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最初的愿望
我叫问江,是上天庭蛇化龙一族的妖,我父亲问盏因爱上一位荆棘妖被贬下上天庭,需一千年历劫磨心后才能渡劫飞升。我是他们的孩子。
我父亲此次投胎在半龙妖身上,有神武,天赋极高,在第三千年成功上位北方始祖,他曾许诺给我母亲最好的爱。可惜好景不长,我母亲在第一百三十岁与世长辞,那时我四岁,她的离开也许是上天庭对他的惩罚。
从此以后父亲变的越来越冷漠暴躁,对凡事消极,甚至想一死了之,他的这一世是孤儿,母亲在他少年流浪时期不顾地主小姐的身份毅然决然和他私奔,全力支持他练刀,不求他出人头地,只求他追求自我。父亲最后也不出所望的成功了,登顶妖极,一妖之下万妖之上。如果说母亲的离开是悲剧的开始,那我的诞生真真正正拉开了悲剧的帷幕。
身为半龙,接近蛇化龙的根骨,无论如何是有一定基础的灵力的,毕竟强悍的武器需要灵力来支撑,法术则是与妖力相辅相成,可是我母亲只是一疗愈小妖,如此强大的灵力和法术与普通天赋相融,竟然会融得出一个拿不起刀的半龙妖,法术也仅仅是疗伤。
更可悲的是:我能化作半龙半蛇的大妖形态,这就不免让父亲怀疑起了我的身世,他的身世。我可以化出大妖形态是必然的,因为他的灵魂是?半龙,所以他的儿子也会是半龙。即便是转世换了副皮囊,他还是他。
更可怕的是我的伴生武器是神武,神武是多多少少修仙的妖族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兵器,居然落在我的手里,可是我完全挥不动他。
所以有时侯我在想,这到底是上天庭那些所谓的神官对他的惩罚,还是对我的?
那天测完我的根骨后,父亲对我的态度更加的急转直下,更加的强硬。
他只看得到我的神武,只看得到我化作大妖,看不到我没有灵力,看不到我妖力甚是微弱,只记得那天他拉着我先是由质问,恼火的语气逼问学官,最后是恳求的语气问他,带上问江练,好吗?
答案是不可以,我没有灵力,练下去只会有暴体身亡的下场。我不能用灵力挥刀,神武带着亮光挥出一次,那光亮便是我生命燃烧的火焰。
当时我是如何如何的?只是被强硬的拉着手腕,周围有我的朋友,也有没见过面的陌生面孔。我在那么多妖怪的注视下流眼泪。我伸手想去挡,水还是从我指缝中渗出。当时我十六岁,那份屈辱,那一阵阵像麦芒一样刺过来的目光几乎要将我撕扯成碎片,我羞愧的抬不起头。
我看到父亲如此失望的表情,如此难受,听说我小的时候我父亲想复活母亲,听了谗言,想掏了我的心,献祭我。他当时一定是很后悔没把我狠狠的掐死,或者说我当时在他心里已经死了。
真希望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不然为什么怎么留下的只剩痛苦了。
那天晚上是我挨打挨得最厉害的一次,他愤怒的拿着他的鞭子,带着电流,呲啦啦的抽着我的手臂,腰,脸。
我竭尽全力去躲去挡,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我半张脸鲜血淋漓,手指都快烂掉了,我只能无力的哀嚎,边哭边跑,跑两步就跪倒在地,再跑,再摔。我以为我已经够痛了,但是我没想到我跑的这条路将会是我未来走过最轻松的路了。
不过幸好有门大人帮了我一把,他拦住了问盏,伸出他的权杖,将我护在身后。我父亲恶狠狠的瞪着我,转身就走。
门大人的全名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的家族名为门若拂水,他是鸟妖,孔雀王鸟。他也身为始祖,他有点古板,像旧时代的妖怪,对其他的小孩子都很刻薄,唯独对我很好。大家都叫他门大人,我也就这么叫。
我呜呜咽咽的哭坐在地上,捂住自己受伤的脸,门大人蹲下来,一点点治好我脸上的伤疤,他特别厉害,一瞬间我就不疼了,他拉起我。我们安静的并肩走到一处小湖边,一起坐在亭子里,我靠着他,看着夜间的萤火虫星星点点的飞在芦苇丛中间,我眨着眼睛,问他:“我是坏孩子吗,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误的,我做什么都最不好,因为我是问江。”
