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借女孩》网名为无名

1、第一章 远藤睦25

　　第一章死水
　　二十五岁的远藤睦，活成了一潭彻彻底底的死水。
　　这水没有涟漪。在这里没有风声，没有游鱼，甚至连腐败发酵的气息都归于沉寂。
　　可以说他是东京千万底层社畜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他挤在老旧逼仄的单人出租屋里，被无尽的呵斥、与疲惫挟持着度日。当外人路过他，在别人的眼里也只会看见一个邋遢沉默、满脸胡茬、眼神浑浊的普通男人，平庸、窝囊、毫无闪光点，好像丢进人潮里，转瞬就会被彻底淹没，也不可能会有人惦记。
　　但没有人知道，这具麻木空洞的躯壳，也曾拥有过温热鲜活的时光。如今的他眼底里经久不散的荒芜、戒不掉的烟酒、扭曲压抑的心病、极致内敛的内耗，全部源于二十余年层层叠叠的破碎。
　　他的人生不算直接性的腐朽，而是一点一点的，被家庭、命运、贫穷、思念与孤独，慢慢碾碎，直至死寂。
　　时间回到他八岁那年。
　　那是远藤睦人生里算得上安稳的一段岁月。
　　他的家境也算得上中等，在九十年代的小城之中，属是标准、大众化的模样。不算富，也不算穷，一家子无大富大贵的机遇，却也衣食无忧，堪堪够支撑一家人平淡度日。家里的生计大半压在母亲肩上，母亲勤恳坚韧，常年守着小货铺、走街串巷送货，撑起整个家的烟火。父母二人也都有常年饮酒的习惯，闲暇之余总会小酌几杯，烟火混着酒气，构成了远藤睦最初的家庭记忆。
　　彼时的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独占着家里所有平淡的温柔与安稳。
　　只是日子久了，一家子渐渐变了味道。
　　父母心底也渐渐攒满了不满。
　　一方面是岁月推移，家中日常开支逐年上涨，琐碎的花销一点点收紧了家里的收支；另一方面，年少的远藤睦太过普通，不聪慧、不伶俐、读书还平平，性子怯懦，没有半点出彩的地方，从来得不到旁人的夸赞甚至还要考虑这怎么也考不上公立的远藤睦想清楚学费。夫妻俩几番彻夜商量，终究做了决定——再要一个孩子。
　　他们期盼着能有一个软糯乖巧的女儿，填补生活的乏味，冲淡日子的拮据，也盼着新的生命，能弥补他们心中对完美孩子的期许。
　　八岁的远藤睦，那时候尚且不懂成年人世界的权衡与算计。他只记得那个寻常的夜晚，暮色沉落，灯火昏黄，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让他早早躺下睡觉，说大人还有私事要忙碌。
　　孩童的好奇心，是藏不住的野草。
　　他乖乖闭紧双眼，均匀地呼吸，装作早已熟睡的模样。等耳边的脚步声远去，屋内彻底安静，他才小心翼翼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蹑手蹑脚走到父母的卧室门外。
　　木门留着一道细小的缝隙，漏出屋内朦胧的灯光，还有混杂着烟草与酒精的温热气息。
　　就是这一道缝隙，彻底改写了他尚且纯白的童年，在他尚未成型的三观里，刻下了一道终生无法抹去的、扭曲的记忆。
　　屋内光影暧昧，褪去了平日的正经，只剩成年人赤裸的欲望与沉沦。
　　他看见父母亲褪去了所有衣物，躯体坦诚相对，没有半点平日的端庄。母亲跨坐在父亲身上，单薄的身躯随着动作轻轻起伏、微微颤动，每一个细微的晃动，都清晰地落在八岁孩童的眼底。
　　远藤睦僵在门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幼小的心脏砰砰狂跳，一种陌生、灼热的情绪席卷了他整个人。那是孩童从未接触过的画面，隐秘、禁忌、热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挪不开眼，移不开视线。
　　父亲的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模糊了屋内的轮廓。烟雾缭绕之间，男人的动作渐渐加重，带着成年人的粗暴与急切。细碎压抑的喘息，还有母亲失控溢出的低吟，填满了狭小的卧室，每一声细碎的声响，都狠狠砸在远藤睦的心上。
　　他看不懂世俗的情爱，不懂成年人的欲望，可身体最本能的悸动，早已牢牢困住了他。
　　短短三四分钟的光景，短暂得如同一场虚妄的幻梦。
　　最后，父亲浑身脱力，沉沉地趴在床上，烟火熄灭，屋内的动静缓缓归于平静。
　　远藤睦僵在原地许久，才恍惚回过神，如同偷窥见天机的罪人，慌张地踮脚退回房间，躺回床上，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那一夜的画面，从此扎根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日夜盘旋。
