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头破血流 天还笼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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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笼罩在黑暗之中，一轮弦月摇摇欲坠地挂在空中，只有东方的天际线透出一丝红光。
庄子上一片寂静，庄户们还沉醉于睡梦之中，苏心棠却已悄悄地溜出了房门，越过了竹林，来到了进城的路口。
为了避人耳目，她早早的出门，现下四下无人，城门也紧闭着，她只能等，等天亮，等路上的人变多，她再混入其中，一起进城。
寒风似刀刃一般割裂她的脸颊，破旧的棉衣透着阵阵寒意。她手指乌青，紧紧交叠在胸前以试图获取一丝暖意，嘴唇发紫，牙齿止不住的颤栗，鼻孔喷出的热气化为白雾，被风吹得四散而逃，她的睫毛上似乎结着一层白霜，眼睛透过这层白霜在白茫茫的四周焦急地寻找着可以躲避这彻骨的寒冷的掩体。
她哆嗦着钻进河边的枯木丛里，腿蜷缩起来，头埋进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河水冲击着鹅卵石，发出悦耳的声音，和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场大自然的合奏。
苏心棠没有心思去聆听这场音乐，也没有心思去想风是什么时候和她绝的交。她只能不断地在心里祈祷，风再小些，时间再快些，天再亮些，自己的运气再好些。
不知过了多久，苏心棠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她试图抬起头，长时间的低头却让她的脖颈变得十分酸痛，日光通过雪的反射刺入她的眼里。她半眯着眼睛，看见路上大大小小的行人，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向着城内走去。
她忍着全身的不适从枯木丛中爬了出来，映着河水，她看见自己的脸已经被冻得通红，脸颊还出现了一些皴裂，摸上去有一些阻力。她用那双早已长满冻疮的手抛开积雪，抓起一把埋在下面的泥土，往自己的脸上涂抹着，又撒了一些在头发上。看见河水里的自己已经灰头土脸，她又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杵着它加入了路上的人群。
大家都眯着眼，喘着粗气，步履匆匆。路上有些人在说着笑话，声音随着嘎吱嘎吱的脚步声传得很远，大家听到笑话都没有出声，只看见每个人的头上都升起一片白雾。
苏心棠注意到人群里还有几个乞丐，他们的衣服更是破旧不堪，和他们一对比，自己倒不像是乞丐了。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赶紧加快脚步，追上那几个乞丐，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很快就到了城门口，门口的兵丁都·斜挎着腰刀，分两列站立，进城的人群也自动分为两队进行盘查。
“干什么的？”
“回官爷，到年关了，进城拜访拜访亲戚。”
“嗯。”士兵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老汉，见没发现什么破绽，便放行让他通过了。
“干什么的？”
“回官爷，只是想进城讨口饭吃。”打头的那个乞丐拱着手，一脸讨好地笑着。
士兵往他的身后看了看，伸手指了下，问道：
“这几个都是？”
“都是，都是，路上遇到的，想着大家一起，有谁讨到了就分着吃，不至于都饿死。”
“行了，走吧。”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那几个乞丐对着士兵点点头，哈哈腰，就向着城里走去。苏心棠赶紧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尽管她一直低着头，但她还是能感受到士兵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欸？”一名士兵发出了疑惑，“那个小的不太对吧，穿得不像乞丐呀？”
苏心棠心里一紧，不觉加快脚步，抬起眼睛观察着周围，盘算着如果被发现，该往哪个方向跑。
“怎么不像，大人把好的都紧着小孩不是很正常嘛，难道让小孩冻死啊？”另一名士兵反驳道，“别看了，赶紧接着问。”
苏心棠放下心来，但她还是不敢放慢自己的步伐，紧紧地跟着那几个乞丐，向城中走去。
随着他们的深入，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吆喝声，讨价声，说笑声……此起彼伏。苏心棠没有再跟着那几个人，她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索着怎样才能找到林承桉。她有想过直接向过路人打听林府的地址，但一个乞丐去打听一家高门大户难免惹人怀疑。她在脑中不断地检索着林承桉可能出现的地方，林府？徐福记？书院？书院！南轩书院！
南轩书院的教书先生和林伯父本就是同窗，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去考去功名，她的两位兄长曾经都在那里读过书，林承桉在很早的时候也和她提起过，说自己读完四书，父亲就会将他送往书院学习。
“应该不会有错，算算时间，他也到了该去书院的年龄了。”苏心棠在心里暗暗想着，她打算去试一试。
