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逍遥剑主 我打天下第 ...
-
逍遥剑主一人独占逍遥门的主峰。
主峰位于整个逍遥门乃至整片逍遥海的陆地最高点,常年云雾缭绕,自有一番孤寒。
而其上筑着一座玉京殿,多为白玉所饰,飘然若仙,不似在人间,就连带着它的主人和逍遥剑都变得虚幻而飘渺。
逍遥弃把褚麟领到了殿门口就走了,褚麟站在门外静静地等,靠着墙壁伸手去接外面斜飞的雪花。
几刻后,他听见一声闷响,回头一看,原是那门自己开了:“剑主冕下,叨扰了。”
褚麟双手作揖拜了拜,才踏步进了这座寂冷的大殿。
逍遥剑主就站在门对面的尽头,背对着褚麟仰头看向窗外一片苍茫的天地:“你爷爷曾经也到过这里。”
“晚辈略有耳闻。”
“这些年,他可还好么?”剑主问道。
“就如外界所传,命牌断碎,不知所踪……族内,已为他立了衣冠冢。”
“昔年,他来时也是你这般的年纪,看着你,难免会忆起过去,很多人在我面前熙熙攘攘地走过,而后又不声不响地离开。”
剑主说着,转过身朝褚麟走去:“我这么些年,就住在这里,守着这座殿,守着整个逍遥族,守着整片逍遥海,难免就念旧了些。”
褚麟站着,眼神里却露出一种迷茫:这样强的逍遥剑主,竟也会眷恋起红尘俗事么?
还是个孩子啊……
剑主心道,走到褚麟身边时停了一下,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随我来罢。”
褚麟并不多问,只默默地跟随在其身后。
穿过一众或白或蓝的绸帛帘幕,二人到了一处密阁。
褚麟一进到其中,就察觉到了此处与外界的不同,但具体是什么他却感知得不太真切,只隐隐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好像不久之前就体会过。
“这里被先祖布下了繁密的阵法,时间的流速比外界要慢上许多。”
剑主解释道,看了一眼褚麟脸上略带惊讶的表情,“但人躯体的运作也同样慢上不少,在这里面修行的速度与外界并无不同。
“人脑的思考速度却并不会受到影响,是以这里的建立不是为了让人更快地修炼,而是为了给人更多的时间去钻研剑招,古籍。”
他于是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多谢冕下赐教。”
“你现在,感觉身体如何?”剑主问道。
褚麟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就连醒来时的肿胀感也感受不到了:“回冕下,应是好全了。”
“既如此,那便拔出你剑,与我战上一场吧。”剑主说着,看向他不过舞勺之年的稚嫩脸颊,又补充,“……别怕,我会把修为压至与你相同的境界。”
他一怔,拿出隙月,轻轻地用脸颊贴了贴她冰凉的剑身,而后眼神缓缓沉静下来:“冕下,请。”
逍遥剑主缓缓拔出剑来。
其剑不愧是逍遥门的镇宗之器,万年灵宝。
它通体布满凛冽的寒光,和它的主人一样,只是让人看着,就自觉距离千里,那是一种绝对的傲然,仿佛天下再没有能与之匹敌的事物。
剑主的起势是一记很简单的点刺,纯粹,而又变化万千,暗藏着千万风暴与冰雪之力,动作飘然间属于大能的威压与气势轰然倾泻而出。
褚麟却并未被压倒,还以一记坚韧的横扫。
极品火灵根盛发的极致之火顺着灵力附着在剑意之上,倒是迸发了与这人外表截然不同的炽热与浓烈。
剑主看着,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好像比褚宿当年还强了几分,小弃,小离小时候呢?……啊,记不清了。
而后,他又是一下竖斩,极快,极狠。
霎时间,褚麟感觉似乎自己面前的空间都要被撕裂开来。
那股面对断水流时的桎梏感又缠了上来,只是这次褚麟有了长进,即使困难,也成功抬起了手中剑勉强抵挡了下来。
他的手臂不断颤抖着,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肌肉都承受着磅礴的压力,但是他看向隙月剑,心中却再无那时的退意。
恍惚间,他仿佛与隙月合为一体,隙月剑身骤然迸发出一阵白光。
轰隆!!!
殿外一声惊雷劈下,大地震颤,褚麟瞳孔一缩,他感觉身体倏然一暖,竟是卡了近一年的金丹初期终于突破到中期了。
他看向剑主,却发现剑主早已满脸平静地看着他:“……可愿在逍遥门游学?”