　　懵懂的性意识在无人引导的黑暗里悄然萌芽，扭曲、隐秘、私密，成了他贫瘠童年里，最深刻、最特别、自以为最有意义的独家记忆。无人知晓他的秘密，无人开导他的懵懂，这颗阴暗的种子，就这样在他心底，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伴随他漫长的成长岁月。
　　不久之后，妹妹如期降生。
　　小小的一团，软糯、稚嫩，闭着眼睛蜷缩在襁褓里，哭声细碎又清亮。
　　初初迎来这个小生命时，远藤睦的心底没有半分欢喜，只有无尽的厌烦与抵触。
　　在他眼里，这个突然闯入自己人生的妹妹，打乱了他独有的安稳，霸占了父母的关注，是麻烦，是累赘，是肮脏又聒噪的存在。年幼的妹妹不懂事理，随地排泄，日夜哭闹，脏兮兮的模样，让尚且年幼的远藤睦只觉得恶心、烦躁。
　　他一度打心底厌恶这个突如其来的亲人。
　　可人心是最柔软，也最善变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流淌，襁褓里的婴儿慢慢长大，眉眼渐渐长开，干净又乖巧。她天生黏人，睁眼是哥哥，伸手是哥哥，走路跌跌撞撞也要追着他跑。她依赖他、信任他、亲近他，小小的世界里，满满都是唯一的兄长。
　　日复一日的陪伴，一点点融化了远藤睦心底的抵触与厌烦。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习惯了她的吵闹，习惯了她的黏缠，习惯了她怯弱的一声声哥哥。厌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偏爱，与无人能替代的珍视。
　　妹妹也随之成为了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可以说那是远藤睦这辈子最自由幸福的几年。
　　少年的时光没有压力，没有烦恼，阳光肆意，晚风温柔。他带着小小的妹妹出门疯跑，骑着老旧的自行车，载着她穿行在小城的街巷里。风拂过发丝，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嬉笑打闹，分享零食，倾诉细碎的心事，彼此是对方唯一的玩伴，唯一的救赎。
　　普通的家境，平淡的日子，因为这一份纯粹的兄妹温情，变得滚烫而鲜活。

　　他无数次在心底庆幸，还好，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还好，世间尚有一人，纯粹热烈地爱着自己。
　　只是岁月从不为人停留。
　　年岁渐长，兄妹二人慢慢开智、长大，有了各自的心思与羞怯。孩童时期肆无忌惮的亲密，渐渐被成长的疏离取代。他们不再肆意打闹，不再日夜黏在一起，年少纯粹的亲密无间，渐渐变得拘谨、尴尬、生疏。
　　长大之后的他，回望幼时过分亲昵的相处，甚至会觉得别扭、难堪，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抵触与恶心。
　　可那份刻在骨血里的羁绊，从未消散。
　　哪怕日渐疏离，妹妹依旧是他二十余年人生里，最重要、最无可替代的念想，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真切拥有过的温暖。
　　可命运的崩塌，来得猝不及防。
　　妹妹初二的那个寒假，冬日的阳光寡淡又冰冷，她像往常一样，开开心心出门和朋友玩耍。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普通的出门，会成为永恒的诀别。
　　车祸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家瞬间坠入冰封的深渊。
　　父母瞬间崩溃，手足无措，年迈的身躯被绝望压得摇摇欲坠。远藤睦听闻消息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天地之间，只剩无边无际的慌乱与恐惧。
　　一家人疯了一般赶往医院，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包裹着刺骨的绝望。
　　车祸重创了要害，是致命的伤势。
　　彼时的家中，清贫拮据，无权无势，无人脉可依托，无钱财可救命。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摇头，看着最后的希望一点点湮灭，还有看着最珍贵的人，慢慢走向死亡。
　　远藤睦是极致内敛的性格，天生喜欢内耗，所有的痛苦，都会全部死死压在心底，从不对外流露半分。
　　他红着眼，浑身颤抖，站在病床边，静静看了妹妹最后一眼。
　　那匆匆一眼，成了兄妹二人此生最后的对望。
