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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借光的少年心事 暮色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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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浸透教学楼时,集训的铃声准时响起,划破傍晚安静的氛围。
散落各班的集训学生陆续收拾书本、结伴离开,喧闹声从走廊尽头层层递进,慢慢填满了整栋安静的教学楼。
白栩然回过神,才发现窗外的晚霞早已落尽,天边只剩浅浅一层灰蓝暮色,晚风带着入夜的微凉,吹得窗沿绿植轻轻摇晃。
他低头合上习题册,指尖还有一点微微发烫的余温。
方才和祁景淮对视的画面,像被定格的碎片,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对方那句温柔坦荡的祝福,冲淡了长久以来针锋相对的冷硬,让原本只充斥着分数和输赢的盛夏,悄悄揉进了说不清的柔软。
身旁的祁景淮已经收拾好文具,黑色笔袋被他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如他这个人,永远规整自持,从无半分慌乱潦草。
两人依旧没有太多话语,默契地起身、搬椅子、整理桌面。
往日这个时候,白栩然总会下意识加快动作,想比对方先走一步,像是只要稍稍落后,就默认了自己逊色半分。可今晚他动作慢了许多,指尖摩挲着书页边角,心底莫名生出一点不想结束此刻独处的念头。
教室的人几乎走光了。
就在两人准备关灯离开时,门口传来熟悉轻快的脚步声。
骆清骁抱着几本错题本折返回来,探头往教室里望了一眼,看见还没离开的两人,眉眼瞬间弯起,笑着走进来:“可以啊二位卷王,全校都跑光了,你们还在沉浸式刷题?”
他几步走到两人面前,将错题本揣进怀里,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了一圈,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不说透的笑意。
下午他离开时就察觉到不对劲,这两个平日里水火不容、句句争锋的人,独处后的氛围总是格外微妙,安静得过分,也温柔得过分。
白栩然被他看得略显不自在,别开眼随口辩解:“只是收拾东西慢了点。”
“懂懂懂。”骆清骁故意拖长语调,一副了然的模样,转头看向祁景淮,“景淮,今晚食堂出新夜宵了,炸酸奶和糖水,要不要一起?”
祁景淮垂眸拎起书包,目光下意识掠过身侧的白栩然,淡淡开口:“不了,回去刷题。”
“好家伙。”骆清骁哭笑不得,“离竞赛就剩几天,你们俩真是一刻不放松。”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白栩然:“栩然你呢?一起去吃点?劳逸结合啊,别跟祁景淮一样卷成机器人。”
白栩然心头微动,下意识想答应,余光却瞥见祁景淮清冷平静的侧脸。
对方没有丝毫动摇,依旧是一副一心扑在竞赛上的冷淡模样。
少年那点不服输的心思瞬间又被勾了起来。
祁景淮能坚持刷题不松懈,他凭什么偷懒?
白栩然当即收回念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我也不去了,回去复盘错题。”
骆清骁看着两人一模一样、嘴硬又较真的模样,无奈摇头轻笑。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两个人,表面是互不认输的对手,实则一言一行都在悄悄跟随彼此的节奏。一个不肯松劲,一个不敢落后,双向较劲,也双向在意。
“行吧,不愧是你们。”骆清骁抬手比了个佩服的手势,“那我独自享受夜宵了,两位学神继续努力。对了,后天周五赛前小测,据说难度和决赛持平,你们好好准备。”
这句话落下,白栩然和祁景淮同时抬眸。
赛前最后一次全真模拟,算是竞赛前最重要的一次摸底,基本能测出真实水平。
短暂的沉默里,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没有刻意的挑衅,只是轻轻一对视,便读懂了彼此眼底的认真与郑重。
“知道了。”白栩然先收回目光,语气轻快,却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骆清骁挥挥手,转身离开:“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教室彻底彻底安静下来。
祁景淮抬手关掉教室的大灯,只留了门口一盏昏暗的夜灯。暖黄的光线浅浅洒落,弱化了所有棱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轻轻交叠。
“走吧。”祁景淮轻声道。
“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一前一后带上房门。
楼道里的灯光明暗交错,空旷的走廊回荡着两人轻浅的脚步声,节奏莫名一致。从高二培优教室到教学楼大门,这条路白栩然走了无数遍,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样,觉得路途短暂,心绪纷乱。
身旁的少年身姿挺拔,走路脊背笔直,侧脸在灯光下清冷干净。
白栩然微微偏头看着他,心底忍不住暗自对比。
祁景淮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冷静、沉稳、从容不迫。无论大考小测,无论难题压力,他永远稳如泰山,从不慌乱。而自己看似张扬自信,心底却总藏着一丝紧绷的不安,只能靠着一次次较劲、一次次追赶,来证明自己足够优秀。
好像只要追上祁景淮,他就不算输。
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祁景淮脚步微顿,侧头看他:“怎么了?”
骤然响起的声音拉回白栩然的思绪,他慌忙摇头,装作随意的模样:“没什么,就是在想后天的小测。”
祁景淮眸色微动,淡淡看着他略显躲闪的眉眼,轻声开口:“不用紧张。”
“我没紧张。”白栩然立刻反驳,下意识挺直脊背,“我只是正常准备而已。”
依旧是口是心非的模样。
祁景淮看着他倔强别扭的样子,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温柔,没有拆穿,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的解题思路很灵活,短板不在能力。”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肯定自己。
白栩然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像是被晚风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
从前所有的对话,都是比拼、都是对峙、都是输赢。他从未想过,祁景淮会私下评价他的能力,甚至精准说出他的优势。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
路灯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交替明灭。
白栩然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轻而认真:“你也一样。你的稳定性,我一直比不过。”
不是认输,是坦诚。
是两个骄傲的少年,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与好胜,坦然认可彼此的优秀。
祁景淮看着他清亮通透的眼眸,眸色沉沉,轻声回应:“各有所长。”
简单四个字,消解了两年所有的针锋相对。
走出教学楼,校外的晚风更凉了,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了整条林荫道。
两人不同班,宿舍也不在同一栋,本该在路口分道而行。
走到分叉口时,白栩然停下脚步,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人。
“那……后天小测见。”
“嗯。”祁景淮颔首,目光落在他眼底,轻声补充,“好好考。”
“你也是。”
少年彼此对视一眼,浅浅暮色里,没有火药味,只有温柔的期许。
两人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白栩然走了几步,忍不住悄悄回头。
昏黄路灯下,祁景淮的背影挺拔干净,慢慢融进温柔的夜色里,步伐从容依旧。
晚风拂过耳畔,带着香樟余味,也带着少年藏不住的心事。
白栩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和祁景淮并肩走过一路的温度,好像迟迟散不去。
他忽然懂了骆清骁那天的感慨。
所谓棋逢对手,从来不是为了分出输赢。
是漫长枯燥的备考岁月里,有人与你并肩,与你对峙,与你双向奔赴,成为彼此暗夜里唯一的光。
少年心事隐秘又滚烫,藏在一次次对视里,藏在次次较劲里,藏在这个晚风温柔、借光而生的盛夏黄昏里。
竞赛将至,对决在即。
可白栩然忽然不再执着于输赢。
他只想在最好的年纪,和最旗鼓相当的对手,全力以赴,并肩一场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