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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挂念 怎么能不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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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暮山的天气便不再稳当。往往白日里日光融融,到了傍晚,山风裹着潮气漫下来,寒意猝不及防。
这日沈夕一早便背着竹篓往山深处去。崖边那一片柴胡到了采收的时候,要赶在寒霜落下来之前收完。她在阴湿的崖底蹲了大半日,山间雾气深重,衣衫慢慢浸得发凉。等采够了药踏上归途,头已经沉沉的,鼻腔堵得发闷,她只当是劳累,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茅屋,她照旧分拣摊开草药,待到暮色沉沉,才烧了热水喝。夜里躺下,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寒,睡得很不安稳。第二日一早醒来,嗓子干涩发疼,不住地咳嗽,是染上风寒了。
她身体本就偏弱,这样的病最是缠人。她从药柜翻出几味治伤风的药材,简单煎了一碗服下,才能勉强打理琐事,只是脚步虚浮,时不时就要停下喘上几声。
苏砚这几日习惯往溪谷那边走,总盼着能遇见沈夕。他沿着熟悉的路径来回走了两趟,青石旁空空荡荡,不见那个挎着竹篮的身影,心底渐渐不安。沈夕向来勤勉,很少连着两日不上山采药。犹豫片刻,他顺着山道,往沈夕的茅屋走去。
还没靠近,断续压抑的咳嗽声便飘了过来。
苏砚脚步不由得加快,站在门外轻声唤:“沈夕?”
门内的咳嗽声顿了一瞬,隔了片刻,才传来她闷闷沙哑的应答:“是望舒?”
“是我。两日不见你上山,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可是身子不舒服?”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沈夕扶着门框站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蒙着一层倦意,鬓边的发丝散乱,方才一阵咳嗽过后,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没什么,一点风寒罢了。”她说话气息不稳,一句话未完,又偏过头咳了几声。
苏砚看见她这模样,心头一紧,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藏不住焦灼:“山里寒气伤人,你本就体弱,怎么这般不留意。”
担忧溢于言表,半点藏不住。
沈夕被他这样的神色看得一怔,垂着眼低声道:“往日也常有,喝几剂药便好了,不必这样惦记。”
“怎么能不惦记 。”苏砚站得不远,目光细细打量她的气色,“想来是昨日在崖下受了凉。你自己配的方子药力怕是不够。我院子里还有几味温性药材,我回去取,晚些给你送过来,帮你煎药。”
“不必这般麻烦……”
“不麻烦。”苏砚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辞,“你好好待在屋里休息,不要再出门吹风。药材我很快便送来。”
沈夕望着他,本想再推辞,对上他真切忧虑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苏砚转身快步离开,沿着山道赶回半山腰的小院。仔细挑拣合用的药材,用干净粗布包好,一刻不停,原路折返回来。
等他再次推开竹门,沈夕正靠着桌边坐着,精神恹恹的,隔一会儿便轻咳一声。院中竹匾上摊着昨日采回的草药,秋风掠过,枝叶簌簌作响。苏砚先上前把竹匾挪到屋檐之下,免得凉气打湿药草,转身便走进灶房生火,守在药罐旁边慢煎。柴火噼啪轻响,清苦的药香慢慢漫开,混着院中草木淡淡的气息。
沈夕静静望着灶房里那道身影。火光落在他侧脸上,他不时伸手拨弄柴火,神色专注。她望着,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药煎好,苏砚倒在粗瓷碗里,放在一边晾凉,才端到她面前。
“小心烫,慢慢喝。”
沈夕接过碗,小口饮下。药汁苦涩,她下意识蹙了蹙眉。苏砚安静站在一旁等着,等她喝完,伸手接过空碗放到一边。
日头慢慢向西倾斜,橘黄色的暮光穿过竹篱的缝隙落进院子里,四下安安静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响。
苏砚心底翻涌着许多话,可看见她病中虚弱的模样,全都压了下去。太重的心事,不该在她难受的时候说出口。
“你安心休养。”他放缓声音,“我明日一早再过来。夜里若是咳得厉害,难受得紧,你只管朝着我院子的方向唤一声,山里夜里安静,我听得到。”
沈夕抬眼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暮色越来越沉,山间寒气越来越重。苏砚又细细叮嘱几句,让她早些回床上躺着,盖好被褥,才转身告辞。晚风穿过庭院,药清苦的气味久久不散。
往后连着好几日,苏砚每日都会按时过来。有时捎一小罐蜜,给她润一润干涩的喉咙;有时默默帮她翻动院中晾晒的草药。问话也简单克制,只问她咳嗽有没有减轻,夜里睡得是否安稳,能不能吃下东西。
沈夕的身子一日日好转。烧慢慢退了,咳嗽渐渐稀疏,脸上浓重的倦意一点点褪去,不再整日昏昏沉沉,也能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等到风寒彻底痊愈这天,天气晴朗,沈夕没有上山采药,在屋前打理药圃。前些日子生病耽搁,地里的药苗长了杂草,要慢慢清理干净。
脚步声自竹篱外传来,苏砚提着一小束浅白的野菊走进来,看见她蹲在地里,手里攥着一把杂草,眉眼舒展开来。
“看你今日气色,是大好了。”他将花放在石桌上,便蹲下来,陪着她一同拔除杂草。
沈夕侧头看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点:“嗯,已经无碍,劳你这几日费心。”
二人就这般并肩蹲在药圃里,指尖碰过湿润的泥土与药叶。沈夕告诉他,这片药苗若是好好照料,入冬之前还能再收一茬。
他没有久留,稍作片刻便告辞离开。沈夕站在竹篱边,望着他的身影顺着山道走远,低头看向石桌上那束野菊。
风掠过药圃,药叶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