　也许只是因为对方性格友善。
　　也许只是碰巧聊到了韩允成。
　　但他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住了崔秀雅的那句话。
　　韩允成不喜欢别人还没了解他，就先替他决定他是什么样的人。
　　林听澜想，也许自己确实应该再多了解他一点。
　　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因为，他不想一直凭着最初的印象，去认识一个人。
　　中午，周嘉树拉着林听澜去了学校附近的二手书店。
　　书店藏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道里，门口摆着几排打折书籍，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营业时间。店里空间不大，空气中有淡淡的纸张和木头气味。
　　周嘉树一进门就像发现了宝藏。
　　“你看这个！才五千韩元！”
　　林听澜看了一眼。
　　“你确定不是因为没人买，才卖这么便宜？”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我是在帮你理性消费。”
　　“谢谢，不需要。”
　　周嘉树抱着书往里面走。
　　林听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偶尔翻看几本教材。他本来只打算陪周嘉树待一会儿，没想到在角落里找到一本自己一直想看的韩国文学作品。
　　书页边缘有些发黄，封面也有轻微磨损，但保存得还不错。
　　他翻开第一页，正准备看看内容，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韩允成：吃饭了吗？】
　　林听澜看了一眼消息。
　　早上拒绝以后，他还以为韩允成今天不会再联系自己了。
　　他想了想，回复。
　　【林听澜：正在外面。】
　　【韩允成：吃饭了？】
　　【林听澜：还没。】
　　这次对面隔了几秒才回。
　　【韩允成：那先吃饭。】
　　林听澜盯着屏幕。
　　【林听澜：你是我的生活管理老师吗？】
　　【韩允成：不是。】
　　【韩允成：只是怕你饿了以后又说自己脾气不好。】
　　林听澜忍不住笑了。
　　他站在书架旁边，低着头打字。
　　【林听澜：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脾气不好？】
　　【韩允成：你没说。】
　　【韩允成：是我发现的。】
　　林听澜的笑意顿时消失。
　　很好。
　　这个人还是一样讨厌。
　　他正想回一句，周嘉树忽然从旁边探过头来。
　　“谁啊？”
　　林听澜吓了一跳，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没谁。”
　　周嘉树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书。
　　“你刚刚是不是在笑？”
　　“没有。”
　　“我又没说是谁，你急什么？”
　　林听澜面无表情地把书塞进他怀里。
　　“帮我拿着。”
　　“干吗？”
　　“我去结账。”
　　周嘉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又看了看林听澜离开的背影。
　　过了两秒，他突然反应过来。
　　“喂！你什么时候买的？你不是说今天不打算花钱吗？”
　　林听澜头也不回。
　　“现在改主意了。”
　　“你这是报复！”
　　“你可以不买。”
　　“那不行！我已经找到好几本了！”
　　书店里传来周嘉树压低声音的抱怨。
　　林听澜走到柜台前，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韩允成没有再发消息。
　　林听澜把手机放进口袋，忽然发现自己今天已经好几次想起这个人。
　　不是刻意去想。
　　只是遇到什么事情时，会下意识地想到，如果韩允成在场，他大概又会说出什么讨人厌的话。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烦躁。
　　他不想让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占据自己太多注意力。
　　可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的生活确实比刚来韩国时热闹了一点。
　　从前他上完课就回宿舍，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偶尔和周嘉树出去吃饭，也不过是为了买东西、熟悉环境。
　　现在，他开始认识更多人。
　　开始在意一些过去不会留心的小事。
　　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时，会不会又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没什么不好。
　　林听澜在心里对自己说。
　　认识一个人，不代表必须喜欢他。
　　接受一份关心，也不代表必须用什么特殊的感情去回应。
　　他只是想给彼此一个机会，看看这个看起来总是高高在上的人，究竟还有多少值得了解的地方。
　　仅此而已。
　　下午三点，韩允成在图书馆见到了朴道贤。
　　朴道贤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电脑、咖啡和一叠没整理过的资料。他看见韩允成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
　　“你昨天放我鸽子，今天又不来打球，你到底在忙什么？”
　　韩允成拉开椅子坐下。
　　“上课。”
　　“你以前也上课。”
　　“吃饭。”
　　“你以前也吃饭。”
　　“睡觉。”
　　朴道贤沉默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韩允成看了他一眼。
　　“还行。”
　　朴道贤气笑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以前叫你出来，你虽然嘴上嫌麻烦，但只要没事，基本都会来。现在倒好，消息半天不回，人也找不到。”
　　韩允成打开电脑，没有回答。
　　朴道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是不是因为林听澜？”
　　韩允成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朴道贤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朴道贤注意到了。
　　“还真是？”
　　“不是。”
　　“你回答得这么快，反而很可疑。”
　　韩允成没有理他。
　　朴道贤却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找他？”
　　“偶尔。”
　　“偶尔是几次？”
　　韩允成终于抬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社交生活了？”
　　“从你开始为了一个人改变社交生活的时候。”
　　这句话让韩允成皱起眉。
　　“我没有改变。”
　　“那你为什么昨天不来打球？”
　　“我有事。”
　　“今天呢？”
　　“我有课。”
　　“明天呢？”
　　“……”
