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心动》虎哩

37、那张旧照片 十二月，天

　　十二月，天黑得越来越早。
　　下午五点不到，教学楼外的路灯已经亮了。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去，卷起地上的落叶，贴着台阶滚了几圈，又被经过的学生踩在脚下。
　　林听澜抱着一摞活动资料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时，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周嘉树发来的消息。
　　周嘉树：「你人呢？说好一起去吃饭的。」
　　林听澜低头打字。
　　林听澜：「刚结束，十分钟。」
　　周嘉树：「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等了半小时。」
　　林听澜：「那你这次可以先吃。」
　　周嘉树：「……」
　　林听澜看着那个省略号，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今天的工作比预想中多，国际文化交流活动的节目顺序临时调整，几个负责舞台的学生又对音乐剪辑有不同意见。他和尹智雅在办公室里反复核对了好几遍，才终于把最终版本交上去。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只是琐碎。
　　偏偏这些琐碎的事情凑在一起，就足够让人忙到忘记时间。
　　走到一楼时，尹智雅从后面追了上来。
　　“林听澜。”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
　　“刚刚忘记跟你说，舞蹈社那边想把你的节目排练时间提前。”尹智雅把手里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页，“金泰勋说，周五晚上场地比较空，可以让你们多用一会儿。”
　　“周五？”
　　“嗯，你有时间吗？”
　　林听澜想了想。
　　“应该可以。不过我得先问一下其他人。”
　　“好，那你确定之后告诉我。”
　　尹智雅合上文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之前说的那首歌，我已经听过了。编舞挺有意思的。”
　　“是吗？”
　　“不过动作有点难，尤其是副歌那一段。”
　　林听澜笑了笑。
　　“练熟了就好。”
　　“你倒是说得轻松。”
　　两个人边走边聊，直到走出教学楼，尹智雅才朝另一边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林听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随后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
　　韩允成：「结束了吗？」
　　林听澜回得很快。
　　林听澜：「刚出来。」
　　韩允成：「在哪？」
　　林听澜：「教学楼门口。」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就发来了回复。
　　韩允成：「等我。」
　　林听澜抬起头，下意识往校门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有问韩允成为什么会在学校。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见面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不少。有时候是一起吃饭，有时候是下课后顺路走一段，有时候只是韩允成发来一句“你在哪里”，然后出现在他面前。
　　这种变化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地方。
　　但林听澜已经开始习惯了。
　　他把文件换到另一只手里，站在屋檐下等人。
　　没过多久，韩允成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黑色毛衣，肩上背着一个运动包。大概刚从体育馆出来，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脖颈处还带着一点运动后的热气。
　　“等很久了？”
　　“没有。”
　　韩允成伸手，接过他怀里的资料。
　　“这么多？”
　　“活动的东西。”
　　“还没弄完？”
　　“差不多了。”
　　韩允成看了眼最上面的文件，没再多问，只把资料拿稳。
　　“先去吃饭？”
　　“周嘉树还在等我。”
　　“那就一起。”
　　林听澜侧头看他。
　　“你确定？”
　　“有什么问题？”
　　“没有。”林听澜说，“就是怕你们两个吃不到一块去。”
　　韩允成挑眉。
　　“我什么时候和他吃不到一块去了？”
　　“上次你们不是为了最后一块炸鸡争了半天？”
　　“是他先抢的。”
　　“你多大了？”
　　“比你小两岁。”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让着我。”
　　林听澜看了他两秒，转身往前走。
　　“想得挺美。”
　　韩允成跟上去，嘴角却一直带着一点笑意。
　　周嘉树选的餐厅离学校不远。
　　林听澜和韩允成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两份主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刷手机。
　　看见两个人进来，他立刻把手机放下。
　　“终于来了。”
　　林听澜拉开椅子坐下。
　　“不是让你先吃吗？”
　　“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
　　周嘉树说着，看向韩允成。
　　“你也来了？”
　　“嗯。”
　　“那正好，我刚好有件事想问你。”
　　韩允成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什么？”
　　“你们学校是不是也要办年末活动？”
　　“嗯。”
　　“你们准备了什么节目？”
　　“没什么特别的。”
　　“你们这种人说没什么特别的，通常就是不想说。”
　　韩允成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种人？”
　　“我这种热爱八卦的人。”
　　林听澜拿起菜单，懒得理他。
　　周嘉树却没打算放过韩允成，继续问：“那你会去看听澜的节目吗？”
　　韩允成的视线落到林听澜身上。
　　“会。”
　　回答得很快。
　　林听澜翻菜单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没确定时间。”
　　“确定了告诉我。”
　　“你自己的事情不用忙？”
　　“可以安排。”
　　周嘉树看着两个人，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林听澜抬眼。
　　“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
　　“你那个表情不像没怎么。”
　　“我只是觉得，”周嘉树故意拖长了声音，“有人最近的时间安排得很灵活。”
　　林听澜拿起桌上的纸巾团成一团，扔了过去。
　　周嘉树笑着躲开。
　　韩允成倒是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林听澜面前的水杯往里推了一点，免得被两个人的动作碰倒。
　　饭菜上来后，三个人的话题逐渐转到了学校活动上。
　　周嘉树说起自己最近接到的一份兼职，林听澜问了几句，提醒他别因为赚钱把课程落下。韩允成偶尔插话，更多时候只是听着。
　　吃到一半，周嘉树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听澜，你之前不是说想找几张以前的照片吗？”