于是，她对着一位行人问道：“你好，你知道南轩书……”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人见她是个乞丐，立马面露不悦之色，将她一把推开，从她的面前径直走过，还不忘拍拍自己的衣袖，好像她脏了他的手。
苏心棠看着那人的背影，满脸的疑惑，怎么会有人这样？连一句话都不肯听完。不过她并没有气馁，街上的行人那么多，总有一个可以回答她的问题。
“你好，你知道……”
“去去，没钱。“
“你知道……”
“哪来的乞丐？”
“……南轩书院……”
“……”
一个又一个的人从她面前略过，一个又一个的人把她看作空气，街上的吆喝声依旧此起彼伏，街上的热闹从未消减半分，但这份热闹却与她无关。为什么？她站在道路的正中，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她一直在想着为什么？是因为她的装扮吗？是因为她是乞丐吗？一个人的外貌可以决定人们对她的行为是吗？她被行人推搡着，来来回回，没有一处落脚的地方，似一团随风而散的气体。
她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一个人一直盯着她，在她向旁人问路时，在她被忽略时，在她在道路中央摆动时，就一直盯着她。
一个五短身材，肩窄背驼的男人从巷子里钻了出来，向着苏心棠靠近。他从苏心棠的身后递出一枚铜钱，这可把苏心棠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立在原地，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颧骨高挑，面色发黄，瑟缩得像只山猴的男人。
“嘿，你这小乞丐钱都不要啊，还是嫌少啊？”
苏心棠狐疑地看着他，迟疑着伸出了手，接过了那枚铜钱。
“你站在这儿干嘛呢？小乞丐。”
“你知道……南轩书院怎么走吗？”苏心棠试探着问了句。
“我当然知道啊！”那人的眼珠在苏心棠的身上滴溜溜地打转，“你一个乞丐不想着讨钱，去书院干嘛？”
“我……我就是去讨钱的。”苏心棠一听面前的这个人知道，还愿意理自己，不由得眼前一亮，赶忙编了个理由，“我想着在书院里的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心善，在那说不定能讨到更多的钱。”
“咦，想不到你一个乞丐还挺聪明。我知道路，我带你去！”这人说着便笑了起来，他的嘴唇很薄，笑的时候只能扯动半边嘴角，一双三角眼变得更加细窄。
那人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苏心棠，发出“咯咯”的笑声。苏心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这个人不像是好人，可是又没有其他的路人愿意帮她，她也还是想着赌一把。她把手里的粗树枝紧紧地握着，可以和这个人保持着距离，同时默默记下了一路走来的路程。
在一个狭窄的，细长的巷子的正中心，那人停下了脚步，他往前张望了一下，又回头对着苏心棠的身后打量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同时不管是向前走还是向后走，距离主街道都有很长一段距离时，便对着苏心棠说道：
“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出了这条巷子沿着街道往北走，看见路口的一家包子铺再拐个弯，一直直走就到书院了。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走吧，咯咯。”
说完那人便立在墙边，双手揣进兜里，来回的抖动着，像在摩擦着什么，脸上还露出一阵阴笑。
苏心棠不明白他的这个动作，听到他说不能带自己去了，还给自己指了路，心里感到一阵高兴。这个人很奇怪，她早就不想跟着他了，不过她还是小心地从他的面前经过，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动作。
在走出了几步路之后，她回头望去，只看见那个人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或许是我把人想得太坏了，我根据他的外貌把他判定为坏人，我不该这样。”她在心里想着，反思着自己的行为。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一把捂住了口鼻，被人向后拖去。
“咯咯。”
身后的人不断地喘着粗气，发出瘆人的笑声。苏心棠拼命地摆动身体，却怎么也挣脱不出，她的脚死死得踩住地面，想要借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去对抗这股向后的拖力，效果却微乎其微，一只鞋还脱离了她的右脚。她想要大喊大叫，寻求行人的帮助，被捂住的口鼻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惧不断的刺激着她，她觉得自己的心马上就要跳出自己的胸腔，然后，一种本能驱使着她用尽浑身力气将手中的树枝向身后挥去。
砰——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对她身体的束缚也随之消失，她顾不上掉落的那只鞋，只得拼尽全力向前跑去。
耳边由奔跑带起来的风声逐渐被人群的吵闹声所替代，眼前的大街也越来越近。就在她即将跑出巷子口时，一股力量从背后传来，一双手将她推了出去，使她狠狠地滚上了街道，整个人也变得头破血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头破血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