　　韩允成看着他，第一次觉得朴道贤的话多得有些令人头疼。
　　朴道贤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懂了。”
　　“你懂什么？”
　　“你自己还没弄明白，我懂什么？”
　　韩允成没有说话。
　　朴道贤看着他，语气终于认真了一点。
　　“我不是说你不能和林听澜做朋友。你想认识谁，和谁吃饭，那是你的事。”
　　他停了一下。
　　“但你别因为自己突然对一个人感兴趣，就把所有事情都弄得像在追一个目标。”
　　韩允成的目光沉了下来。
　　“我没有。”
　　“那就最好。”
　　朴道贤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韩允成的性格。
　　越是被逼着承认什么，他越会把话藏起来。
　　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想明白。
　　过了一会儿，韩允成忽然开口。
　　“如果一个人不想见你，你应该怎么办？”
　　朴道贤愣住。
　　“什么？”
　　韩允成看着电脑屏幕，像是在问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问题。
　　“比如，你约他吃饭，他说没空。”
　　朴道贤眨了眨眼。
　　然后，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你约林听澜吃饭，他拒绝你了？”
　　“不是拒绝。”
　　韩允成回答得很快。
　　“他今天确实有事。”
　　朴道贤挑起眉。
　　“哦。”
　　韩允成被他这个语气弄得更加烦躁。
　　“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怎样了？”
　　“……”
　　朴道贤终于笑了。
　　“你放心，人家只是今天没空，又不是以后都不见你。你要是想继续和他做朋友，就正常约他。对方有空就见，没空就下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把一次没约成，当成什么输赢。”
　　韩允成沉默了很久。
　　输赢。
　　这个词让他想起了自己最近那些微妙的情绪。
　　林听澜答应和他吃饭，他会觉得心情不错。
　　林听澜主动发消息，他会忍不住多看两遍。
　　可如果林听澜拒绝他，他又会下意识地想知道原因，甚至希望对方能多解释几句。
　　他不喜欢这种不确定。
　　也不习惯自己无法控制某段关系的进度。
　　但林听澜不是他安排好的课程表，不是他想见就必须出现的人。
　　对方有自己的生活。
　　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喜好，也有权利决定什么时候想见他。
　　如果他真的想继续认识林听澜，就不能因为自己期待得多一点，便要求对方也给出同样的回应。
　　韩允成慢慢靠回椅背。
　　“知道了。”
　　朴道贤有些意外。
　　“这么听劝？”
　　“你很想挨打？”
　　“行，还是那个韩允成。”
　　朴道贤重新低下头，开始整理资料。
　　图书馆渐渐安静下来。
　　韩允成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打开了和林听澜的聊天框。
　　他没有发消息。
　　只是看着对方早上回复的那句“今天不行”。
　　随后，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可以期待下一次见面。
　　但不能把期待变成要求。
　　这个道理并不复杂。
　　只是对于习惯掌握主动权的韩允成来说，真正学会它，还需要一点时间。
　　晚上八点，林听澜回到宿舍。
　　周嘉树正在桌前打游戏，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地问：“晚饭吃什么？”
　　“还没想好。”
　　“我想吃炸鸡。”
　　“那你点。”
　　“你不吃？”
　　“我自己煮面。”
　　周嘉树终于回过头。
　　“你今天怎么回事？中午没吃饭，晚上又煮面？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林听澜把书放到桌上。
　　“中午吃了面包。”
　　“那能算一顿饭吗？”
　　“能。”
　　“你这叫强词夺理。”
　　周嘉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开始点餐。
　　“算了，我多点一份。你要是煮面吃不饱，记得过来吃。”
　　林听澜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暖。
　　“知道了。”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准备写作业。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韩允成。
　　【韩允成：今天过得怎么样？】
　　林听澜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以为韩允成会继续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或者干脆等着他主动提出下次见面。
　　但对方没有。
　　他只是问了一句，今天过得怎么样。
　　很普通的一句话。
　　却没有让他觉得被催促，也没有让他觉得必须给出什么特别的答案。
　　林听澜想了想，回复。
　　【林听澜：还不错。去了一家二手书店，买到了想看的书。】
　　【韩允成：什么书？】
　　林听澜拍了一张封面发过去。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
　　【韩允成：看起来挺有意思。】
　　【林听澜：你看过？】
　　【韩允成：没有。】
　　【林听澜：那你怎么知道有意思？】
　　【韩允成：因为你说想看。】
　　林听澜怔住。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他反复看了两遍那句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这算什么？
　　随口哄人？
　　还是韩允成真的觉得，只要是他喜欢的东西，就值得多看一眼？
　　林听澜不想往深处想。
　　他也不想因为一句话，就把韩允成的行为理解成什么特殊的信号。
　　毕竟，对方可能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也许他就是习惯这样说话。
　　也许这只是朋友之间再普通不过的回应。
　　林听澜打下一句话。
　　【林听澜：你对谁都这么会说话吗？】
　　发出去后，他才发现这句话有些奇怪。
　　像是在试探。
　　他立刻想撤回，却已经来不及了。
　　韩允成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林听澜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几秒钟后，对方发来回复。
　　【韩允成：看情况。】
　　林听澜盯着这三个字。
　　【林听澜：什么情况？】
　　【韩允成：看对方是谁。】
　　房间里很安静。