门大人脸上露出了别样的表情,我形容不出来,似乎是欲笑欲泣的感觉,他目光柔和的看向我,轻轻地说:“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如果我说错误的是全世界你会信吗,活在艰苦环境中依然乐观奋斗的小朋友值得鼓励,你的灵根弱又不是你想这样的,只是老天爷对你很不公平,我活了很多年,见到过不同形形色色的孩子,有的聪明机智,有的愚钝无知,有的心思缜密,但他们的心很空荡荡,他们也许能做好很多事,但是也只是眼前小事,问江,你是能做成大事的孩子,只不过是时机未到,如果说仅仅凭天赋与实力来判断一个妖怪的好坏对错是不是太浅显了,那这世上的坏妖怪也太多了点。”
我努力眨眼,忍住了眼泪,靠在他肩膀上反复品味这句话,疼痛和疲惫袭来,我都来不及开口,就昏昏沉沉渐渐的困了,再一醒来,我就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我是个懦弱,无能,无力的可怜虫,我惧怕大家对我怀疑的目光,更怕唯一亲人对我丧失的信心,于是我每日每日光靠双手挥绵绵,我的神武。一
开始的绵绵很沉,沉到我拿起他动一动都累的不行,我较着劲,一下又一下,看刀谱,看心法,能提升灵力一点点的药再苦我也照吃不误,从一开始白嫩微红的双手到布满青筋,刀口,伤疤,带着茧子的双手,我付出了太多太多,白天,常青树上的露水为我加油,夜晚,黑草丛中的萤火虫陪我度过。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那么的痛苦和漫长,我的一生,从这时已是悲剧,我失去了所有的办法,所有妖都希望我是一个温顺谦逊的疗愈小妖怪,我只希望我能做自己,不是自己,也许我真的很期待我可以真真正正挥刀,用灵力创造奇迹的那一天吧。
据我测根骨的那一年已过了两年,我十六岁了,可以进到大学堂里了,不用在自己学习了。上课前,门大人找到我,一开始他没说话,我们又很安静的并肩走在商业街上,太阳照射在他白的近乎透明的发丝上,居然很神奇的映出五彩的光,有些妖怪自诞生,就是一道亮眼的风景,一束彩虹。
他似乎是犹豫了很久,开了口:“问江,以后去了大学堂,有什么想干的事情吗。”
我想了想,回道:“想学习强攻的技巧,也许法修也可以。”他点了点头说:“要注意安全。又说,其实当守派也很不错,和我一样,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想法,可以来找我。”我开心的回答他:“好!”
想当初,如果我真的听了他的话,能拜到他门下,也能落得个善终吧。
门大人和所有妖怪都不一样,他说我有一双澄澈的眼睛,和一颗善良的心。
很多小屁孩,大妖都说他那么不一样,嗯哼,也许是不一样吧。他很传统,外出用餐必须给小费,将食物切割的一小块小块的,一点点,慢吞吞地吃,喝汤是稳稳的一手端碟,一只手慢慢的用勺子舀一点点,抿着喝。无论走路,坐着,身板都是绷直的,表情严肃,我从没见过他随意,松散的表情或动作,每天他会换各种华丽的衣服和帽子,每次的帽子上的羽毛花纹都很漂亮,然后手里拿着那个彩色权杖,穿着半高跟长筒靴,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的声音。
他看书的样子最是迷人,礼帽一般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露出他一头美丽的白发,半垂着眼。他从来不喝酒,不抽烟,不拉帮结派,不大声讲话,这对于新时代完完全全是不一样的,现在是玄武元年,再往前推无数无数年代,才是他的时代吧。
这对于当时小小的,蠢蠢的我来说简直就是美丽的幻想,我傻傻的期盼着长大,也许我长大了也会端着彩色的小碟,戴着美丽的帽子,闲庭自若的和朋友们交流呢。
后来我和其他妖怪一样,进入贵族王权的学堂,上礼仪课,技巧课,缝合解刨课,各种各样,我结识了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妖怪,有些是纨绔无谓的,不稀罕上这些小课,有些是十分热爱上课,对生活充满热情的,有些是向生活妥协,沉默不语的,有些是拥有天赋的,做什么都轻而易举的。我感觉我和他们每个都不一样,但似乎我又是每个妖的影子,我每日每夜胡思乱想着,也许这就是十八岁岁的烦恼吧!