　　隔天，妹妹永远闭上了眼睛，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贫寒的家庭，连一口简陋的薄棺都无力置办。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她火化，小小的一捧骨灰，装在冰冷的盒子里，摆放在家中的角落。
　　鲜活明媚的少女，短短十数年的人生，最终只剩下一捧冰凉的灰烬，无声无息，消散人间。
　　那是远藤睦人生的第一道死结，也是他人生彻底崩塌的开端。
　　曾经所有的温暖、欢喜，化为乌有。幸福戛然而止，从此往后，余下的岁月，只剩遗憾。
　　无数个深夜，他辗转难眠，一遍遍自问。
　　如果那天她没有出门，如果家里有钱救命，如果命运有仁慈？……
　　可惜人间从无如果。
　　长期的孤独与缺爱，在妹妹离世的空洞里，被无限放大。他太渴望陪伴，太渴望被人在意，太渴望有一束光，能照亮他漆黑的人生。
　　就在这段最低谷、最压抑的时光里，他遇见了那个混圈的女孩。
　　女孩生得极漂亮，张扬耀眼，性格鲜活，受人追捧，活在人群的中央。和平庸普通、长相潦草、怯懦窝囊的自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从未被人瞩目、从未被人偏爱过的远藤睦，一眼就动了心。
　　他鼓起毕生的勇气搭讪、靠近，笨拙又虔诚。从小到大，没有人真心待他，没有人真心和他交好，所有靠近他的人，大多是贪图他微薄的零花钱，贪图他的迁就与退让。
　　早已形成惯性的卑微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只要有人愿意陪他，他真的会拼尽全力付出，拼命讨好，拼命维系这段来之不易的羁绊。他习惯性地送礼、迁就、试着掏心掏肺，以为真心总能换来真心。
　　可世间最可笑的执念，就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的付出，从未换来珍惜，只换来旁人的轻视、拿捏与嘲讽。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愚笨、好拿捏、可肆意欺负的老实人。
　　漂亮的女孩呢也看透了他的缺爱，于是就抱着玩玩而已的心态，答应了他的告白。
　　这段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恋情，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全力以赴。
　　女孩无休止地索取，日日索要礼物、索要开销、索要各种奢侈品，哪怕自己家境拮据，生活窘迫，远藤睦依旧尽数满足，拼尽全力维系这段虚假的温暖。
　　他太怕失去这唯一的陪伴，太怕重新坠入孤身一人的黑暗。
　　积压的情绪终于迎来了爆发的一刻。
　　彼时的他，深陷妹妹离世的阴影，心底的痛苦与压抑早已堆积如山，濒临崩溃。可女友依旧毫无察觉，一如既往地撒娇索要物品，语气轻快，虚荣。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崩溃、不甘尽数爆发。
　　他第一次失控暴怒，对着女孩嘶吼宣泄，将积攒已久的黑暗情绪，全部倾泻而出。
　　这段卑微又荒唐的恋爱，就此潦草收场。
　　可故事的后遗症，缠了他很多年。
　　女孩混迹社会，人脉繁杂，身后跟着一群闲散的少年。分手之后，报复与欺凌接踵而至。每日放学，他都会被人堵截、围堵、殴打、羞辱。拳脚落在身上的疼痛，旁人嘲讽的目光，日复一日碾压着他的尊严。
　　漫长的欺凌磨平了他的棱角，也麻木了他仅剩的情绪。
　　岁月温柔又残忍，慢慢冲淡了记忆里的轮廓。时至今日，他早已记不清那个女孩的姓名，记不清她的模样，也记不清争吵的细节。
　　唯独记得那段狼狈不堪的时光，记得心底那份空洞的失落，永远无法填补。
　　妹妹离世，恋情破碎，无尽欺凌。
　　接二连三的打击，彻底压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远藤睦还有这个家。
　　父亲深陷丧女之痛，终日抑郁内耗，一蹶不振。他开始疯狂地抽烟，一日数包，烟草的雾气终日笼罩在周身，以此麻痹蚀骨的痛苦。长期的熬夜、酗酒、过量吸烟，彻底透支了本就孱弱的身体。
　　不久之后，父亲查出严重心脏病，药石无医，最终撒手人寰。
　　短短数年，妹妹走了，父亲也走了。
　　曾经完整的家，支离破碎，濒临崩塌。
　　远藤睦的精神彻底彻底失控，心底的黑暗尽数泛滥。
　　他紧接着学着父亲染上了重度烟瘾、重度酒瘾，烟酒成了他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寄托。只有辛辣的烟草、灼喉的酒精，才能短暂麻痹他溃烂的神经，让他暂时逃离无边无际的痛苦。