　　周嘉树还在和游戏队友说话，偶尔传来几声抱怨。窗外有车辆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林听澜却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听不清那些声音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韩允成的话。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立刻回一句“你少来”，再把话题岔开。
　　可这一次，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因为他隐约感觉到，韩允成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故意逗他。
　　至少，这句话看起来不像。
　　林听澜慢慢打字。
　　【林听澜：你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发送之后，他几乎立刻后悔。
　　他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提醒对方？
　　这不是等于承认，自己真的在意韩允成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他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这一次，韩允成隔了很久才发来消息。
　　【韩允成：那我以后注意。】
　　紧接着又是一条。
　　【韩允成：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林听澜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韩允成会反问一句“你误会什么了”，或者像以前一样用玩笑把话题带过去。
　　可对方没有。
　　他甚至没有追问林听澜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只是告诉他，自己会注意。
　　林听澜心里那点原本说不清的紧张，忽然慢慢落了下去。
　　与此同时，又有另一种情绪轻轻浮了上来。
　　他开始觉得，韩允成这个人，似乎比自己最初以为的要认真得多。
　　至少在某些时候，他愿意把林听澜的话当回事。
　　不是每次都非要争个输赢。
　　也不是每次都要逼着林听澜给出回应。
　　他会停下来。
　　会考虑自己说的话，究竟会不会让对方为难。
　　林听澜低下头，慢慢回复。
　　【林听澜：我没有不舒服。】
　　发送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林听澜：只是觉得你有时候说话很奇怪。】
　　这次韩允成回复得很快。
　　【韩允成：知道了。】
　　【韩允成：那我尽量说得正常一点。】
　　林听澜终于笑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电脑。
　　可没过多久，他又拿起手机，发出了今天最后一条消息。
　　【林听澜：下次吃饭，我选一家我想去的店。】
　　对面很快回复。
　　【韩允成：好。】
　　【韩允成：你决定时间，我配合你。】
　　林听澜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踏实的感觉。
　　他不知道韩允成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兴趣。
　　也不知道这份兴趣会持续多久。
　　但至少现在，对方没有试图替他决定什么。
　　他可以慢慢了解这个人，也可以在不舒服的时候直接说出来。
　　他不必因为对方的一点好意，就急着给这段关系下定义。
　　林听澜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
　　他想起崔秀雅说过的话。
　　韩允成不喜欢别人还没了解他，就先替他决定他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想来，这句话似乎也可以反过来。
　　他不应该因为韩允成最初表现出的傲慢，就认定对方永远如此。
　　也不应该因为对方最近的细心，就立刻觉得他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他可以先认识他。
　　从普通朋友开始。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就交给以后。
　　林听澜重新打开作业文档，终于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任务上。
　　而另一边，韩允成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句“我没有不舒服”，缓缓松了口气。
　　他原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句“看对方是谁”。
　　也许是因为他确实开始在意林听澜。
　　也许只是因为，和林听澜说话时，他很难像平时那样对什么都无所谓。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让林听澜感到压力。
　　他还不知道这份在意会走向哪里。
　　更不知道有一天，当林听澜谈起韩瑞俊时，他会不会再次生出那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不舒服。
　　他只是想再多认识林听澜一点。
　　想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嘴硬，为什么明明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却又总要找理由证明自己不需要。
　　想知道，在那些被他藏起来的情绪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个人。
　　这份好奇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好玩。
　　但距离喜欢，还有一段很长的路。
　　韩允成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聊天框。
　　没有新的消息。
　　他没有再发。
　　只是把手机放到床头，关掉灯。
　　黑暗中，他忽然想起林听澜今天问的那句话。
　　——你对谁都这么会说话吗？
　　韩允成轻轻皱了下眉。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他只是知道，面对林听澜时，他开始不满足于让对方生气、让对方回嘴、让对方记住自己。
　　他希望林听澜能慢慢认识真正的他。
　　不是那个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什么都不在乎的韩允成。
　　而是那个会因为一条消息而期待，会因为一句拒绝而失落，也会在说错话之后认真考虑如何补救的韩允成。
　　他还没有学会怎样把这些情绪说清楚。
　　但至少，他已经开始学着尊重另一个人的感受。
　　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真正开始发生变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