我也在学堂中结交了我的好友司圣琉璃,他很与众不同,天赋极高,能做到施法使人起死回生,相传是神鹿转世。
他的性格非常极端,易怒易哭,冷漠,沉默是大家对他的评价。他告诉我,他心爱的妖怪在多年前被困在生命圣树中了,只要找到他的灵魂,他就能复活他。他们就可以永永远远在一起了。我问他圣树的绝境什么时候才能开?他说不知道,但他会一直等下去。
他坚强且锐利的性格引来了无数不满,但同时也为我们省去了很多麻烦,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二十八岁岁整的那一年,门大人送给我一对赤红的耳钉,是千年鸽血玉雕刻的茉莉花,太漂亮贵重了,我不敢收,但最后还是在门大人和蔼的目光和同级的同学们羡慕的眼光中收下了。
门大人那晚又邀请我一起散步,我们兜兜转转,很神奇的又走到了我十六岁的那一处湖,又坐进了小亭子,门大人这次很干脆利落的向我讲述了他的故事,以及他的告别。
原来门大人名叫门若拂水,巍澜。他是与太上皇一个年代的,他们家族一直服侍,参拜西南一族。西南一族同圣上一样,也有一半纯真的凤凰血在体内,此次告辞也是因为西南晓紊终于涅槃归来,他便不再做始祖了,以后以巍澜的身份服侍西南晓紊。
我心里难受,门大人一直对我很好,他有了更好的目标更好的生活,我不该心里难受,我该为他开心才是。我心里就这样想着,眼泪含在眼里,紧紧的抱了他三下,祝他百无禁忌,万事如意。
巍澜点了点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杵着权杖,踩着小高跟,转过身走了,我望着他今天帽子上青蓝色的长毛和金色的宝石,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妖的一生好短,又好长,这么漫漫旅途,我要送走那么多我爱的妖怪,太残忍了。我站在风雪中,冲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不停的挥手,挥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殆尽。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到门大人皱着眉头看我,眼里似乎有不甘,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埋冤。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只感觉我额头不断有东西滴落,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很久,在那东西快滴落进我眼眶的时候,我抬手擦了一把,是血。
我猛然的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的前半生还算圆满,正当我以为我会一直平静的生活下去的时候,一本邪典彻彻底底的打破了它。也许不是这本破书,也许是我的贪念,我的欲望,带我走向深渊。
书中详详细细的讲述如何增强,创造灵力,那就是夺,此招名为夺魂阴阳法。我想用它来逆天改命。我按照书中所讲,白日我作为普通的小妖怪和大家嬉笑打闹,夜晚我动手,生挖妖怪的心脏,拿他们的灵根,重铸我的灵根。不,是重铸我的辉煌。为此我还学会了抽烟枪,我还要喝酒,假装宿醉晕倒,这样就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手上的鲜血越来越多,我夜晚做的梦也越来越多,梦中,有个金直长发的仙人告诉我,我手上孽缘冤魂太多,入不了轮回,很快会被审判。
我问他:“审我的叫什么名字?他说叫姬白兰。”后来我知道,那梦中仙人是天帝。
哼,不过是轮回,哪怕是魂飞魄散,我这一辈子,也绝不可能心甘情愿的为他人做嫁衣,做垫脚石,我要与众不同,万众瞩目。
所有攻击过我给过我脸色看的,我都要他们统统陪葬。
在我二十九岁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也许是因为我娶了一个男狗妖,他的名字是淮蓝笛,有一头漂亮的蓝头发。当时的我并没有考虑太多,我只是将他视作好友,联姻的对象,不过到最后,我死之前竟是只有他与司圣琉璃与我作伴。
父亲居然没有反对,我们其乐融融的完成了婚礼,淮蓝笛和我,两个素未相识的妖怪,穿着通红的长袍,喝了交杯酒,磕了头,以后便算是一家人了,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也不过如此了罢!