褚麟沉思几瞬答道:“承蒙剑主厚爱,晚辈年岁尚轻,家中长辈恐会担忧。”
“担忧么……”剑主沉吟几息,不知想到了什么,扔给褚麟一个蓝翡玉牌,“拿着吧,会用到的。”
褚麟双手接过,仔细打量一番,发现上面精细地刻着逍遥一氏本族的族徽,他心里既是疑惑又是不解,但最后只是干脆地收下道了谢。
剑主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心里又多几分慈祥:“若是以后有了难处,凭此,你可直入内门。
“你这次来,想必是为了剑冢,我恰好有事,要路过那处,你便跟随我前去吧。”
“多谢冕下。”
剑冢,身在主峰后山半山腰的一处洞府。
周围竹影荡漾,到了洞口又见点点白烛花。
“去吧,可记得来时的路?”剑主问道。
褚麟半边身体已经没入了剑冢的阴影中,闻言顿了顿,回头应道:“记得。”
他站在原地,看着剑主点头,又朝着远方而去,才向剑冢深处走去。
“隙月,可有什么感受?”他关切道。
“我感觉,就在不远的地方了。”隙月沉思片刻,而后答道。
剑冢内部很是寒冷,比雪虐风饕的外头还更甚几筹,幽深,昏暗,仅靠着石缝里勃发而出的月见藤和夜幽花所生的微弱光亮作照明。
被万剑深扎的地面和石壁底部都常年结着一层厚重的冰霜。
好在褚麟自小练剑,下盘扎实。
“就在这里了……就是这里!”隙月突然喊道。
褚麟即刻停下,开始细细找起。
虽说此处剑器密集,但终归断剑还是极少数,所以极为显眼,他一路看去,终于在墙根看到一截极为皓亮的剑身,修长精简,一见如故。
可他捧起隙月剑身一看又犯起了难:“隙月,剑身的下半部分虽为后接,可毕竟跟了你这许多年,如若……”
“不会有事,你且用补接交替处对准那截剑身。”
褚麟听话地照做:“然后呢?”
“砸一下。”
锃。
一声脆响,隙月剑应声断裂,可与此同时隙月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对准……今日与那人对战时的感受……”
褚麟蓦地慌张起来:“隙月?!”
“对准,那时,你升到中期时,为什么?”
褚麟勉力辨别着隙月朦胧的话音,紧紧皱起眉头,突然,他福至心灵,开始回想突破前的感受。
他的骨骼又开始颤动起来,经络间本来快要完全淡出的肿胀感又浮了上来。
痛,好痛。
他在心里呐喊着,但隙月的声音已经一点也不能被他听见了。
于是褚麟将隙月握得越来越紧,甚至开始紧紧贴着她的剑身,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彼此,隙月剑身冰冷,却为他缓解了不少痛楚与昏沉。
隙月,我不允许你离开……
那些孤冷的日夜,我不想再变回一个人,我不想失去隙月,隙月是我的剑,我此生唯一认定的剑……
就在褚麟近乎绝望的时刻,隙月残留剑身与地里深插着的剑身相接处却发出了几丝幽幽的冷焰,他怔愣一瞬,倏然狂喜:“隙月?隙月你可在我身旁?”
却感受到手边一暖,他低头看去,是一团小光球正亲昵地蹭着他,他试探唤道:“隙月?”
说着,褚麟小心翼翼地把那团光球双手捧到面前,直勾勾地盯着。
“是我!哎呀,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刚刚看你的样子我快急死了……我才不要一下又回到只能自言自语的日子。”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褚麟连忙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光球,悄声安抚着,“隙月,现在你想待在哪里?”
“嗯……你头上就很好!”
怎么不是我手心,或是我怀里……
褚麟失落一瞬,很快又扬起笑脸:“好,若是冷了,和我说。”
“你被冻糊涂啦?我是灵体,感受不到冷和热呀。”
“……隙月,若你想,总有一天,我可以让你重新拥有一具身体,那时,你可以感受冷热,可以重拾身为一个人的一切。”
“哼哼,我现在想的话也可以去感受呀,你忘了我可以侵占你的身体了么?”
“嗯,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拥簇你,还有,陪着你……”
“那肯定呀,你一个剑修,哪能不带着自己的剑?”
隙月无奈回道,而后懒洋洋地飘到了褚麟头上:“快走吧,你还记得路吧?在族居时你可经常迷路。”
“咳咳,我已经长大了。”
褚麟说着,这一次还真就没再迷路。
出剑冢后,他先是与逍遥剑主道了别,然后踏上了归家的路。
这一次他没走传送石碑,路上的风雪还是很大,但这次有隙月伴随在他身侧,他们时而驻足观景,时而缩地成寸,不过一月,就回到了褚氏地界。
重返故地,他看着周围枯败的植株,残破的石碑……
不对。
褚麟心道,他直觉,有什么东西,就要从他生命中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