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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献策 跟着云之遥 ...

  •   云之遥蹙着眉,像是十分苦恼。
      她小声与身边的弟子抱怨:“这散修盟行事怎得如此刻板,这样一件小事要拖到什么时候……”
      弟子与她一唱一和:“难不成他们找不到魂魄,我们就还走不得了?”
      “要人我们也给了,要证据我们也交了。”拘了魂魄的罪魁祸首云某人半点不见心虚,理直气壮道,“要是再拖着我们不放,我就得让师兄同他们好好交流一二了。”
      实在是乖张,实在是骄横,实在是仗势欺人。
      叶元正窝在人群之中,不偏不倚,听了满满一耳朵。
      他不知这话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他心知,自己的机会来了。
      一个既能向天宫卖好,又能在总部面前露脸的机会——只要他能说服赵堂主让天宫一行离开,又为他排忧解难。
      不算简单,但他听了云之遥方才的话,心中有了成算。
      他当即找上了赵堂主。
      赵堂主听完他的开场白,手上的动作顿住。
      他仔细打量眼前这年轻人。
      叶元正静立前方,萧萧肃肃如青竹一般,任他审视。
      赵堂主像是来了兴致。
      他有些欣赏这年轻人的胆色,示意他开口。
      叶元正观察他的神色,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想:“堂主今日被动,想来是因为那罪首的魂魄丢失,不见踪迹。”
      “堂主怀疑是天宫弟子暗中扣下魂魄,可无凭无据便为此事拦下天宫,恐会遭人非议,到时候天宫那边一句 ‘散修盟办事拖沓,无故扣押飞舟’便又会将堂主陷入不义之地。”
      “但我也明白,堂主今日若是直接放了人,那罪首的魂魄不知所踪,终归是个隐患,他日若是细究起来,恐怕还是会被问责……即便堂主今日已经把能做的补救都做了。”
      他说的不错,这正是赵堂主如今最担心的事情。
      天宫那边显然要坐不住了,可魂魄没找到,他当真不敢就这么放人离开……但就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要是真把天宫的人得罪死了,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他挑眉,语气中不辨喜怒:“你倒是敏锐,那你说说,我该如何破局?”
      叶元正清了清嗓子,只说:“放人,放天宫离开,这魂魄一事不能再与天宫拉扯了。”
      贺堂主面色一沉:“你是要我向天宫低头?”
      就这样放他们走了,要是被查问起来,他难道还能直接和上头说“魂魄不见了我怀疑是被天宫的人动了手脚但我没有证据所以为了不得罪他们只好把人给放走了”?
      那他老脸都丢尽了,到时候如何在盟中立足?
      “当然不是。”叶元正摆手,“我只说不与天宫拉扯,却不是要堂主不再追究此事。”
      他娓娓道来:“堂主想想,我们散修盟今日这般被动,难道是因为天宫拿了魂魄吗?”当然有这个原因,但叶元正要把这个原因淡化绕开。
      “我们今日失了先机,主要还是因为陶川分盟的人被捉了个现行。”叶元正语气笃定,“如今天宫占尽道理,我们拖着他们不放,倒像是我们有意为难,这样一来,非但不能将事情查清楚,反倒还显得我们气量狭窄了。”
      “况且,天宫此行便是为了解决违令之事,想来不会攀扯其他,不然他们大可以将涉案所有人都扣下,到时候岂不是更好对散修盟发难?”
      这话说到了贺堂主心坎上,他似有动摇,但还有顾虑:“就算我放了人,秦公子一事还是会被问责。”
      高低得是个看守不利。
      叶元正微微一笑:“堂主此行,除了秦公子,不是还有许多其他收获么?楼船上的管事、侍从、买家……还有,陶川分盟那一行人。”
      “楼船案首趁天宫与散修盟交接之际自尽,这种小事在公文中一笔带过就好了,堂主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干正事的吗?”
      他循循善诱:“天宫能路见不平,我们散修盟自然也能大义灭亲。”
      “贺行父子在陶川分盟盘踞许久,媚上欺下,让散修盟蒙羞,如今更是卷入了妖修买卖一事,直接触及律令,若不是赵堂主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还不知总部要被此等狂悖之徒蒙蔽多久……”
      叶元正言尽于此,没有把话说尽。
      他暗中观察着赵堂主的神情,确认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赵堂主的确被点醒了。
      他恍然大悟,自己此行是为了解决西南的动乱,保住散修盟的名声,什么楼船啊律令啊都是次要的,他如此担忧魂魄一事,也是害怕被天宫拿住把柄,但他今日不与天宫为难,他们也的确没必要给自己找事……
      更重要的是,妖族买卖那事,天宫定会一查到底,就算这边争取到两宗共同合作,天宫在这种事情当中向来强势,就算真的进去查案,他也分不到一杯羹,更遑论靠这事儿在盟中出头了。但陶川分盟这件事不一样,要是处理得好了,不仅能领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还能在陶川上层换血之际往其中插上些自己的人手,到时候,陶川分盟和自己的辖区还有什么区别?
