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底片》年龄二八

18、雨夜蛰伏 我一路狂奔

　　我一路狂奔，直到彻底跑出废弃物流园区，双腿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才敢停下脚步。

　　身后仓库方向传来的轰鸣早已消失，不知道里面的争斗最终落得什么样的结果。陆望最后的那句"先活下去"反复在耳边盘旋，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喘不过气。

　　天空积攒许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落，很快变成瓢泼大雨，噼里啪啦打在路边的树叶、地面上。冰冷雨水浇透我的头发和外套，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街道上行人瞬间四散，纷纷找地方避雨。

　　我快步跑到一处公交站台的雨棚下面，暂时躲进去。站台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雨水顺着棚沿不断往下淌，形成一道水帘。

　　我靠着冰冷的广告牌，大口喘气，指尖不停发抖。

　　仓库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陆望肩头大片血迹、他拼死挣脱看守、为我争取逃跑的机会……

　　我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

　　拿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知号码发来的照片或者指令。

　　组织没有继续联系我，这种沉默，反而比源源不断的恐吓更加让人不安。

　　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我不能长久待在公交站台，监控就在头顶。

　　我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雨水模糊视线，一路上不停留意四周，提防菱纹组织的人尾随。

　　所有可以实名入住的地方一概不能考虑。兜兜转转，我找到一处已经停运、废弃的地下通道入口。

　　这里少有人来，通道里面阴暗潮湿，偶尔有流浪小动物出没，是临时藏身的绝佳位置。

　　我小心翼翼走下去，通道里弥漫着潮湿霉味，地面积着浅浅一层污水。角落里堆着废弃纸板，我把纸板铺开，勉强当做可以坐下的地方。

　　放下背包，蜷缩着坐下，外面雨声隔着厚厚的地面，听起来闷沉沉的。

　　疲惫如潮水席卷上来，身体各处传来酸痛，太阳穴依旧隐隐作痛，是之前硬扛执念浪潮留下的后遗症。

　　一闭眼，无数底片里痛苦的人脸就浮现在眼前。

　　我开始梳理眼下仅剩的筹码：

　　真·花名册依旧藏在老房子地板暗格，没有被带走，暂时安全；

　　陆望被困仓库，生死不明；

　　我的两个落脚点全部暴露；

　　组织清楚我想要救出陆望，随时可以拿他当做诱饵；

　　我孤身一人，没有盟友，正面作战能力薄弱。

　　想要直接冲进仓库救人，无异于自投罗网。硬闯行不通。

　　但我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逃避。花名册是无数沉冤唯一的证据，我不能让它永远埋在暗格里，更不能任由组织继续悄无声息抹掉一桩桩死亡真相。

　　我试着闭上双眼，催动原生底片眼。

　　不去主动寻找某一个特定亡魂，只是静静感知整座城市飘荡的执念。

　　无数细碎微弱的悲鸣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车祸、坠楼、溺水，一桩桩被定性为意外的死亡。

　　他们被困在底片之中，等着有人看见他们的委屈。

　　之前在据点囚笼里爆发、反过来冲击组织成员的那些亡魂，证明了一件很关键的事：

　　这些被封存的执念，并不是完全受组织掌控。

　　组织只是强行压制，而我，可以和他们共情，唤醒他们的意志。这是我独有的底牌。

　　这或许就是组织不顾一切想要活捉我的真正原因。

　　他们想掌控这份力量，把我也变成他们手里，用来操控亡魂的工具。

　　通道外的雨势慢慢减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地下通道入口方向传下来。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立刻站起身，躲到粗大管道后方的阴影里面，屏住呼吸。

　　难道他们顺着气息，找到这里来了？

　　脚步声缓慢往下，一步一步，在空旷通道里产生微弱回响。

　　我攥紧拳头，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目光死死盯住通道入口。

　　一道人影慢慢出现在昏暗的视野里。

　　身形看着很虚弱，走路有些踉跄，深色外套多处撕裂，身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是陆望。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压抑住想要惊呼的冲动，从阴影里快步冲出去。

　　"陆望！"

　　听见我的声音，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看见我，疲惫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往前走两步，身体一晃，差点直接摔倒。我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

　　"你……你怎么逃出来的？仓库那边……"我又惊又喜，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趁着混乱硬闯。"他气息微弱，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很大力气，"付出不小代价，一路避开他们的搜寻，凭着一点感知，顺着你残留的底片气息找过来。"

　　扶着他走到纸板堆旁坐下。

　　我仔细查看他的伤口，肩头那一处伤口最严重，雨水打湿布料，伤口有再度渗血的迹象。

　　背包里没有药物，只能拿出干净纸巾，尽量帮他简单压住出血位置，做最基础的止血处理。

　　"他们损失了几个人，现在全员散开，在整片区域搜捕我们两个。"陆望低声告诉我，"头目很生气，花名册不在你身上这件事，他已经知道。"

　　"花名册还在老房子暗格里。"我小声回复。

　　"暂时不要回去。"陆望立刻提醒，"那里蹲守的人还没撤走，回去就是陷阱。"

　　昏暗的地下通道里，我们两个人坐在一起。

　　外面雨已经停了，晚风带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

　　原本我孤身一人，绝望几乎压垮我，现在，盟友重新回到身边。

　　危机远远没有结束，但至少，我们不再是各自单打独斗。

　　陆望靠着冰冷墙壁，缓缓闭上眼短暂休息。

　　我望向通道幽深的尽头，心里清楚，接下来，我们需要好好规划，拿回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