而我却草率懵懂的把这圣洁的仪式浪费掉了,不过无妨,我这一生没有真正得到过爱。这些身外世俗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我叫他小淮,很神奇吧,在我结婚后我依然是一名学徒,我和他一同去上课修炼,但我们也只算是朋友。
他陪我喝酒,陪我胡闹,陪我去派对,陪我聊天,陪我看戏,我们什么都做过,除了亲吻,拥抱。
那天看戏的时候我看向他,他玻璃球一样蓝色的眼里含着泪,在舞台的灯光下闪闪,配上他的泪痣。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我装作不知道,继续看下去。
结束后他眼眶还是红红的,我随口一问怎么了,他认真的讲,只是……戏中的世界太令他感动了。哎,我这辈子算是彻底对不起他了,没有给他一场真真切切的爱情,没有给他幸福,他比我高比我帅,什么样的妖怪配不上他?可惜他却要和我一直一直的在一起,和别的妖亲密算是出轨,婚外情,我可怜他,于是对他更加的好。
有几次我很认真的问过司圣琉璃他认为我该对小淮有什么样的情感,司圣琉璃只是冷哼一声:“也许是炮友情感?随你怎么想,这个天赋低,愚蠢的笨蛋最好不要被我看到经常和你一起在我眼前晃。”
他这么回答反而让我心安,他在认真回答我,而且是心里话,这是我很喜欢司圣琉璃的点,很真实。哪怕刻薄了点,我身边没有能说真话的妖怪,我只有他。
是啊,我们的相遇也只是政治因素,他爸爸要官,我父亲要钱,我们没有任何能产生情愫的关系,要么就是那杯酒了,真可笑,酒可以和任何妖喝,和他,也只是随手一碰罢了。
我心里清楚。手上沾了无数条命,被审判是早晚的事,我感觉我已经疯魔了,最初我只是在白天昏昏欲睡,夜晚神智不清的枯坐。
再后来是对时间的模糊,最可怕的事是什么,分辨不出白天和黑夜,浑浑噩噩,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夸张到我紧紧盯着日历,头脑却怎么也转不明白。
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冷,我半装半真的摔倒在厚厚的雪堆上,往往就这么睡一宿,反正也不会被冻死,小淮一般会找到凌晨四点左右,找不到他就会去找个客栈自己睡,毕竟小狗狗比不上半龙耐冻。
时间从最初的对世界的定义变为数字,我越来越无聊,对于稳定的生活的渴望甚至不如被控诉。来吧,什么时候能发现我才是这个手握利刃的凶手,绵绵,你也很恶心我是不是,那我就亲手用你砍碎他们的头颅,一点点用刀背捶烂他们的肉。
那姬白兰我早已摸清他的底细,他总共活了几次是不清楚的,只知道他该死三次,还是活着,至于为什么该死,与我无关。仙人托梦于我,我逐渐明白了事情的委实,好,解决掉他。这粉毛活着就算了,总得搞些大动静,乱了天道轮回,地府的那些老辈子天天瞅着这生死薄,诶呦这个不该死啊,诶呦这个怎么还没死,上天庭便派出我这个小丑收了他。
天道轮回对于我来说是最简单,最无谓的,我连死都不怕,怕轮回吗,还有什么能比在“死亡”这一小时段更恐怖的?我暗自轻笑,左手抽着毒烟枪,上面是重重的一道疤痕。
毒的名字叫楽宝,我叫它水宝宝,一点沫沫,加点水,放入制定的烟枪里,嘴里吸上半烟半水,再往外一吐。舒服的也是没谁了。通过非法药物的过量使用我获得了很多虚拟的快感,眼前一般是伴随蓝紫色扭曲的光,以及亮眼的白光,我哈哈大笑,躺在地上直不起腰。
姬白兰也是被指点了,只不过那是个蠢货西南晓帘。这家伙居然想靠我来复活他那个徒弟,天道有命,纵使他有那通天的修为,也无用,不然他的心肝怎么会一死再死。
呵呵,我这辈子最痛恨为别人做跳板,我心里早就明镜的,他敢动手,我必定搓他的骨,扬他的灰,让这对师徒虐恋下地狱去。西南一家本就分裂,门大人现在在晓絮门下,要是我能有点手段把他们一并铲除了,门大人会不会夸奖我?
