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换假心》汤沫沫ovo

37、oe

　　余逸珉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敲得飞快。
　　【余逸珉】：我跟我妈说出去散会儿心，就在小区附近，她同意了。
　　【段漾诉】：好，我马上过来，校门口等公交，二十分钟到。
　　【余逸珉】：慢点，别赶得太急。

　　放下手机，余逸珉扶着轮椅扶手，在楼下门厅等着。没过多久，段漾诉出现在路口，快步朝他走过来。
　　“等久了？”段漾诉伸手握住轮椅推手。
　　“还好，刚发完消息没多久。”余逸珉抬眼看他，“今天下午能多坐一会儿吗？”
　　“可以，我今天没有晚课，不用赶着回去。”段漾诉笑了笑，“给你带了泡芙和热奶茶。”

　　他推着轮椅往那条熟悉的梧桐小路走，两个人一路聊着。
　　“早上你回我的那个字，我翻来覆去看了一上午。”余逸珉开口。
　　段漾诉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知道。”余逸珉低声说，“但我有时候会怕，怕很多事情扛不住。我们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早晚要出事。”
　　段漾诉轻轻应着：“我想过。能多一天，就好好陪你一天。”

　　他们坐到长椅上，拆开袋子，慢慢分着吃泡芙。
　　“你课会不会越来越多？以后出来是不是更难了？”余逸珉咬着泡芙问。
　　“期末会忙一点，实训任务很重。”段漾诉看着他，“但只要有空，我就想过来。”
　　“我妈盯我手机盯得紧，晚上经常拿不到，很多消息来不及回你。”
　　“没关系，我懂。我不会怪你。”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很久，聊上次被风吹掉的饼干，聊爸妈不停的唠叨，聊每次偷偷聊天的时候提心吊胆的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余逸珉留意着天色。
　　“差不多了，不能待太久，我妈会担心。”
　　“行，我送你回去。”段漾诉收拾好包装袋，重新推起轮椅。

　　一路安静，快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路上没有别的行人。段漾诉停下，弯腰看向余逸珉。
　　“那下次见面，再等我消息。”
　　余逸珉抬头望着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段漾诉。”
　　“嗯？”
　　“能不能……”余逸珉声音放得很轻，“亲我一下？就一下。”

　　段漾诉沉默几秒，微微俯身。他的动作很轻，凑近，贴上余逸珉的嘴唇。
　　这是他们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吻。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猛地砸过来。
　　余逸珉浑身一僵，猛地偏过头。是他哥哥，本来打算回家拿东西，远远撞见这一幕，几步冲了过来。

　　段漾诉直起身，下意识挡在轮椅前面一点。
　　哥哥死死盯着他们，脸色铁青。
　　余逸珉慌了，声音发颤：“哥，你别喊，你听我解释。”
　　“解释？我知道你喜欢男生，这个我从来没拦过你。”哥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锋利，“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余逸珉一愣：“我知道，他是段漾诉。”
　　“段浅殊的亲弟弟。”哥哥目光钉在段漾诉身上，“就是段浅殊，把你害成现在这个样子，让你这辈子离不开轮椅，你忘了？”

　　余逸珉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段漾诉开口，声音稳着：“我哥做错的事，我没有办法替他抹去。但我对逸珉是认真的。”
　　“认真？”哥哥笑了，笑意里全是冷意，“你知道我看着他瘫在病床上，疼得整夜睡不着是什么样子吗？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不反感我弟弟喜欢谁，男的女的都无所谓。唯独不行，唯独不能是段家的人。”

　　“哥，不是他做的，错的是段浅殊，跟他没关系。”余逸珉急着出声。
　　“血脉是连着的。”哥哥摇了摇头，“我过不去这个坎。一看见你跟他靠这么近，我就想起你躺在手术室里，下半身再也没有知觉的时候。我接受不了，受害者喜欢上施暴者的家人。”

　　“我没有想伤害逸珉。”段漾诉说。
　　“你现在没有，但是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哥哥往前踏出一步，火气压不住，抬脚狠狠踹在段漾诉小腿上。
　　段漾诉吃痛，踉跄着后退半步，闷哼一声。
　　“别动手！”余逸珉急得想往前，轮椅动弹不得，“哥！你别打他！”
　　“我不动手，你醒不过来。”哥哥喘着气，“这件事，我必须告诉爸妈。”

　　“不要！哥，求你了，别跟爸妈说！”余逸珉眼眶一下子红了。
　　“瞒不住。”哥哥拿出手机，转身往楼上走，“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放着。”

　　之后连着三天，家里没有一刻安生。
　　爸爸坚持要搬走，换城市养病，彻底断了余逸珉和段漾诉的念想。妈妈于心不忍，觉得不该这样强行拆分，两个人当着余逸珉的面吵了好几次。
　　“你能不能想一想逸珉的感受？他好不容易有个能说得上话、愿意陪着他的人！”妈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我是在保护他！”爸爸嗓门抬起来，“对方是段浅殊的弟弟！那件事给我们家的打击还不够吗？哪天逸珉再陷深了，受伤的还是他！”
　　“可错的人是段浅殊！凭什么要让段漾诉来承担，凭什么逸珉连喜欢谁的权利都没有？”
　　“权利？他现在这个身体，经不起这种拉扯！万一以后旧事翻出来，他怎么扛？”

　　余逸珉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听着他们争吵，一句话都不辩解。哥哥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松口。
　　“吵有什么用。”哥哥开口，“联系方式我已经删掉了。搬家是定好的。长痛不如短痛。”
　　余逸珉抬眼看他：“哥，你明明知道我不怪段漾诉。”
　　“我知道。但我过不去。”哥哥避开他的目光，“我忘不了那天在医院看见你的样子。”

　　第四天一早，家里的私家车停在了楼下。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都堆在了后备箱和后排空余的位置。
　　段漾诉很早就来了，躲在马路对面的树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他不敢靠近，怕再惹来争执，只能远远站着。

　　妈妈走到余逸珉身边，轻声说：“车准备好了，我们走了。”
　　余逸珉垂着眼，没有应声。
　　哥哥弯腰，小心把余逸珉从轮椅上抱起来。他动作放得很稳，胳膊托着余逸珉的腿。
　　“忍一下，抱你上车。”
　　余逸珉的视线越过哥哥的肩膀，一下子看见了马路对面的段漾诉。
　　四目对上。
　　余逸珉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段漾诉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挥手，没有上前，只是静静望着。

　　“别看了。”哥哥低声说了一句，把余逸珉放进后座，帮他系好安全带。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
　　爸妈也跟着上了车。
　　车子引擎发动，慢慢驶离小区门口。
　　余逸珉脸贴在车窗上，一直往后看。段漾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路边的树影里，看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以后会不会再遇见。
　　不知道那句“会”的承诺，还有没有机会兑现。
　　不知道到了陌生的城市，余逸珉能不能慢慢分清，喜欢的是段漾诉，还是被段浅殊毁掉的自己。
　　恨意和心动缠在一起，没人分得清对错。
　　他们被硬生生拆开，联系方式清空，隔着一段跨不过去的过往。

　　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安安静静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