　　林听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照片？”
　　“你们那个组合的啊。你不是要做舞台背景参考？”
　　“不是舞台背景，是想找一下以前的舞台造型。”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周嘉树笑了一声，拿出手机。
　　“我前两天刷到一张，觉得挺适合你说的那种风格。”
　　他把手机递过去。
　　林听澜接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几年前的舞台照片。
　　照片里的舞台灯光很亮，几个年轻男生站在中央，服装统一，动作整齐。画面有些模糊，明显是早年的现场拍摄，但仍然能看出那时候的ECLIPSE还带着一点青涩。
　　林听澜的目光很快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韩瑞俊。
　　那时候的韩瑞俊比现在年轻许多，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正好处于灯光最亮的地方。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这张我好像见过。”
　　“你肯定见过。”周嘉树说，“你以前不是经常存这些？”
　　“以前存过很多。”
　　“那你还记得是哪一年的舞台吗？”
　　林听澜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角落里的日期。
　　“应该是出道第二年。”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自然。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却仍然记得清楚的事情。
　　“那时候我还在高中。”
　　周嘉树笑道：“你追得还真够久的。”
　　“也没有一直追。”
　　“是吗？”
　　“只是一直喜欢。”
　　话说出口，林听澜自己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把手机还给周嘉树，又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把照片保存下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韩允成一直没有说话。
　　韩允成低头喝着水，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怎么了？”林听澜问。
　　“没事。”
　　“你刚才不是还在听我们说话？”
　　“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韩允成放下杯子。
　　“你们聊你们的。”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问题。
　　但林听澜还是察觉到一点细微的变化。
　　他看了韩允成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吃完饭后，周嘉树先回了宿舍。
　　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林听澜别忘了把活动资料带回去。林听澜答应了，随后和韩允成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十二月的夜晚很冷。
　　路边的商店已经挂上了圣诞装饰，橱窗里的小灯一闪一闪，街角有人在卖热饮，空气里混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林听澜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你今天怎么有空？”
　　“训练结束得早。”
　　“最近不是一直很忙？”
　　“还好。”
　　韩允成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刚才从便利店买的两杯热饮。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林听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热巧克力？”
　　“你上次说想喝。”
　　“什么时候？”
　　“上周。”
　　林听澜想了想，似乎确实随口提过一次。
　　他捧着纸杯，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过一个路口，韩允成忽然开口。
　　“你高中就喜欢我哥？”
　　林听澜侧过头。
　　“嗯。”
　　“多久了？”
　　“具体记不清了。”
　　“那应该很久。”
　　“差不多。”
　　韩允成点了点头。
　　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高兴，甚至连语气都很平静。
　　可林听澜还是听出了这句话背后那点没说出来的意思。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想知道。”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知道你喜欢他，和知道你喜欢了多久，是两回事。”
　　林听澜看着前方。
　　街边的广告屏换了一轮画面，光线从他们脸上掠过去，又很快消失。
　　“高中那会儿，课业挺累的。”他说，“有时候考试考得不好，或者遇到什么烦心事，就会找他的舞台视频看一会儿。”
　　韩允成没有打断他。
　　“那时候觉得，反正还有喜欢的东西。只要看到他们站在舞台上，就会觉得一天也没那么糟。”
　　林听澜笑了一下。
　　“现在想想，有点幼稚。”
　　“为什么？”
　　“因为很多事情其实不会因为看一段视频就变好。”
　　“但至少那时候有用。”
　　林听澜转头看他。
　　韩允成的神情很认真。
　　“既然那时候能让你开心，就不算没用。”
　　林听澜握着纸杯的手微微收紧。
　　“你倒是挺会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
　　“行，韩老师。”
　　韩允成被这个称呼逗得笑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本来话题已经过去了，可过了一会儿，韩允成又问：
　　“你现在还会经常看他的舞台吗？”
　　林听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
　　“偶尔吧。”
　　“偶尔是多少？”
　　“看到就看。”
　　“如果他最近有新舞台呢？”
　　“那当然会看。”
　　韩允成没再接话。
　　林听澜终于停下脚步。
　　“韩允成。”
　　“嗯？”
　　“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韩允成也停了下来。
　　路灯落在他肩上，外套的轮廓被照得很清楚。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考虑该怎么回答。
　　“有一点。”
　　林听澜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因为我刚才说了你哥？”
　　“不是只有这个原因。”
　　“那还有什么？”
　　韩允成看着他。
　　“你提起他的事情时，总是很自然。”
　　林听澜怔了一下。
　　“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韩允成说得很快。
　　“我知道那是你的过去，也知道你喜欢他很多年。我没有觉得你不应该喜欢他。”
　　他顿了顿。