也许这样做姬白兰确实可以找到动绸吟身世真正的秘密,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斯人已逝,太愚笨了,真相只藏在过去。当然,这和我没有关系,我只盼着我不要被天道审判。也许不是害怕审判吧,我只是害怕我还有转世,或者说我要真真正正的重新回到上天庭。
那一日终归是到了,起诉的内容是我动手杀了富家子弟百余妖,好吧,其实我并没有动那么多次手,我也并没有害那么多条命,但是在临死之前,我帮我的很多朋友顶了罪。
哎,无论如何,结局也就是那样了,多一个少一个,无非就是那些陈年旧案可以了结。
可是到了审判的日子,我却怎么也死不了,除非自我了解,否则妖界的妖怪是无法对我亲自动手的,这是我从梦境中的那仙人讲的。这就是天界与妖界最赤裸裸的横沟。
他们要将我关进,北方最深最黑,最冷,最无天无日的地牢里,我本来是想同意的,可是淮蓝笛哭着跪在地上向他们承诺,说我的命就是他们的了,无论战争,灾害,我都无条件支持,无条件服从,只需要戴着镣铐生活便可。
小淮的眼泪顺着鼻梁划过嘴唇,眉眼间皆是哀求和倔强,我突然好想哭,唉,他搞的我也好难过,不过如果这次我哭了,那是因为太感动了吧。我陈旧的观念里,眼泪只给心爱的人流,无论是亲情的爱,友情的爱,都是爱,爱只是种情感。如果情感是嫩叶,那爱就是鲜花,眼泪是露珠。
现在我三十岁,戴着缚妖链,这镣铐让我不能化大妖,其实我也不想再动手,我如今的灵根妖丹都十分稳定,只要正常修炼,还是能去上天庭的,我不急,就慢慢等这些虚伪与蛇的家伙们下地狱就好。
————
至玄化元年,也就是我两千四百岁的时候,万象骤变,龙族三皇子被贬谪下妖界,整个龙身狠狠的砸在圣树上,毁了大半,圣水和灵气全部被污染,仅剩的一小半也被三皇子占据,疗伤,似乎是想重回上天庭。
龙族一直以来被立为圣子,妖族世代供奉的神灵,他们的子嗣更是万万不可伤害,可这龙不仅毁了妖族赖以修炼的源头,还在持续污染它,不少低阶的小妖备受煎熬。
没有灵气意味着不能修炼渡气炼化,意味着会跌落人间沦为牲畜,意味着暴躁,回到兽形态。
民不聊生,加上南北关系的紧张,这大年妖界基本上沦陷,有能力的都躲入圣城,或是另辟蹊径,开了个秘境带自己的亲朋躲进去。可迟迟不是办法,所以他们想了个办法,派我弄死他。
三皇子名叫金梵未,龙族一直以金为大姓,梵为天子一列名,檀为公主一列的名。是真真正正的龙,我这半龙再怎么能耐也是种族的压制,我拼死拼活也是干不掉他的。
那些所谓的正派始祖长老亲王监督着我,我缓缓踏入绝境内,化为半龙发出友好的嘶鸣,金梵未抬了头化作人形与我交谈。
金梵未的人形是金黄色长发,金黄色眼眸的英俊少年,看起来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我开口直说来意:“妖族的老头子们派我赶走你,你猜猜为什么。”
他极其不屑的切了一声,挠挠龙角,回道:“当然,这树是你们修炼的源头,但我现在给占了。我占也不是没道理,我要回上天庭,和我四弟讨个说法。”
我说:“你修炼疗伤找始祖,大神什么的不更好吗?欺负弱小平民可没意思。”然后我恍惚,我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后面的事记不得了,我俩重新化为大妖形态战斗,一时之间尘土飞扬,碎石利瓦飞向观众们,尖叫声,皮肉破开的声音如春雨后的惊蛰般炸出,一时间那些想来分一杯羹的小妖被气场轰为肉块,尚有修为的缺胳膊少腿拼了命往我们缠斗的后方逃。
金梵未似乎对我的举动过于恼火,疯狂的撕扯我后颈的麟,如刀片般的利麟砸向地面,我死死去咬他胸口的金麟,咳咳咔咔,我的牙在哧哧作响,终于在我脖子快被扯断后,我咬掉他两块鳞片,满嘴的血,我的獠牙崩了一半,后颈潺潺流淌着血,大妖形态无法接受战斗状态的治疗。
