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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裂痕 那几日,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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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日,谢炯像是要把前十年欠下的都补回来。
以往在边境孤家寡人的,觉得在那里都无所谓,没事就扎在军营,操练士兵,他治军手腕强势,铁血政策,能留在他身边的都是经受过一番磨难的。
这会将军过来交接完,便急匆匆赶着回去,而且没有要回来的迹象,难道将军也贪恋享乐起来了吗?唯有副将军知道内情,他去过将军如今在曲城安的家,将军夫人一双巧手布置得温馨舒适,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奢靡享受,而是真正的家的感觉。
前日,他到临时“将军府”汇报军情,恰好见到夫人在给将军按头,将军舒服得都要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他可羡慕将军了。
军中一片猜测,那边厢谢炯沉浸在风花雪月中,都想原地退休了。
天好时,他牵了马,带月娘出城去。城西二十里有片胡杨林,秋来叶子金黄,风一吹满地碎金。月娘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致,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谢炯站在她身后,看她仰着头,脸上带着那种很少见的、轻快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这十年他好像从没好好看过她。她在家时总是忙忙碌碌地,忙着照顾一家老小,他没见过她这样,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站着看一片叶子,享受着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光。
他不喜欢这种被月娘排除在外的感觉,只想强势地插入她的生活,她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只能放他身上。
“喜欢?”他问。
月娘回头笑:“喜欢。”
谢炯便道:“那以后常来。”
月娘没接话,只低头笑。她心里知道,他是军中人,能陪她这几日已是难得。可这话她没说,只把那片金黄的林子记在心里。
自从上次说开之后,两人渐入佳境。夜里他抱她,她也不像从前那样僵着,肯往他怀里缩了。有一晚她甚至主动伸手,替他解了衣带。谢炯心里一热,把她按在身下,吻得又急又重。
可他到底还是没能要成。
到了要紧处,她又紧了,抖得厉害,手抵在他胸口,气都喘不匀。谢炯停下来,额上全是汗,盯着她看。他忍得难受,白日里在外头还能分神,夜里两个人贴着,他一个壮年男人,怎么可能没念头。他忍了这些日子,以为说开了就好了,可她这一躲,他心口那股火就压不住了。
“月娘,”他声音沉下去,“你是不是不愿意?”
月娘眼圈一下就红了:“不是。”
“那你躲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讲,不是不愿意,是每一次都疼,疼得她心里发怵。可她说不出口。这话太羞,也太重,说出来就像是在怨他。
谢炯等了半天,等不到一句话。他心里的火一点一点落下去,落成了灰,男人的想法跟女子就是不一样,灵与欲分不开,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拒绝和他欢好。他翻身躺到一边,背对着她,闷声道:“睡吧。”
那一声“睡吧”,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他这么说,是体谅她。这回他这么说,是失望。
月娘听出来了,她躺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对于被忽略了十年的月娘来说,她骨子里的自卑,时不时会出来冒泡泡,总觉得和谢炯之间现在的幸福,是镜花水月,是那一鞭换来的......
好比今夜枕边的男人说走就走了。
第二日,谢炯一早便去了关口,说是有事。月娘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没拦,只站在门口送他。他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话,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月娘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日。
傍晚时,有人来敲门。她以为是谢炯回来了,迎出去,却见门口站的是苏玫。
苏玫这回没骑马,是走着来的。她手里拎着一只野兔,说是自己打的,送来给夫人补身子。月娘请她进来,她也不推辞,坐下喝了半盏茶。
两个人说着闲话,苏玫忽然笑了:“夫人昨夜跟将军闹别扭了?”
月娘一怔。
苏玫道:“今早他从关口过,脸黑得能滴出水来,欲求不满写在脸上。”
月娘没接话,只低头喝茶。
苏玫看着她,忽然收了笑,正色道:“夫人,有句话,我想了想,还是得跟您说。”
月娘抬头。
苏玫道:“我跟将军,不是您想的那样。”
月娘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苏玫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和他是有情的,比你早。当年,我父亲因为救他丢了性命,他让我没了家,又在这里给了我一个家,如果不是你横空插入,现在的将军夫人便该是我。”
茶盏“啪”地一声落在桌上。
月娘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苏玫看着她,眼神里有愧,也有一点点不甘:“我原本想着,等他回来,这事总能有个说法。可他一回京,就娶了您。”她低下头,“夫人,我不是来跟您争什么的。我只是觉得,这事您该知道,委屈的人不仅你一个。”
月娘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她耳边嗡嗡地响,苏玫后面又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想起从前在京里,谢炯行囊里那方绣着“玫”字的帕子;想起他回京后那些年,从不提边关一个字;想起昨夜他背过身去,那声“睡吧”。
原来她才是第三者。
苏玫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娘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才慢慢转身。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进了屋,她扶着桌沿坐下,忽然觉得背上那道旧伤一阵一阵地抽疼。
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是血。那道早该长好的伤,竟又崩开了。
月娘看着指尖上的红,忽然笑了一下。她想起太医的话,伤势未愈且末逞强,夫君,谢炯,想起这两个字,她的心便一阵绞痛。
她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栽倒下去。
谢炯是连夜赶回来的。
下人快马去关口报的信,说夫人旧伤复发,昏迷一整天了。他一路打马回来,直冲进卧房。
月娘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大夫正给她诊脉,眉头皱得死紧,谢炯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手在袖子里攥成拳,指节发白。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哑得吓人。
大夫摇头:“旧伤崩裂,气血两亏。夫人这身子,只怕……”
“只怕什么?”
看着谢炯的样子,大夫没敢说下去,只低头写方子。
谢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低头看着月娘,看见她眼睫上一滴未干的泪,看见她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是苏玫送来的那只野兔的草绳,不知怎么被她攥在了手里。
他忽然明白了。
他转身冲出去,抓住门口守着的冬梅:“今日谁来过了?”
冬梅被他吓得一哆嗦:“是……是苏姑娘,苏玫姑娘来过。”
谢炯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回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月娘的手。那手凉得像冰。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贴了很久,很久。
“月娘,”他低声道,“你醒醒。”
床上的人没有应声。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比那一夜更急、更冷。谢炯坐在那里,头一次觉得,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他扛得住的。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怕过。可这一夜,他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