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泪日记》秋灵月潭

8、第八章 交换秘密 终于，蛊森

　　终于，蛊森还是只能等到晚间回家后，才有机会看信，护眼灯略冷的灯光下，洁白的纸泛着幽幽的光，看着纸上文字行云流水般的铺开，蛊森的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了笑容。

　　听着雨目真诚而又包含信任的话，蛊森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孩来说，是真的特别的存在，是那种看一眼就会选择去信任的存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填满。蛊森觉得自己的心里多了某种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整个人开始更加的笃定，因为这份重量的加持，蛊森感觉连自己的脚步也开始变得更加的安稳，走在人间，仿佛脚下的大地，被他稳稳的踩着。

　　而过去的他则像风中断线的风筝，没有方向，风雨飘摇。

　　迫不及待的有一次抽出几张牛皮纸，然后拿出自己最喜欢的钢笔，虔诚的再次将墨水吸满，拿纸巾擦掉多余沾在笔尖的墨渍，然后在牛皮纸上划下干净的一笔。

　　“展信佳

　　你好，雨目。

　　看了你的回信，我好开心你能把我放到你生命中重要角色的位置上，甚至说，是幸福。

　　这次回信中，你透露了你更加私人的秘密，你为何孤独，原来你和我并不一样，你有朋友，有家人，可以围绕在你的周围。但是你依然很孤独，你说你从来没有想过，活着是什么。

　　其实听到这里我还蛮庆幸的，至少你还有人陪。而我的世界，却真正是一片灰色。不说这个了。

　　我跟你一样，是喜欢认真的用古老方式交流的那类人，跟你说的一样，收到信后，我们可以摸着对方用过的纸张，上面留着的是对方的气息，摸着对方写字留下的划痕，这是对方留在纸上的心情。

　　网络通信快捷，却缺乏这份真诚，而书信，则只允许我们一次只能交流一次对话，所以要用心组织语言去写下一大段话。不能敷衍，信息通过更多的痕迹传达给对方，字迹可以暴露出写时的的心境，纸张的选择暴露偏好，在不断的长文输出中，文字不自觉变得深刻，内心的秘密渐渐被吐露，只有这时，只有能真正说得上的话才能走到对话的更深处。

　　而你和我，这是已经开启的第二轮，说明我们已经完成了一次辨认。就像丛林迷路的精灵遇到了他的鹿，通过眼睛与星光辨认彼此。

　　你说你很少思考过活着，我其实拥有的也并没有多少，我能给你的，也许就只有这一来一往字里行间的东西了。我能给你的只有信封里的这些东西了。

　　其实你很幸运，而我心里的最孤独的场景，是在十几年前的一个雪夜。那天，我看着母亲在雪中逃跑时越来越远的身影，我的双腿无法赶上，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绝望。

　　我只记得那天的雪很大，大到我看不清，大到明明我的母亲已经逃走很远，我还以为她会回来，还以为她的身影仅仅是被雪挡住了而已。

　　没有理由，她没有告诉我她为什么逃，我只记得我的哭声被大雪淹没，等醒来时，已经在孤儿院里。

　　若是关于母亲的记忆，除了她逃离我时的背影，我记得她用温柔手帕擦拭我的嘴角，会在路过一个令郎满目的小卖部时，进去给我买一颗奶糖，我记得她衣角的味道，有时，我的手背会蹭到那略有粗糙的亚麻布料，我依稀记得，她的声音像是山泉，温柔，我记得她带我走过一条长长的巷子，昏黄的太阳在地上拉出一长一短的影子。也记得她屋里也曾堆满酒瓶子，心里装着一个五岁孩子可能都不曾理解的痛苦。

　　她离开的太唐突，但是我不怨她，她没有打过我，至少留给我的记忆，是棉麻的棉和奶糖的甜，可能我真的是个麻烦，或者累赘。才让温柔的她，将我抛弃，也许，在孤儿院里的日日夜夜，我曾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她所有酒瓶子背后的秘密。

　　2007.3.18日晚 古树”

　　蛊森天真的认为，自己把自己的痛苦写的泪泪的重，泪泪的痛就可以轻一点，这是他背负一身的黑暗与痛，却在信中如此无关紧要的，全盘托出给另一个人，仅仅是为了让她的痛苦，轻一点。

　　夜更加的黑了，蛊森漫漫的走在路上，脚步不快，像是在于夜空牵着手约会，他呼吸着微凉的空气，风再一次吹来，他感觉手里的信开始随风颤抖，这个他每天廉价的快乐，这是他的沉重，与孤独，带给他独特的与世界相处的方式，人就算再甘于痛苦，也依旧会妄想一阵风，可否吹散心底的阴霾。

　　他这几天脚步轻快，能有人与他展信聊天，像是一种馈赠。

　　走到储存柜，输入密码，里面空空的，把写好的信轻轻一放，蛊森打算回家睡个好觉，今天的星星，依旧透亮，颗颗闪闪，照得蛊森心里像是被擦的透亮的水晶，澄澈、光明。

　　再次收到信是两天后，隔了一天，泪泪在这期间读了他的信。

　　泪泪看着对面的来信，看到他以如此轻松的口吻写那一段孤独到极致的雪夜，她不禁用手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只因为她比这位笔友更加疼痛。跟他比起来，自己的孤独就像一场小小的感冒，无关紧要，轻如鸿毛。

　　仅仅是因为外界不懂自己，小小的错位，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伤痛，更像是小题大做。泪泪意外目睹这世界上最隐秘的创伤，她突然原谅了，原谅了自己人生里的那个小小的摩擦，她的父母正在打算离婚，却都还试图瞒着她，其实她早已清楚，他们只不过是在等高考结束，她就要面对这个真正的冲击。

　　其实她很幸运，至少她的父母没有抛弃她，甚至，都要撑到最后都要给她一个安心与体面。

　　她的这个秘密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其实不傻，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虚伪，她知道她的朋友圈子，每个都笑脸盈盈的，她知道那些笑脸的名字叫体面，而不是幸福。

　　她抱怨，却从没想过，这世界上，还有人，正毫无怨言的默默承受着自己所无法想象的巨大疼痛。不挣扎，不抗拒，可能也不会失眠，仅仅是因为接受，而不是想自己这样，捧着最阳光的笑脸，却心埋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