　　可这样只能换来短暂舒服，而情绪失控的频次越来越高。
　　他会摔砸家里的家具，会暴躁怒骂，甚至一度失控，对辛苦持家的母亲动了手。
　　可疯狂宣泄过后，愧疚与自责会瞬间将他吞噬。
　　他会沉默地收拾狼藉的屋子，帮母亲打理货铺，然后跟着母亲走街串巷送货，包揽所有粗重的活计。
　　愧疚与颓废反复拉扯，温柔与暴戾日夜交织，他彻底废掉了自己。
　　尚且年少的他，早早生出满脸胡茬，面容沧桑邋遢，眼神浑浊无光，气质阴沉破败，完全没有少年人的鲜活朝气，只剩中年人般的疲惫与荒芜。
　　极致的思念无处安放，极致的痛苦无人倾诉，最终扭曲成了病态的执念。
　　他日日对着妹妹的相框发呆，深陷回忆无法自拔。思念太过汹涌，痛苦太过刻骨，最终演化成疯狂又肮脏的寄托。
　　他无数次对着妹妹的照片自我消解，以此安抚心底蚀骨的思念与愧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行径肮脏、扭曲、病态、令人作呕，违背伦理，荒唐至极。他无数次自我厌恶、唾弃，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是走投无路的人，唯一能抓住的、与妹妹相连的羁绊。
　　极致的思念，终究酿成了极致的疯狂。
　　往后的日子，是与无尽的劳作对抗。
　　他一边上学，一边帮母亲看店、送货、养家。白日奔波劳碌，夜晚熬夜内耗，身心俱疲，从未有过一日喘息。
　　时代飞速发展，周遭的邻里、同学，家境越来越好，日子愈发富足，人人都在向前走，奔赴光亮的未来。
　　唯独他的家，一路倒退，日渐破败。
　　积蓄耗尽，负债累累，日子一日比一日拮据，窘迫到连学费都无力承担。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被迫退学，草草结束了自己短暂的学生时代。
　　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家人托底。
　　十几岁的他，早早被推进冰冷的现实，坠入社会的底层，看不到半点光亮与出路。
　　二十余岁的年纪，他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为了活下去，他进入一家普通的电商团队，做着最底层、繁琐劳累的凑数工作。日复一日重复机械的劳作，被压榨、忽视、使唤，廉价的劳动力，支撑着他苟延残喘的人生。
　　家中的最后一根支柱，也在岁月的重压下轰然倒塌。
　　母亲半生辛劳，丧女丧夫之痛萦绕不散，常年劳累、抑郁、焦虑，透支，积劳成疾，常年卧病住院。
　　他被工作牢牢捆绑，分身乏术，无暇贴身照料，只能拜托医院的护士与医生代为照看。
　　烟草、酒精、医药费、生活费层层叠加，本就拮据的生活雪上加霜。他开始频繁贷款，债务越积越多，密密麻麻的账单，压得他喘不过气。
　　长期的心理空缺与身体损耗，终究拖垮了母亲最后的生机。
　　在无尽的孤独、压力与病痛中，母亲郁郁而终，永远离开了他。
　　至此，妹妹、父亲、母亲，所有至亲尽数离世。
　　偌大的世间，只剩远藤睦一人，孤零零地活着。
　　他将母亲的骨灰收好，与妹妹、父亲的骨灰盒摆放在一起。随后卖掉了从小长大的老房子，卖掉了仅剩的回忆与故土，带着一家三口冰冷的骨灰，彻底逃离了这座满是伤痛的小城。
　　他辗转来到东京，租下了这间狭小、潮湿、阴暗、老旧的单人出租屋。
　　从此，无家可归，无亲可依，无念可盼。
　　日复一日的熬夜加班，无休止的职场压榨，上司的辱骂背锅，同事的冷漠疏离，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
　　三餐泡面，烟酒度日，作息混乱，生活潦草邋遢。
　　偌大的城市，千万人海，他可能不算其中。
　　他本性善良，三观端正，知善恶，明是非，懂包容，有底线。
　　可善良在贫瘠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端正的三观，救不了破碎的家庭，填不满心底的空洞，挡不住命运的碾压，更换不来一丝安稳与温暖。
　　他平庸、普通、窝囊、怯懦，一辈子困在底层，一辈子碌碌无为，一辈子无法升职翻身，注定潦草一生，孤独终老，无妻无子，孑然终老。
　　二十五年的人生，大起之后是大落，温热之后是彻寒。
　　他也曾拥有过全世界最普通的幸福，
　　可那些光，终究一一熄灭。
　　如今的他，无风无浪，无喜无悲，无痛无盼。
　　不挣扎，不期待，不反抗，不救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烟酒成了他唯一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