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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船 到时候,我 ...

  •   摊贩带着江敛在城中穿梭,混在人流中,乘上了一艘花船。
      花船晃晃悠悠行在城中的河道上,船头船尾都簪着鲜花,连船夫的撑杆上都雕镂着春月百花图,与其他游人的船只并无区别。
      江敛靠着篷窗,借看风景的名义观察路线。
      摊贩好像对此并不意外,他赔着笑取出一块布巾:“客官……您看这……”
      江敛抱着手跟大爷似的:“怎么,你们开门做生意的,连地方都不能让我知道?你们这是正经生意吗?”
      摊贩搓着手,好像很淳朴很局促的样子,和他掏心掏肺:“客官,小公子,我们这个东西也不是能放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的嘛,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你晓得吧……”
      他絮絮叨叨:“要是都知道了我们这能提供妖修,一窝蜂涌过来,我们货不够那不就得罪人了。”
      “今日找上公子,也是觉得和公子有缘分,公子有心气不服输,妖族就是要配给你这样的天骄才不算浪费嘛。”
      江敛嗤笑:“是和我的钱袋子有缘吧。”
      摊贩充耳不闻,这小子的嘴欠他是领教过的,现在人都上船上来了,半只手也摸进他钱袋子了,到地方不宰他一顿他就不姓刘。
      他继续苦着脸赔笑,神似被纨绔子弟欺负的朴素老百姓。
      江敛一下兴致缺缺:“拿上来吧。”
      他还有些嫌弃:“这玩意儿干净吗?”
      “当然当然,我这就给您系上。”
      江敛失去视线……这就是块普通的黑布,还以为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有些奇怪,蒙眼睛对修士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就是凭着神识感知他也能记下过去的路线,当他把神识探出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劲……
      船舱被封闭了,他失去了方向。
      他一把扯下布巾。
      正好看到了最后一尾没入船壁的流光。
      是隔绝阵法。
      摊贩像是见过许多这样的反应,不慌不忙地安抚:“客官,咱这一切都是为了您的安全考量……”
      不待江敛发难,他补充:“要是您有买下看得上眼的妖族,我们这不会走漏半点消息,到时候,您就说自己在历练途中与妖族结缘……”
      “这样,您得了一份美名,我们也有一份安心呐。”
      江敛心中冷笑,面上却好像被说服了。
      只依旧维持着傲慢少爷的姿态,抱着手闭目养神。
      神识被隔绝,他有点担心云之遥会找不到地方。
      云之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跟上了。”
      传音入耳。
      她,就在附近?
      云之遥好像能感知到他的疑惑:“我在船外面。”
      “我还当他们有什么高深的行船路线,原来是走水下……”她轻哼一声,“你安心待着吧,到地方与你汇合。”
      -
      云之遥不远不近地缀在花船后方,悄无声息。
      白鹭江下的水系不算复杂,花船也没做太多的防备措施,估计是没想到有人能在水下跟上急速行进的船只。
      她跟了一段时间,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一条船要在水里不停地回旋翻跟头……思量再三,她觉得这船好像没有目的地,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为什么?难道是被发现了?
      云之遥觉得也不像,她有自信,只要她想,没有人能在水中察觉到她的踪迹。
      那这花船在等什么?
      她给江敛传音:“你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船到了这地方一直在原地打转。”
      江敛用灵力把自己禁锢在位置上,还是感觉头昏脑涨,扶着船舱有点想吐。
      他反应三秒,转头去看同船的摊贩,只见他煞白着脸靠在一旁,见他看过来还还扯着笑脸解释:“客官,这是正常的行船呕……颠簸罢了,我们就要到了。”
      江敛对云之遥说:“船上抖得厉害,摊贩说是因为我们要到地方了。”
      嗯?
      云之遥四下张望,没见到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她放开神识准备再仔细搜一遍,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会呢?
      不对,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目前还处在白鹭江中,春波城举办百花大赏,江上多有楼船画舫巡航,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片水域有东西在干扰她的感知!
      她从指尖凝出一滴血珠点过眉心,灵台澄明,洞观万象。
      水中那一层薄薄的屏障被彻底勘破。
      现在呈现在云之遥眼中的,是薄雾轻纱似的帷幔——是蜃妖织造的幻锦。
      而远处,有一艘楼船缓缓向这边驶来,那船吃水极深,船身在无光的水域深处依旧泛着莹莹幽光。
      云之遥眯起眼睛,认出了船身上的东西——一道蜃珠串成的水幕珠帘。
      就是这东西一直在释放幻境干扰她的感知。
      她沉眉敛目。
      不知这艘船上到底是捉了多少只蜃妖,才能做出这样大的一道珠帘。
      楼船行到此处并没有停下,它稍稍放缓了速度,左侧打开一道小门。
      江敛所在的那艘花船像是一尾游鱼,顷刻间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头扎进了楼船之中。
      云之遥缩小身形,掩去气息,贴着花船一起被那楼船“吞吃”了下去。
      -
      花船进入楼船后也还没有停下,云之遥看着它顺着铁索径直往上升去。
      她轻声说:“动手。”
      摊贩老刘正靠在船舱上大喘气,他听到了外边传来的铁索的声音,心知现在是到了自家的地盘,正准备翻脸狠狠敲这不知好歹的小子一笔,给他个教训,刚要起身,腿还没站直就被一柄匕首压了回去。
      泛着黑光的薄刃抵在喉头,老刘双膝一软,手不自觉地颤抖。
      他哆哆嗦嗦求饶:“客官,你这是做什么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从没做过坏事啊……”
      江敛压着匕首的手收紧:“没做过坏事?你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是什么事吗?”
