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底片》年龄二八

14、湖边围堵 晚风卷着湖

　　晚风卷着湖面潮湿的水汽吹过来，带着湖水独有的腥凉。

　　那人缓步沿着湖边小路走来，脚步不快，却稳稳当当，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经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袖口上交错菱纹，在昏黄光线里格外扎眼。

　　我紧紧贴着凉亭后方粗大的石柱，屏住呼吸，尽量把自己融进厚重的阴影里。

　　大脑飞速运转。

　　他是单独寻来，还是外围还有其他人埋伏在树丛暗处？

　　我没有任何可以正面抗衡的能力，原生底片眼擅长看见真相，却不擅长像陆望那样，催动光影去发起攻击。一旦被发现，几乎没有还手余地。

　　他走到凉亭外侧，停下脚步，目光慢悠悠扫过石桌、石凳，还有亭子四周的灌木丛。

　　"不用躲了。"他开口，声音平静，没有咄咄逼人的戾气，却让人后背发凉，"从你离开那片老居民区，我们就断断续续捕捉到了你身上底片能力残留的气息。猜到你会来这里等人。"

　　我的心脏狠狠一沉。

　　原来从一开始，这个汇合点，就没有想象中安全。

　　是我低估了他们追踪气息的本事。

　　我没有应声，依旧藏在柱子后面，悄悄打量四周树丛，仔细分辨有没有别的动静。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很难分清哪些只是自然声响，哪些是人藏匿时发出的动静。

　　"陆望来不了了。"他淡淡抛出一句话。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把他怎么了？"我再也沉不住气，从柱子侧面微微探出半个身子看向他。

　　男人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算不上愉悦，更像是任务在握的笃定："前门突围的时候他遇上两个人，硬闯虽然暂时脱身，伤势加重，已经被另外一组人盯上，自顾不暇，没时间赶过来跟你汇合。"

　　一股无力感瞬间涌上来。

　　分头突围的计划，从这一刻彻底断裂。

　　我和陆望，被硬生生拆开。

　　"把花名册交出来。"他向前踏出一步，逼近凉亭，"事情到此为止。你本是难得的原生底片眼，组织并不想对你赶尽杀绝。只要愿意归顺，封存执念这件事，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做。"

　　归顺。

　　让我亲手去掩盖一桩桩沉冤，把无数逝者最后的声音抹掉。

　　光是想一想，心底就生出强烈的抗拒。

　　"我不会。"我摇头，声音虽然有点发颤，却没有半分退让，"你们封存的不是混乱，是一桩桩没有被看见的罪恶。我不可能加入你们。"

　　"冥顽不灵。"他的神色冷了下来。

　　下一秒，无数细碎、半透明的底片虚影，从他身侧缓缓漂浮而起。

　　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在光影里沉浮，都是曾经被他们处理掉的死者。冰冷的精神压迫，如同潮水朝着我席卷而来，熟悉的胀痛感立刻爬上太阳穴。

　　无数破碎的画面强行往我脑海里灌，溺水、坠楼、车祸，一幕幕仓促结束的人生，混杂着绝望的悲鸣。

　　我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石柱。

　　反噬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眼前一阵阵发晕。

　　我不能就这样被他的执念洪流击溃。

　　我调动自己原生底片眼的力量，不再被动承受冲击，试着去看见这些虚影背后藏着的情绪。

　　他们不是天生的武器，只是不甘心就此消失的亡魂。

　　那些漂浮的底片虚影，在我的目光注视之下，躁动的幅度慢慢变小。

　　他们能分辨出来，我不是前来封存他们的组织成员。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我居然可以安抚被催动的执念。

　　"有意思。果然原生底片眼的能力，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趁着他短暂失神的瞬间，我迅速看向凉亭后方，一条小路直通湖边芦苇丛。

　　跑。

　　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我猛地转身，冲下凉亭台阶，朝着湖边茂密的芦苇丛狂奔过去。

　　"拦住她！"他低声喝道。

　　漂浮在他身边的底片虚影立刻调转方向，飞快追在我的身后。

　　脚下泥土松软，湖边杂草缠绕脚踝，我拼命往前冲，一头扎进高高的芦苇荡。

　　密密麻麻的芦苇秆挡在四周，视野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我压低身子，在芦苇之间穿梭，尽量放轻脚步，借着层层芦苇遮挡身形。

　　身后传来踩断芦苇的簌簌声响，他追进来了。

　　底片虚影在芦苇上方盘旋浮动，淡淡的冷光穿透层层苇叶，来回搜寻我的位置。

　　我屏住呼吸，蜷缩身子，躲在一大丛最茂密的芦苇后面。

　　湖面水波轻轻晃动，月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摇晃的银辉。

　　周围此起彼伏的芦苇响动，让我根本无法判断他确切的方位。

　　忽然，一束冷光穿过苇叶，直直落在我藏身的位置。

　　找到了。

　　无数底片虚影朝着我蜂拥而至。

　　就在我已经做好被浪潮吞没的准备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

　　那男人动作一顿，悬浮半空的虚影也随之停滞。

　　他侧过头，望向芦苇丛外公园主路的方向，似乎收到了别的信号。

　　短暂权衡之后，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我藏身的芦苇堆，低声留下一句。

　　"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随后，他收回所有漂浮的底片虚影，转身快步离开了芦苇荡。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周遭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湖水流动的声音，还有我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

　　我依旧不敢立刻出去，继续在芦苇丛里又等了很久，确认没有任何追踪的动静，才小心翼翼拨开苇叶向外张望。

　　湖边小路空荡荡的，那人已经离开。

　　危机暂时解除，可我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陆望下落不明，花名册还藏在老房子地板下，组织四处搜寻我们，我孤身一人被困在公园湖边。

　　前路茫茫，到处都是他们布下的陷阱。

　　我慢慢从芦苇丛走出来，望向漆黑的夜空。

　　接下来，我要想办法确认陆望的安危，还要找机会回去，确认藏在暗格里的花名册是否还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