      但他对陶川分盟那边的人员关系不算熟悉……
      他想到什么,眼前这位,不正是出自陶川分盟吗?
      赵堂主品味出了点什么东西,意味深长:“年轻人,你这一手,又是把天宫摘了出去,又是让我捡了个好名声,可独独却是将陶川分盟踩了又踩……你可是陶川出来的,你就不心疼?”
      他的话语中似有打探意味。
      是以,叶元正字字斟酌:“正是因为我出身陶川,才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被贺行父子这样的人搞得乌烟瘴气……”
      他观察着赵堂主的神情,突然话锋一转,情真意切掏心掏肺起来:“当然,我这么做也有一点私心……我与师父在分盟之中,因为不党不群,处处受人排挤,我今日于此献策,也是想为自己求一份好前程。”
      赵堂主转动着手腕的串珠,没有说话。
      叶元正后背板得死紧,心跳缓缓加快,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待赵堂主的发落。
      气氛凝滞许久。
      赵堂主突然大笑三声:“好、好、好!我身边正缺一个你这样有勇有谋的年轻人……既然如此,彻查陶川分盟的事,就交于你去做?”
      他丢给叶元正一个腰牌。
      “凭腰牌调人,见令如见我。”
      叶元正双手接过,恭敬应下。
      赌对了!
      他正要领命离开,却又被赵堂主叫住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元正,听闻你与天宫的云之遥交情不错?这次楼船之事你也有参与?”
      叶元正提起心神,思考要不要在这处攀扯一下天宫,他想了想,到底忍住了,只说:“因缘际会,因缘际会。”
      赵堂主说:“想来少年英杰之间总是容易一见如故,那天宫那边……”
      叶元正闻弦歌而知雅意:“我会代为传达堂主的意思。”
      赵堂主满意颔首。
      叶元正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谁承想,赵堂主又提起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元正,陶川那边,是不是有一位名叫江敛的弟子,天赋不错?”
      叶元正顿住。
      他立刻垂下眼睛掩饰自己的失态,心念急转。
      江敛没有参与大比,远在总部的赵堂主是怎么知道他的?分盟每月会派人前去总部述职,是前去总部的某个堂主或是副盟主提起过他?可江敛现在在分盟的记录中还是戴罪之身,在总部那边也是,得等到事情查清结案才能恢复清白,这种情况下,堂主提起他怎么会是这种语气?
      还是发生了某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江敛,提前被总部注意到了?
      不知是出于何种考量,叶元正神色淡淡,说:“陶川有许多姓江的师弟,我并不是每一位都认得。”
      赵堂主想了想:“应当是天赋最好的那一位。”
      叶元正拧眉,仔细回想:“这位师弟想来为人低调……堂主,我先去天宫那交代一二,到时细细翻找分盟的名册,一定给您把人找出来。”
      赵堂主自无不可。
      叶元正快步离开。
      他心情复杂。
      江敛。
      他深吸一口气,不知自己今日为何要撒一个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春波城中许多人都见过他和江敛、云之遥三人同行,只要之后赵堂主一问,他的谎言一戳就破——甚至都不需要等到去春波城查问,他现在问一问被关押着的贺堂主,立刻就能知道,叶元正这几日是在与谁同行。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回去认错,交代江敛的下落。
      交代了之后会怎么样呢?
      听赵堂主的语气,像是对他颇为看重……想来,不久以后,他二人又要在总部当同门了。
      同出陶川,同被一个堂主带入总部,真是……该死的缘分。
      又要和他比较了么?又要和他竞争了么?
      叶元正左手无意识地握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是嘴上花花过,想要二人一同去总部相互扶持共同闯荡,可真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他却又可耻地犹豫了。
      为什么总是如此,他费尽心思才能拿到的机会,绞尽脑汁才能站上去的平台,江敛却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弄到手,甚至弄到手以后还不甚珍惜,只会冷着脸说,“这非我本意”……简直虚伪透顶。
      对啊。
      江敛说不定自己不愿意呢。
      他又想到云之遥,云之遥看起来好像挺看重江敛的,想来也不会放人。
      跟着云之遥上天宫过好日子,不比与他在散修盟抢食来得痛快吗……
      叶元正拼命说服自己。
      ……
      他呼出一口气。
      他承认,自己才是那个虚伪的人。
      叶元正整理好思绪,踏上了天宫的飞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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