我忍痛扑过去,死命的咬住他的左前爪,金梵未吃痛,狠狠的在我后背撕扯,咬烂我的整个脖子,这一回合再一松手。我眼前是阵阵发黑,他左爪整个掀开,不能再用,我的身躯变得很沉很沉,移动都困难。
他狠狠的冲向我,我像个榛子一般落在地上,无力地接受他对我腹部的撕扯,肠子似乎流出来了,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可能有第二个结果。
我是真的要死了,化了人形,无力的瘫倒在地上,金梵未也停了手,拿他仅剩的右手死死的扣着我的脖子,我的血染红了他整个手掌。
我拿最小声告诉他:“你的胳膊一点也没伤到筋脉,一接就好,快点动手,放我去极乐!”
无论是腹部,后背,还是脖子,伤口都是那么撕心裂肺的痛,让我无法忍受,无法呼吸。
我好想站起来,好想打滚,但我动不了了,金梵未脸上似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也松开了手,谨慎的提着刀看了我好几眼、快速的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夺路而逃。他是明确的,他的二哥落在我身畔,带着杀气去追他了。
我躺在地上痛苦的呜咽,喉咙被豁开,喘气也是那么的难受,眼前开始闪金色星星,我没想到我的死会这么痛苦。
血从我的身躯中不断滚滚涌出,染红了我身下的土地,我知道,这是撒旦为我加冕的圣衣。
我尝试自愈,可是伤得太重,重到肠子回不去,重到我坐不起来,甚至抬不了我的脖子。
第一个赶来的居然是素日里跑的不快的淮蓝笛,然后是司圣琉璃,他化作鹿,全力治着我。
我无奈的吸气,向他摆手,他像没看见一样,依旧是全力释放着灵力。圣树被这强大的魔力焕醒,渐渐回春。淮蓝笛能做的只是抱起我,拂面哭泣,他跪在地上,尽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声音发出。淮蓝笛一直在叫我:“问江哥哥,问哥哥。”
如果我能说话,我想告诉他,小淮,这一生,我问江问心无愧,最对不住的就是我们小淮,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众矢之的的时候站在我身边的一直都是你,我让你苦等了我五年,最后什么也没为你争到。
他的眼泪一滴滴的滴到我的脸上,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在我耳边环绕,我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去抚摸他,推开他。
傻孩子,圣树绝境里那么多好东西,快去抢啊。
淮蓝笛大声哀嚎,我不走!我不走!最后声音渐小,变成了,问哥哥,你别走。
视线渐渐模糊,我突然看到,隔着好远,有一个薄荷色长发,身穿黑色长袍的女人和我父亲抱在一起。她是我妈妈吗?
司圣琉璃映出的光照亮了所有妖怪的脸,圣树渐渐回春,我坚持到圣树的花全部绽放,最后最后,合上了双眼,再也没有醒来。
我以为我会下地狱,但是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却是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没有光,没有缝隙。
只是一个黑暗的小盒子。这就是上天庭对我最后的惩罚,对我草芥妖命的审判。我将在这无休无止的小结界中生活永久永久,直到宇宙消失。
我突然想起来,那时候还年少无知的我,最初的愿望,也只是想拿刀创造属于我的小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