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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旧相机和牛皮纸 翻开蛊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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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蛊森的日记本,发黄泛旧的牛皮纸,夹满了蛊森对这个世界孤独的观看。
被晒干了银杏叶,松针,某杂志上裁剪下来的散文诗。
更多的,还是他自己一个人对这个不会有回音世界的碎碎念。
“是雪,只有松树不会凋零。”
“这是泪泪那天靠着的银杏树上的银杏叶,我捡了离她最近的那一片,仿佛我也能离她更近一点。”
“这是她那天她走过的海滩,我拍过了她走过的路,可脚印早已被海浪抚平,没关系,至少她走过。”
他想靠近泪泪,可永远无法真的走近她的身边。
“她像活在阳光下的精灵,而我,只是影子。陪伴我的,只有阁楼里找到的旧相机。”
“今天的夕阳还是很美,让我想起了我拍的第一张照片,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再看黑夜怎么一点点吞噬了这篇海。”
“路边的猫妈妈生了小猫,我很想捉一只回去,但是奈何我并没有任何能力喂养他们,我开始幻想他们的未来,他们比人还无力,巨大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迷宫,它们通常会走散,有的被人捡走,有的饿死街头。
整本日记,写满了孤独,写满了她对泪泪毫无回应的暗恋。
就像这被放置阁楼多年的日记本,只有被蛊森用它。
当初本子是从屋子阁楼里取出来的,有些年岁的笔记本,外表看着有点旧,厚厚的皮质封面,翻开是一页页没有被字迹写过的空白。
从此写上永不寄出的明信片,收件人是蛊森,或者时间。
清秀的字迹,认真的写,甚至有时候钢笔太用力了,会在页面上留下一片圆圆的墨渍。虽然这个世界,不曾认真的对待过他。
蛊森长在福利院,5岁的时候,纷飞的大雪天,他看到母亲把他扔在福利院门口后,仓皇而逃的身影,像个逃犯,头也不会的,消失在飞雪中。
蛊森拼了命的追,拼了命的喊,可仿佛大雪隔绝了自己稚嫩的声音。永远也追不上母亲逃离的脚步,越跑,母亲越远,越喊,越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最后一脚摔在泥中,溅起的泥点子遮了自己一脸,待擦干一看后,母亲的身影,早就永远的消失在了风雪里。
这是他人生中关于母亲最后的记忆。
他从小就在想,为什么当初母亲不要他,是不是因为他不够好。年幼的他,甚至早就忘记了,母亲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声音,叫什么名字。可心灵的伤疤,越从未弥散,我不够好,我不值得被爱的信念永远的刻在了骨子里。
从此,他是福利院最沉默的孩子,也是最孤独的孩子,本来就身形弱小的他,在福利院从未得到过完美的呵护,甚至只是,粗糙的,非具体的照料。他觉得他就像福利院里的罐头一样,不过是罐头里面的一个罐头。
他没有享受过父母独宠的那种爱,他不是没见过别的孩子被父母夸赞自己家的孩子最好,最独一无二。他看着那些父母对自己孩子的眼神,仿佛他们的孩子是世界上的奇世珍宝,还是无价的那种。他那时候,只是远远的看着,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羡慕。没人教过他,什么叫做羡慕,知道后来他上了学,才知道,当时的自己,真的很羡慕那些有父母的孩子。
“我不被这个世界需要。”这是蛊森小学第一次写作文是写出来的句子,坦白、刺痛,出自一个年幼孩子稚嫩的小手。那天,语文老师把他叫道办公室,拉着他的手,默不作声的哭了一整天,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当时很温暖,即使很短暂,即使这温暖也仅仅出现在那一天。
也许,这就叫做被在乎。可这样的时刻,总是很少的。
“我想离开这个世界,既然这个世界不需要我,这是他上初中后,第一次秘密的写在日记里的句子。这时候的蛊森已经开始萌生青春期时候的孩子该有的自我意识。已经不再像小学时候那样,会把心中最刺痛的内容写进作文作业,交给老师看,幸好,那是一个会拉着蛊森的手,会因一个孩子单纯的自我疑惑而疼痛的老师。
一个从没被善待过的孩子,把自己当作没用的垃圾一样看待。比起疑惑的表达,更像是写下一句发泄进日记里的同,连以后看到都想一笔勾掉的那种。
时间越久,他的世界就越灰暗,如果说小小年纪的他还对世界抱有期待,那时间并没有给出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事实上,他一直再辗转,与陌生人住在一起,然后在换到另一个陌生的世界,身边没有一个朋友,那些人的欢天喜地,或是爱恨情仇,在蛊森眼里像是橱窗里的宝石,看的到,却永远隔着一层玻璃,就连被宝石割破手指的痛,他也无法拥有。
像是诅咒一般的,永远被困在了孤独的天地。孤独像是一张网,无形的,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看不见却形影不离。
也许小时候,他对这个世界还有所期待,可是时间这个残忍的粉刷匠,一点一点的磨损了他世界里的色彩,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白。
直到他翻到了阁楼里的旧相机,老旧的样式,相机上面积着会,蛊森擦了擦会,通过镜头看了一眼,还能用,抬眼看了眼阁楼窗户外的风景,然后对准天空咔嚓一拍,然后拿到照相馆里面洗照片,收到成品后,蛊森很惊讶,那是他第一次被色彩打动。那是一张很美的夕阳照,天空呈现出一篇毫无杂质的发光的橙,将云朵照的像是天国一般的神圣。蛊森被这美丽的颜色感动了。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情绪,也有暖色的,比如感动,就是橙色的。
蛊森看着相框里那美丽的夕阳。看了很久,突然哭出了声,他默默的把照片洗出来,夹近了皮质封面的日记本,没有写任何东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之所以流泪,是他发现原来他认为一无是处的自己,还可以拍出这么美丽的照片,从此,相机是他的第二故乡,也是他灰白世界里,唯一的寻找找色彩的天梯。
他带着自己的相机,走过小巷,走过学校的走廊,走过银杏树,走过海边,走过春夏秋冬。他照片里的所有风景,透过他的眼睛,透过他的相机,透过他的寻找,都变得很温柔,却又那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