      老刘的表情僵住。
      显然,他是知道的。
      他反应过来。
      “你是来搜查的仙人?”他恨不得五体投地,只是碍于脖子上的匕首没法发挥,“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我就是个拉客的,仙人仙人你信我……你们不是有那什么镜子吗?照我一下,你们就知道我没说谎。”
      他哭天抢地:“我、我不是自愿的啊,他们人多势众我不得不从啊……”
      空灵的女声在船舱中响起,打断了他的哭嚎。
      “诶诶诶,他把你当小孩子哄呢……好吵。”
      话音刚落,老刘的声音骤然被收束回了喉咙里,一口气不上不下,伏在地上疯狂咳嗽。
      云之遥对江敛说,“别听他废话了,喂他一枚毒丹,让他配合行动。”
      老刘听了这话吓得发抖,死死咬住牙关。
      江敛无法,又不太想用匕首去撬他的嘴,他学着云之遥的话威胁:“我这匕首上沾了毒,你想试试吗?”
      匕首凑近,他一下被吓得松了口,江敛趁机将丹药给喂了进去,还特意捂着他的嘴确保丹药真的被他咽下去。
      “还挺专业。”云之遥赞赏。
      “……谬赞。”
      江敛抿着唇,这到底是什么糟糕的对话。
      云之遥好像轻笑了一声。
      “好了,这艘船不简单,情况也许比我们预料的还要严峻的多。”
      云之遥把自己在外面看到的东西告知江敛。
      她想了想,发号施令:“你跟着这人按流程走,上去拍卖,我在船里四处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手上的护腕别摘下来,靠那个我才能联系上你。”
      江敛:“好。”
      云之遥有些兴奋,摩拳擦掌:“那就等我信号,到时候,我们掀了这船!”
      江敛自然无有不从。
      花船还在顺着铁索向上,不知会停留在哪一层。
      还有一点时间,云之遥站在船头平板之上松松筋骨,她突然想到什么,问江敛:“你怎么什么都答应?你可知这样大的一艘楼船上能藏多少人?你就不怕我托大了?”
      江敛靠在船舱里,正是与云之遥相对的位置,他低头转动着手上的护腕,声音有些低:“你只带我一人上船行动,我自然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当然相信你。”
      “更何况……”他开了个玩笑,“我命很硬的,死不掉。”
      云之遥得承认,她选江敛上船是有自己的考量,她想看看江敛身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能让自己和他走到拔剑相向那一步,也想看看身负三族至尊命格的人,到底有什么能力。
      黑雾的话她没有全信。
      就目前看来,江敛的天资不错,胆量也不错,脾性比自己下面的几个师弟还要有意思得多……要是他们听到自己要两个人挑整座楼船的话,肯定已经急得吱哇儿乱叫了,一点对师姐的信任都没有。
      难得被这样信任,她有些不适应,还有点心虚,说了句实话:“此行或许会很危险,但是,我会保全你的性命。”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江敛笑着说:“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云之遥挑眉:“好。”
      要是叶元正在这里,听到他们“掀了这艘船”的狂言,肯定也会像云之遥的师弟那样吱哇儿乱叫,不负他们之间虚假的师姐弟情谊……虽然他现在也没有很镇定。
      叶元正在房中来回踱步。
      云之遥与江敛已经离开了一整天。
      他的活其实算是三个人里面最轻松的,只要留在客栈接应天宫弟子就行了。是以,他原本正悠哉哉地看着剑谱,只等来人便可浑水摸鱼立一个大功。
      可是事情有变。
      他看着玉牌里师父传来的消息,有些抓狂。
      “分盟突然抽调了大批修士,往春波城去。”
      他想起了被扣在折花渡的三个师弟,云之遥当时找了两个在附近游历的天宫弟子看守他们,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抖着手指问师父:“为什么突然派这么多人过来?”
      是来抢功的,还是……来灭口的?
      “说是在春波城发现有人违反律令,贺堂主亲自带人过去,要将人就地正法。”
      贺堂主就是其中一位师弟的父亲。
      完了,是来灭口的。
      叶元正眼前一黑。
      他只来得及让师父收拾收拾赶快远离是非之地,接下来一段时间,则一直都在焦躁地思考对策。
      贺行是和他一起出门执行任务的,现在人被扣住了,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他。
      天宫远在中域,就算他们速度再快,和就在西南当地的散修盟相比还是指不定谁先到这春波城。
      现下云之遥和江敛都远在敌人大本营,自身都难保,也指望不上他们。
      叶元正五官皱起,难道要他一人硬拖分盟的大批修士吗?
      他一向是个明哲保身的人……
      这事儿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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