　　“只是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街上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提着购物袋，也有人急匆匆地赶着回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这段突然安静下来的对话。
　　林听澜低头看着手里的热饮。
　　纸杯已经没有刚买来时那么烫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给自己找个位置？”
　　韩允成没有回答。
　　“我喜欢过你哥，这件事又不是秘密。”林听澜说，“我没有打算骗你，也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情。”
　　“我知道。”
　　“而且，我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在想着你哥。”
　　韩允成的眼神动了一下。
　　林听澜看着他，语气不算温柔，却很认真。
　　“我不会因为你是他的弟弟，就把你当成他。”
　　这句话落下来后，韩允成很久没有说话。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我知道。”
　　林听澜皱眉。
　　“你每次都说知道。”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林听澜有些无奈，“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在意，就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自己憋着，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有。”
　　韩允成垂下眼睛。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小气。”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大方的人。”
　　韩允成抬眼看他。
　　林听澜一本正经地补充：“至少在某些事情上不是。”
　　“比如？”
　　“比如你会因为我和别人多说两句话就不高兴。”
　　“我没有。”
　　“上次金泰勋只是帮我搬了一下音响。”
　　“我知道。”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话？”
　　韩允成被他问得停了一下。
　　最后，他承认：“因为我不喜欢。”
　　林听澜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这不就行了？”
　　韩允成也跟着笑了一下。
　　只是笑意很浅，很快就淡了下去。
　　他伸手，替林听澜把被风吹歪的围巾整理好。
　　“我会尽量直接说。”
　　“不是尽量。”
　　“好。”
　　“也不许让我猜。”
　　“知道了。”
　　林听澜这才满意。
　　他们重新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韩允成没有再问韩瑞俊的事情。
　　回到宿舍后，林听澜先把活动资料放到桌上，又拿出手机，将周嘉树发来的照片保存下来。
　　照片保存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他顺手点进了相册。
　　里面有不少以前的照片。
　　有高中时期拍的校园风景，有和同学出去玩的合照，也有他追ECLIPSE时保存的各种舞台截图。
　　他翻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还留着一张很早以前的手写应援卡片。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
　　上面是他当时写给韩瑞俊的话，字迹稚嫩，笔画也不算工整。
　　林听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片刻，忍不住笑了。
　　“真是……”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准备去洗漱。
　　就在这时，屏幕又亮了。
　　是韩允成发来的消息。
　　韩允成：「到宿舍了？」
　　林听澜：「嗯。」
　　韩允成：「资料整理完早点休息。」
　　林听澜：「知道了。」
　　对话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过了一会儿，韩允成又发来一条。
　　韩允成：「刚才的话，我不是要你以后少提我哥。」
　　林听澜看着那行字，停顿了几秒。
　　林听澜：「我知道。」
　　韩允成：「也不是不想听你说以前的事情。」
　　林听澜：「那你想说什么？」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句：
　　韩允成：「我只是希望以后你想起一些开心的事情时，也能想到我。」
　　林听澜没有立刻回复。
　　窗外有人经过，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坐在床边，重新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这句话并不算多么特别，也没有什么漂亮的修饰。
　　可林听澜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
　　韩允成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接过他手里的资料，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在餐厅里把水杯往里推了推；走在路上时记得他随口提过的热巧克力。
　　这些事情都很小。
　　小到如果换成别人，或许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偏偏是这些细碎的事情，让他慢慢意识到，韩允成已经不只是一个偶尔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朋友。
　　他低头打字。
　　林听澜：「你现在不就在我的生活里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直白。
　　正想补上一句什么，对面已经回复了。
　　韩允成：「嗯。」
　　紧接着又是一条。
　　韩允成：「所以我会继续待在这里。」
　　林听澜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林听澜：「别说得好像要在我宿舍住下来一样。」
　　韩允成：「也不是不行。」
　　林听澜：「想得美。」
　　韩允成：「晚安。」
　　林听澜：「晚安。」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起身去洗漱。
　　等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时，桌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相册仍然停留在刚才那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韩瑞俊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明亮，笑容干净。
　　而在另一段相隔很远的记忆里，韩允成正一点点走近他。
　　林听澜并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必须分出先后的地方。
　　过去的喜欢是真的。
　　现在的心动，也是真的。
　　只是他还不知道，对韩允成而言，这两件事有时并没有那么容易同时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